15、嗯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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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榕江从稽长老住处出来之后，先回了一趟自己住的地方，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去了趟医院。
他没进去。他把车停在医院对面的路边，Panamera的车身隐匿于硕大茂密的梧桐叶下。他本来只是想远远确认一眼程颉凌出院了没有。确认完了就走。
然后他看见杨逝棠的车停在了医院门口。杨逝棠从车上下来，怀里抱着一束粉玫瑰——整整十六枝，裹在牛皮纸里，走进了医院。
过了一会儿，杨逝棠和程颉凌一起从医院里出来。花到了程颉凌怀里。杨逝棠走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胳膊上，像是在扶他。
程颉凌怀里抱着那束粉玫瑰，低头看了一眼。他数了——十六枝。
他的手指在最外面那枝的花瓣上停了一下。十六枝粉玫——傅榕江喜欢买，自己也喜欢买。杨逝棠送十六枝，是随手挑的，还是故意的？
他没问。他只是笑了，嗓音里还带着初愈的轻快：“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买花了？还是粉玫……家里的花还艳着呢。”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牵住杨逝棠的手，另一只手臂弯里拢着那束玫瑰，朝驾驶室的方向走去。
杨逝棠没接这个话。他的目光在程颉凌脸上停了一瞬，短到程颉凌没注意到，他在看程颉凌数完十六枝之后的表情。
不出所料，是有反应的。
杨逝棠轻轻挣开他的手：“你不是喜欢粉玫吗，我路过就买了。”
程颉凌闻到杨逝棠的信息素里有一丝不稳的波动，很淡，但贴得近，能闻到。杨逝棠平时信息素是平的，像一层薄雾，现在那层雾里有什么东西在翻。
像是在试探什么，可有什么好让杨逝棠试探的？
随后，杨逝棠往前一步，手挡在车门前面：“对了，今天车我来开吧，你刚出院。”
程颉凌愣在原地。
他们在一起快五年，杨逝棠几乎从不开车，也不是不会，是他总舍不得让对方劳神。但此刻，杨逝棠的侧脸绷着一种少见的执拗。程颉凌没再争，只是替他拉开车门，手掌下意识护住门框上方，低头凑近，声音清晰轻柔：“可以吗？这车底盘偏低，要不还是……”
“我也拿驾照四年了，颉凌。”杨逝棠已经坐进驾驶座，手指搭上方向盘，抬眼望过来时，目光坚定，“别老觉得我是需要你照顾的人。我是你爱人，我也有能力、有责任照顾你。”
程颉凌怔了怔，随即弯起眉眼笑了。他伸手揉了一把杨逝棠的发顶：“我知道了，逝棠。”
他轻轻关上车门，绕去副驾驶。引擎启动的间隙里，杨逝棠垂着眼，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收紧。后视镜里映出他抿白的唇线，其实没有什么具体的事刺激到他，只是自从傅榕江出现后，他心里慌得紧，尤其是那场程颉凌没和他坦白的梦，那个关于粉玫的梦。
程颉凌上车系好安全带，侧头看见杨逝棠心神不宁的模样。他伸手，掌心贴上杨逝棠的脸颊，轻轻把那张偏过去的脸扳向自己。
杨逝棠没吭声，偏开目光。程颉凌俯身过去，唇瓣落在他的额头上，停了两秒。杨逝棠眼眶发酸，使劲绷住表情，可委屈还是从眼角漏出来一点。
程颉凌察觉到那点湿意，低头去吻他的唇。浅浅地啄了一下，然后退开。
“对不起。”
杨逝棠顺着他的背，掌心一下一下抚过，半晌才说：“干嘛。”
程颉凌轻轻说了声“没干嘛”就退回副驾驶座。他握住杨逝棠的手，十指扣紧：“逝棠，我只是想照顾你。虽然有时候真的很累……”他顿了顿，拇指蹭过他的指节，“但我更想让你无忧无虑。”
杨逝棠垂下眼睫，半晌才“哦”了一声，把头歪向车窗。
程颉凌摸了摸他的头发，没多说。
而傅榕江看着程颉凌的spur走远后，启动车子，车窗拉了上去，扬长而去——
到家后，程颉凌从后排抱出那束粉玫瑰，另一只手揽着杨逝棠的肩膀进门。玫瑰被随意搁在玄关的矮柜上，花瓣蹭落了几片。程颉凌把杨逝棠抵在走廊拐角，他看着杨逝棠因为他而紧张的眼，他不想让杨逝棠再想，再猜，再念了，他有些受不住了，那就用□□满足杨逝棠吧，至少在□□里，杨逝棠会觉得程颉凌把他完完整整的占有了。
第二天早上，两人是在隔壁房间醒来的。
昨夜主卧的床单被糟蹋坏了，太晚了懒得换，又不想让下人撞见那番光景。于是程颉凌便抱着疲惫不堪、早已昏睡过去的杨逝棠洗了澡，挪到了这间客房。这间房是杨逝棠十五六岁时来程家小住的地方，格局与主卧一般大，休息区、闲谈区、办公区一应俱全，浴室、露台、小型高尔夫推杆场和厨房都有。这么多年程家一直精心打理，杨逝棠儿时留下的东西一样不少，整整齐齐地摆在原处。
杨逝棠醒来时，浑身上下像被拆过又重组。他揉了揉眼睛，刚想活动一下，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于是把账都记在了身后那个还在熟睡的男人头上。
程颉凌感受到怀里的动静，缓缓睁开眼。他这一夜睡得极沉极棒，连梦都没做。下巴抵着杨逝棠的发顶，手无意识地在他身上乱摸。杨逝棠弓了弓腰：“别闹。”
程颉凌停了手，揉揉他的头发：“不闹了。”手掌顺着他的背脊抚下去，最后搁回腰侧，“怎么不多睡会儿，嗯？”
杨逝棠把滚烫的脸埋进程颉凌胸口，声音闷在里面：“……昨晚睡得早。”
程颉凌的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一本正经地接话：“嗯，昨晚两点就睡了。”
杨逝棠抬起头，掐住他臂膀下方的软肉，用了不小的力气：“这已经很晚了好不好！”他鼓着脸，赌气的模样落在程颉凌眼里，只剩可爱。虽然那块皮肤被掐得泛红，程颉凌却浑然不觉似的，低头又去找他的唇。
中午十二点，两人才真正醒透。程颉凌靠在床头处理公司事务，两位父亲不在，他歇了几天，公司已经堆了不少待批的文件。杨逝棠戳了戳他的腰：“颉凌，神界的百灯会什么时候开始啊？”
程颉凌放下手机，揽过他的肩：“下周三。”
“傅榕江会去吗？”
程颉凌想了想：“我不清楚，怎么了？”
杨逝棠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没什么……我们要去吗？”
程颉凌低头吻他的额头，唇瓣贴着皮肤停留片刻：“嗯…你想去吗？”
杨逝棠：“去吧，毕竟程叔叔和赵叔叔去族里办事情了，下周也不一定赶得回来，烛龙这一脉总得有人去。”
是的，程家身覆烛龙、应龙双脉，在神界的地位举足轻重，不去，上面的人会不高兴。
程颉凌“嗯”了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杨逝棠的头发：“要带知潇吗？”
杨逝棠：“带吧，知潇还没参加过神界百灯会呢，带他一起去玩玩。”
程颉凌：“好。”
之后程颉凌给严知潇发消息的时候，严知潇正在会议上听别人汇报。会议间隙，他给程颉凌回了电话。
程颉凌站定在落地窗前，看着太阳往哈德逊河后面沉，整座曼哈顿被烧成一片橘红。
他接起电话，轻声开口：“知潇。”
电话那头，严知潇的语气有些无奈：“颉凌，下周三的那场百灯会，我去不了。彦霖生日，我得陪他。”
程颉凌笑了，手插进口袋里，身体微微后仰：“怎么了，怎么突然开始说要陪彦霖过生日了？我记得往年，也没听你提起过。”
严知潇向后撩拨了自己白金色的头发，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躁：“不说又不代表不给他过。但是我不给他过，官彦霖这人要闹，到时候我家那位老爷子又该找我麻烦。”
程颉凌了解缘由，语气清晰起来：“我知道了，别爱上了，哈哈。”
话音未落，手机屏幕里突然炸出程颉凌爽朗的笑声。
严知潇有些急了：“哎啊，别笑了！对了，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讲。”
程颉凌听到这话，止住笑声，神色认真起来：“什么？你婚期提前了？还是你准备动手了？”
严知潇听出话外之意，语气沉了沉：“没有，婚期是不可能提前的，这是底线。至于那件事，暂时还是不要打草惊蛇。”
程颉凌一听不是那两件事，心里疑惑了一下，之后快速在脑海里检索有关严知潇的重要的事，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开口时语气有些急切和激动：“你找到了？！”
严知潇：“嗯，他现在在中国重庆，自己一个人生活。”
程颉凌的声音压低了，透着谨慎：“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发现的？”
严知潇：“他来我家在重庆的子公司面试，被我线人找到了。”
程颉凌指尖在窗玻璃上轻轻叩了两下：“你打算怎么办？”
严知潇沉默片刻：“陪彦霖过完生日，我会去重庆一趟。我父亲那边你帮我看着点，颉凌。”
程颉凌：“多久？”
严知潇：“至少三天。”
程颉凌转过半个身子，背靠落地窗：“你打算和官彦霖怎么解释？”
严知潇语气淡淡：“出差，巡视审计，随便解释，反正他不会过问。”
程颉凌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手机边缘：“那你父亲那边你打算怎么瞒？算了，要不我和逝棠陪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如果你父亲真的插手了，那许稼印身边肯定有你父亲的人。”
严知潇语气坚决：“不行，纽约这边不能没有你和逝棠。况且赵叔叔和程叔叔不在，你俩就更不能抽身了。”
程颉凌声音里透出担忧：“那你受伤了怎么办？你难道不清楚，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吗？”
严知潇沉默了一拍。
“我知道啊。”他说，“我十八岁那年，他把我从悉尼抓回来的时候，断了我的卡，收了我的护照，把我关在庄园里三个月。那三个月我连院子都出不去。要不是你程叔出面，我可能到现在还在那个院子里。”
程颉凌没说话。他记得那三个月。严知潇瘦了十几斤，见到他们的时候第一句话是“有没有烟”。
“所以我知道他能做到什么程度。”严知潇的声音很平，“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要找他算账，不是他找我。”
程颉凌深吸一口气：“我父亲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但我不能让你冒险。这样，今晚你来spsaze，我们三聚聚。”
严知潇：“好。我听你的，颉凌。”
程颉凌叮嘱道：“嗯，来的时候路上注意安全。”
严知潇：“好。”
程颉凌：“嗯。”了一声，随后，他垂下眼，又补充了一句，“到了给我发消息。”
严知潇轻声回复：“好。”
通话结束。
严知潇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揣回口袋，重新推开会议室的门。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他回到自己的位置落座，面上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冷静。
汇报人继续念着下一季度的数据，投影仪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明暗交错。
只是，关于许稼印的事情，这次，他不会再让步。也不会让他父亲有任何摆脱罪恶的风险。他要让所有伤害过许稼印的人，血债血偿，万劫不复。
他的手攥紧，他垂着眼，他面色如常。
而程颉凌挂了电话之后，站在落地窗前没动。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严知潇的父亲严克尔是什么人，他清楚。三天足够发生很多事。
比如，一场不受控的意外——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