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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货堆棱痕 北郊货运站 ...

  •   北郊货运站的晨风裹着柴油味与尘土打在脸上,集装箱与纸箱货堆得像连绵的小山,传送带轰隆隆地转着,早班的装卸工三三两两聚在三号货区,脸色煞白。我们赶到时,坍塌的货堆已经被工人挪开了大半,四十八岁的装卸工李长根趴在地上,上半身被十几个硬纸箱压着,深蓝色的工作服浸着暗褐色的血,混着纸箱上的牛皮纸碎屑,狼藉一片。
      “昨晚夜班就他一个人留着理货,说要把这批五金件码完再走。” 工头搓着手,语气里带着后怕,“我们今早来上班,就看见货堆塌了,人压底下了。都怪他,我说过多少次,货不能码那么高,他非说省地方,这下出事了……”
      陆峥点点头,弯腰掀开警戒线。我拎着勘查箱走过去,先没动那些纸箱,蹲下身观察露出的头部创口。后枕部的创口被纸箱碎屑盖着,拂开之后,一处三厘米见方的凹陷性骨折清晰显现,边缘齐整,棱角分明,是典型的硬质棱角钝器击打形成。而货箱是硬纸板材质,就算装满五金件砸下来,也只会造成大面积的颅骨粉碎骨折,不会形成这么规整的棱角压痕。
      “不是自然坍塌意外。” 我抬头看向陆峥,“致命伤是后枕部钝器击打,棱角状凶器,生前形成,力度足以瞬间致命。这些纸箱压上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或者濒死了,是凶手故意撬塌货堆,伪造坍塌事故。”
      她的眉头瞬间拧起来:“确定?货堆三米多高,十几箱货几百斤重,砸下来什么痕迹都能盖住。”
      “确定。” 我指了指货堆底部的几个纸箱,“最底层的箱子有撬动的痕迹,折痕是从外向内用力的,不是被上面的货压塌的。还有死者的姿势,双手没有护头的防御动作,说明事发突然,根本没反应过来,不符合货堆坍塌时人的本能反应。”
      工头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尸体拉回去解剖,确认死因和死亡时间。” 陆峥立刻安排人,“痕检组仔细勘查货堆底部,找撬动痕迹和凶器残留。再查李长根的社会关系,昨晚夜班的所有人全部排查,有过节、有利益冲突的重点问。”
      1. 棱角骨痕
      解剖室的无影灯亮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我逐层清理死者头部的创口,将颅骨骨折处拼接完整。后枕部的凹陷骨折呈规整的长方形,边缘骨质出血浸润明显,是典型的生前钝器垂直击打所致,致伤工具为铁质棱角钝器,比如撬棍、角钢,接触面约 3cm×2cm。
      “致命伤为后枕部钝器击打,造成颅骨凹陷性骨折、脑干挫伤,瞬间死亡,没有挣扎余地。” 我边操作边报,“胸背部的多处骨折、软组织挫伤生活反应极弱,大多是死后压砸形成,符合死后被货堆掩埋的特征。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距离现在大概八个小时。”
      小周边记边问:“苏姐,就是说凶手从背后偷袭,一下就把人打死了?”
      “对,下手准,力气大,要么是有预谋,要么是常年干重体力活的。” 我点点头,“货运站里撬棍、角钢都是常用工具,随手就能拿到,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痕检组的消息同步传了过来:货堆底部最外侧的两个纸箱,确实有从外侧撬动的痕迹,撬压痕迹和普通撬棍吻合;现场地面找到了半枚模糊的胶鞋印,四十二码,是装卸工常穿的劳保鞋款式,因为地面灰尘多,只提取到了前脚掌部分。
      社会关系排查也很快锁定了重点嫌疑人。
      李长根为人老实,干活踏实,在货站干了十几年,没跟人红过几次脸,唯一有过节的是同班组的赵虎。赵虎四十二岁,脾气暴躁,好赌,前阵子偷拿货站的废铜出去卖,被李长根撞见了,当场举报给了工头。赵虎被扣了三个月奖金,还差点被开除,当着好多人的面跟李长根吵了一架,放话 “你给我等着,早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赵虎昨晚也值夜班?” 陆峥问。
      “是,他跟李长根一个班。” 外勤民警点头,“但他说昨晚十点多就去休息室睡觉了,睡到今早交班,没人能作证。我们去他储物柜看了,里面有一根撬棍,擦得特别干净,跟新的似的,反而不对劲。”
      “带回来,撬棍一起送检。” 陆峥当机立断。
      赵虎被带来的时候,还一脸不服气,梗着脖子喊:“凭啥抓我?货堆塌了是他自己不小心,跟我有啥关系!”
      直到痕检报告拍在他面前 —— 撬棍前端的棱角弧度,和死者颅骨的骨折形态完全吻合;撬棍缝隙里提取到的微量血迹,DNA 比对和李长根一致;他脚上穿的四十二码劳保鞋,鞋底花纹和现场提取的鞋印完全匹配。
      嚣张的气焰瞬间灭了,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2. 半袋废铜
      审讯室里,赵虎垂着头,双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沉默了十几分钟,他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承认了。
      “我就是气不过。” 他的声音又哑又闷,“我赌钱输了点,欠了外债,就想拿点废铜卖,凑点钱还债。就那么点东西,值不了几百块,他非要举报我。扣我奖金也就算了,还差点让我丢了工作。我一家老小都靠我这点工资活,他这是要断我的活路啊。”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前几天我跟他说好话,求他跟工头说说,把这事揭过去,他不肯,还说我手脚不干净,就该被开除。我当时就火了,跟他吵了一架,放了句狠话。可我真没想要他命啊。”
      案发当晚十点多,货站的人差不多都走了,只剩他俩在理货。李长根在三号货区码箱子,赵虎闲着没事,过去想再跟他谈谈,让他别把事做绝。
      “我好好跟他说,他还是那副德行,骂我烂泥扶不上墙,还说要再告我偷东西,让我直接滚蛋。” 赵虎的手攥得更紧了,“我当时脑子一热,看见旁边立着的撬棍,抄起来就朝他后脑勺砸了一下。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谁知道…… 谁知道他一下就倒了,再也没起来。”
      探了探鼻息,人已经没气了,他瞬间慌了神。看着高高的货堆,他想起之前别的货站出过坍塌死人的事,就动了歪心思。
      “我用撬棍把最底下的箱子撬松了,轻轻一推,整堆货就塌了,全压在他身上。” 他的声音发颤,“我擦干净撬棍上的血,放回储物柜,又扫了扫地上的脚印,就回休息室睡觉了。我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货堆塌了砸死人,谁都不会怀疑是他杀。没想到…… 就那么点骨折的印子,你们都能看出来。”
      说完,他抱住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真不是故意要杀他的…… 就是一时冲动…… 我要是进去了,我老婆孩子怎么办啊……”
      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他压抑的抽泣声。
      陆峥靠在走廊的墙上,半天没说话。几百块的废铜,几句口角,一时的火气,一条人命,两个家庭,就这么毁了。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过了很久,她轻轻叹了口气,“就是赌债、面子、一时的火气,凑在一起,就成了人命官司。”
      “底层人的难,往往都在这些小事上。” 我接过她递来的温水,“对李长根来说,坚守原则没做错;对赵虎来说,觉得对方断了自己活路。可再难,也不能动手杀人。一步踏错,就再也回不了头。”
      “也是。” 她拧开瓶盖,“本来都是一起干活的工友,低头不见抬头见,何至于此。”
      3. 货站晚风
      案子移交的那天傍晚,我们又绕路去了趟货运站。
      夕阳落在集装箱上,镀了一层暖金色,传送带还在转,装卸工人们扛着箱子来来往往,三号货区已经重新码好了货,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几个工人蹲在门口抽烟,说起李长根,都叹气,说他是个好人,就是太轴,眼里揉不得沙子,没想到把命搭进去了。
      “赵虎平时也还行,就是好赌,欠了一屁股债。” 一个老装卸工摇着头,“这事闹的,俩人都没好下场,家里老婆孩子可怎么活。”
      我和陆峥站在晚风里,都没说话。
      货运站的风卷着尘土吹过,每天都有无数人在这里讨生活,扛着箱子,赚着辛苦钱。有人守着底线,有人走着歪路,一点矛盾,一点火气,就能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你说,要是李长根当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往回走的时候,陆峥忽然问。
      “不对。” 我摇摇头,“错的不是坚守原则的人,是偷东西还动手杀人的人。不能因为受害者本可以妥协,就把责任推到他身上。”
      “也是。” 她笑了笑,“是这个理。就是觉得可惜,好好的人,就这么没了。”
      正说着,队里的电话打了过来。值班民警的声音带着点急促:“陆队,苏医生,城西老钟表店出事了,修表的老师傅死在工作台前,胸口插着一把改锥,店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看着像抢劫杀人。可店长说,店里最值钱的几块表都没丢,有点怪。你们赶紧过来看看吧!”
      陆峥放下手机,挑眉看我:“钟表店?抢劫杀人还不拿值钱的?有点意思。”
      “走。” 我拿起勘查箱,笑了笑,“刚算完货堆的账,再去拆拆钟表店的谜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货堆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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