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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日两次 饭后温服 深圳回来后 ...

  •   深圳回来后,日子被按回了原来的轨道,沈知妍每天早上八点半到工位,晚上十点离开,中间塞满了会议、报表、合同审批。那碟沙姜的味道、那道疤痕的触感,都被文件夹和日程表压在最底层,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直到一周后,上班时,她看到桌面摆着一兜中药包——封口压的整齐,旁边贴着一张便签纸。
      “一日两次,饭后温服。”
      字迹楚昕扬的,她认得。她心头微微一颤,似被轻触一样,唇角勾起一抹亮色。她把药包放在桌角,打开电脑开始干活,一个上午都没碰它。
      楚昕扬今天不在,去会见某个政府领导,周五,本来就因为周末而心情放松,现在他不在,更是清闲了许多,她把思源最近的项目拉出来看看,公司逐渐步入正规,她满意极了。
      十点左右,海正平的下属送来一份合同,说是德宇中成集团与熠风的合作的补充协议,需要楚总签字,楚总今天不在,请沈特助代为审核转交。沈知妍翻看了两页,手指停在一个条款上,有一条关于知识产权归属的约定,和她记忆中签约时的版本不一样——这里德宇的技术范围悄悄扩大了,一旦签约,未来熠风将在未来的技术合作中丧失主动权。她未动声色,只是轻轻把合同合上,对来人笑了笑:“好的,我审核完转交楚总。” 待那人走后,她仔细地研究了一番那个条款,把它用红笔圈注出来,并批复一行字:此合同与主合同第七条第三款存在冲突,建议法务复核,
      做完这一切,她喝了一口桌上的水,心想:海正平,你就这点本事?
      晚上她没急着走,跟方旭在电脑上聊了一会儿公司下一步的安排,话题结束后,她把电脑合上,看了一眼桌角的药包,她站起来,拆开一袋,放进杯子里,端着走去茶水间。张春芳就是这个时候从财务室出来的,手里还拿着一摞文件,看见沈知妍的灯还亮着:“还没走啊?”
      “快了,”她冲张春芳笑笑。
      张春芳走过来,看到她桌上那杯药,又看了看她:“这么晚喝中药,调理身体?”
      “嗯。”
      “年纪轻轻的,可别把身体熬坏了。”张春芳把手里的文件往沈知妍桌上放下,靠在她桌沿上,似乎要聊上一会,“以前楚总创业那会儿,比你现在还狠,办公室就是家,连张床都没有,睡沙发睡到腰出问题。”
      沈知妍端着杯子的手没动,热水的热气呼呼往上冒,模糊了杯壁。
      张春芳接着说:“有一次,我也是这么加班,一推门看见他在吃泡面,太可怜了,跟看自己弟弟似的,后来我就从家做好饭带给他吃。”
      沈知妍看着张春芳的脸,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惨的是2018年,公司差点干不下去了。”张春芳的目光投向窗外远处的写字楼上,像在看一个很久都没想起的画面,“楚昕扬走了半个月,带着一大笔钱回来,公司撑过去了,还越来越好了。”说到这儿的时候,她笑了,像替楚昕扬松了口气。
      沈知妍端着杯子的手没动,那药已经不烫了,手贴在杯壁上,温的。她的声音比自己以为的低:“为什么干不下去了?”
      “被人骗了,”张春芳靠在桌子上,手搭向桌沿,撑着身体,“楚总也是太信任那个人了,那人说自己是政府资源的路子,楚总把账面上能动的钱都投进去,项目没落地,人也跑了。”她停了一下,像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当时差点发不出工资,后来他走了半个月,有人以为他要跑路。”张春芳说到这儿,摇摇头:“不是,他去筹钱了,回来瘦了一大圈,眼圈都熬红了。”
      “他爸爸不是胜天的楚天雄吗?不管他吗?”沈知妍问
      “嘘,”张春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别提胜天,他们父子俩关系不好,公司里都不说。他卖了他妈妈的一栋别墅,因为这个,父子关系更紧张了。”
      不好?为什么不好?那套别墅,他卖了?他困难到,竟然把它卖了?
      十年前,他们还在一起时,他很少说家里的事,接父亲电话时,总是躲到阳台外。门半掩着,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肩膀一直没有放松。
      “不过后来应该是有人帮了他,坏人被送进去了。”张春芳直起身,带着那摞文件转身往外走了,“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家。”
      张春芳的脚步往走廊尽头去了,电梯门开了一次,又合上了。
      沈知妍没动,她还坐在那,还保持那个姿势。别墅,他母亲留给他的,因为那套别墅,他放弃了剑桥,而去那个靠近曼城的小城市留学。现在,他把它卖了?
      这些信息一股一股从脑子里冒出来,她以为他创业是靠母亲的遗产,以为他有父亲百亿帝国的背景,现在张春芳随口的几句,让她推翻了她曾经所有的设想。
      她再次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胜天集团楚天雄。搜索结果里跳出来几篇旧报道——胜天的发展历程,楚天雄的采访,活动的照片。她点开照片,照片里的他在某个仪式上,西装革履,面带微笑,不了解他的人,一定会觉得这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头,可沈知妍却从那双弯弯的眉眼里看出几分锐利狡猾。当年他把沈知妍的身家背景调查地明明白白,从出生年月到家庭住址,父母工作,从小学到大学的成绩单,老师评语,曾经卖房供她出国,甚至卖房的合同编号都清楚地列在那个带着胜天logo的档案袋里,这些内容在最后一页得出评估报告——家庭背景:无明显助力,不适合作为婚姻对象。
      那时候她觉得荒诞至极,却也在过去的十年里反复提醒,她的人生浓缩到最后,竟是一袋资料,一句评估。被打分,被评级,被分类。她不是沈知妍,是一个可供定价的商品,是一个可以随时摆在桌面上的档案袋。
      她把那张照片点开,放大。她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到楚昕扬的影子,但找不到。楚昕扬的下额线不像他,笑起来的样子更不像他。
      她不知看了多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她关上电脑,离开了。
      周六上午,沈知妍醒得比平时还早,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天光很亮,她拉开窗帘时,照得眼睛睁不开。没有消息轰炸、没有要赶的会议,她似乎很多年没有这样闲暇的周末了,她不想把时间宅在家里,套了件外套和牛仔裤,出了门。
      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蓝得像被洗过,几朵云在天空上懒散地飘着。她在胡同里闲逛,不远处几个小孩子正在追着泡泡跑,泡泡在天空中折射出七彩的光。她看了很久,那种阳光的折射她也见过,在她模糊的记忆里,楚昕扬和她在英国市政厅的喷泉前,他邀请她跳舞。用端着的译制腔说:“亲爱的萝卜丝儿·妍小姐,请问你愿意跟我跳一支舞吗?”她也回应他:“哦,当然,亲爱的西瓜皮儿·扬先生。”他们的影子被天光拉得很长,在流浪者的琴声里,他搂着她的腰,她踩着他的脚,像两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鹿,跌跌撞撞地,谁都没松手。那天的喷泉,在日落中映出橘色的光影,水雾折射着七彩的光。
      当时她觉得,他们可以这样跳一辈子,可后来,市政厅的百年建筑还在,喷泉还在,流浪的歌者来了又走,他们再也没有回去过。
      她在那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慢慢往胡同口走去,阳光很好,风很暖,这个周六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可生活没有以前那么难熬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一日两次 饭后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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