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逸夜之歌》朵朵拉

7、黑夜4

　　“我愿意。”

　　“我愿意留在这个世界。”

　　他伸手覆在我的伤口上，微热，似水波流淌。半晌，他回过头看我一眼，问道：“痛吗？”
　　我摇了摇头。继而又重复道：“我说我愿意留在这个世界。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他淡淡地说道，偏过头认真而严肃地看着我。“你厌倦你原来的世界了？”

　　“我……”我顿住，胸口似有什么东西破碎，尖锐的疼痛。

　　“你的家人，朋友，抑或是恋人……”他饶有兴趣地盯着我的双眸，“你都能忘记？”

　　我低下头，紧闭双眼。

　　我承认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从小到大在父母严苛的监督下长大，至今研究生快毕业了还没谈过恋爱。周围觊觎的人不是没有，也曾心动过，却被繁重的学业所耽搁。身边的朋友也是寥寥，说我不通人情顽固不化，如同外表一样冷若冰霜。小时候我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画家。我天天废寝忘食地待在家里描画我心中的理想，甚至忘记了自己只是个顽皮好动的小孩子。这个梦想在小学毕业后破灭，至今再也没有碰过画笔。我按部就班地随着父母的意愿去刻苦读书，纵使不愿，也没有反抗的余地。我是父母们所期待的好孩子类型，学习优秀，听话懂事，不乱交友，严于律己。

　　我叹了一口气。可是那又如何。我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20多年的人生被强迫至此。我真的不愿。

　　“我不后悔。”我抬起头，坚定地说。

　　“呵呵，真有意思。”他嘲笑道，“每一个像你这样的人都这么说。”

　　“我不后悔。”我直视他的双眸，重复道。

　　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扑倒在地。他双手撑在我肩头两侧，鼻息相融，四目交缠。

　　我感到胸腔一阵紧缩，不能呼吸，只能呆呆的看着他黑色的双眸，入靥了一般。许久，我才强硬地开口：“我要留在这个世界！”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他大吼一声，一只手拽着我的肩膀，把我直接拖了出去。“你看看这个世界！你会愿意留在这里吗？”

　　我艰难地撑起身子，暗地里埋怨他的粗暴。但是当我抬起头时，惊呆了。

　　如果用地狱能形容我眼前事物的话，我一定会不吝辞藻。可是我说不出话。

　　灰蒙蒙的天空，不见日光。我们所处的制高点，是一座百米高的建筑。下面都是残垣断壁，高楼大厦的残骸。屏幕上曾无数次看过的世界末日的景象，就呈现在我眼前。

　　身后传来了他疲惫的声音：“你们的世界那么美好，为什么要离开呢。”

　　“这是哪里？这不是我曾看到的世界啊！”我颤抖着声音问他。

　　“你去过的那个地方，只不过是一个隶属于离国的生态圈罢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而那里，是全世界唯一一个天堂般的存在。”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留恋的土地竟然是一个面目全非满目疮痍的世界！

　　“况且，离国的领主还在追杀你。这个世界，你留不得。”

　　追杀我？那个白衣恶魔？骤然头痛，已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他走过来扶住我瘦弱的肩膀，态度坚决：“回去吧。穆欣荣。”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我艰难地开口道，“我的身体不是玛琳娜么？她在哪里？”

　　“她……”黑衣男子疑迟了一下，“她的思维不在这个世界了，也不在你的世界。或许，可以称之为死亡。”
　　“死亡？那你告诉我，真正的死亡是什么？”

　　“就是……比如说，一个文件，没有备份，删除了，然后回收站也清空了。就永远不存在了。”

　　这样吗。曾经以为，死去的人还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在另外一个世界继续生活，我内心期盼着的美好，就这样破灭了。

　　“你的意识接入还不算强烈，所以身体上的很多触觉都没有激活，所以受伤也不会感觉疼痛，不像前几个人……”
　　我打断了他，带有一丝不舍而留恋的语气：“请你回答我两个问题。好吗？”

　　他回望着我。黑眸明亮，轻轻扬了一下眉。“说吧。”

　　“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引路人。”

　　“你叫什么名字？”

　　他迟疑了一下，终是坚定而缓慢地说道：“孟尚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