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升旗台上宣誓的二人 宋阳正在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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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阳正在做一件，让全校同学下巴脱臼的事。
升旗台上，他高举拳头，声音洪亮：
“宣誓。我是中国人，我是中国的小主人。”
台下跟念声朗朗。
“我是高三八班的宋阳。我喜欢高三二班的赵星彤。”
“今天，我要在国旗下跟她表白。”
操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张大嘴巴，满脸不可思议。
体育老师地中海见事不对。
冲上台，起手就是一个大招——龙爪手。
结果宋阳有闪，他DF二连，闪现之后接疾跑，围着操场边跑边喊：
“我还没宣誓完呢，说好的言论自由呢？
“赵星彤，我喜欢你……”
教导主任光明顶，见地中海移速不够，果断参团，一把夺走宋阳手里的麦克风。
我站在艳阳下，耳边突然传来闺蜜苏晓的声音：
“赵星彤……赵星彤！”
我回过神。
苏晓凑过来：“你怎么了？喊你好几声都没反应。眼怎么红了？不会是被……吓哭了吧？”
我一句话都没说，抹了抹眼角，抬头目视前方。
有些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宋阳已经被老师抓回来了。
光明顶正在发表战后总结：
“本次事件，性质极其恶劣。简直前所未有，甚至可以说后无来者。”
宋阳听到“后无来者”四个字，一脸沾沾自喜的样子。
光明顶瞥了他一眼：
“学校决定，暂时开除宋阳学籍，留校察看。”
今天，宋阳得了一个最重的处分。
而我，得了一个最荒谬的男朋友。
放学后，他一直在校门口等我。
“赵星彤，我还是觉得像做梦，你居然真的答应了。”
“这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那么多人追你，你都拒绝了。听说你从初中到现在，就没谈过恋爱。”
“没谈过。”
“那我岂不是你的初恋？”
我看着他得意的表情，轻轻说了句：
“不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嘴角浮起笑容：
“害~不是啊，不是也没事。初恋它根本不懂爱情！”
我们在一起的消息全校皆知。
中午他会端着一盆热腾腾的米线，穿过整个操场送到我教室。
那家店在校门外几百米，公认得好吃。
入冬那天，我桌子上莫名出现一条围巾，摸着就知道不便宜。
我从小喜欢踢足球、打篮球，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对这些男生来说格外有杀伤力。
学校里议论我的声音一直没断过，说我装，说我手段高。
这些声音，现在没了。不是突然消失的，是一点一点。
我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宋阳对我真的很好。
不过也有我很讨厌的地方。
他总喜欢搂着我的腰，把脸凑得很近。尤其是在人多的时候。
眼里会露出得意，好像在告诉别人——看，赵星彤是我女友。
图书馆里，他趁着我看书，突然把嘴贴上来。
我本能地往后躲。
他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到我面前：
“你手机屏幕都裂了，这样可不行，会影响咱俩聊天。”
我拆开，是一部最新款的水果手机。
他又贴了上来，这次我没躲。
毕竟……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转眼就到了寒假，苏晓喊我去唱歌。
包厢里混着烟味和酒精味，熏得我有点上头。
闺蜜苏晓还在里面鬼哭狼嚎地唱着一首早就跑调的《死了都要爱》。
我找了个借口，出去透透气。
KTV门口的霓虹灯把这个夜晚切割得五光十色。
手机屏幕亮起，是宋阳发来的消息：
“还在玩吗？结束了跟我说，我来接你。”
我低着头，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你早点休息。”
他几乎是秒回：
“那怎么行，女孩子晚上不安全。”
我正要回复，一道清脆又带着点迟疑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你好，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非常高挑的身影。
他皮肤很白，鼻梁高挺，尤其是那双眼睛，慵懒却不失神。
坦白说，这人很帅。
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被偷拍发到社交平台，并配文“今天偶遇了一个神颜小哥哥”的类型。
可惜，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礼貌地笑了笑，晃了晃正亮着聊天界面的手机：
“不好意思，有男朋友了。”
我以为他会像之前那些搭讪的男生一样，识趣地离开。
但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后，再次开口：
“QQ也行。我不会打扰你，就想……加一下。”
这人怎么回事？长得帅也不是这么死缠烂打的理由吧？
我有点不耐烦：
“行，你记一下吧。”
我把QQ号告诉他，只是想快点打发走。反正平时也不上。
苏晓突然冲了出来，一把抱住我的胳膊，大着舌头嚷嚷：
“你跑哪儿去了！快快快，到你的歌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我往KTV里拽。
看到那个男生时，她醉眼惺忪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扭头对我挤眉弄眼：
“哟，出来透个气都能钓到这么俊的帅哥？”
我尴尬得脚趾都快把鞋底抠穿了，连忙捂住她的嘴：
“你喝多了！”
那个男生直愣愣地站在那，看起来有些呆。
被苏晓拖进门的那一刻，我身子不受控制地回望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孤零零的，像一棵被遗忘的白杨树。
我心里莫名其妙地，竟有那么一丝异样。
回到座位上，宋阳的消息又来了：
“怎么不回我了？是不是有人骚扰你？”
我看着屏幕，脑子里浮现出刚才那个男生的样子。狠狠拍了拍脸。
赵星彤，你可不是个花痴！而且那男的看起来有点傻。
苏晓一屁股坐到我身边：
“想什么呢？看上刚才那小哥哥了？说真的，比你家宋阳帅多了。”
我瞪了她一眼：
“胡说什么。”
她凑到我耳边，贼兮兮地说：
“他看你的眼神很怪，说不上来。”
我的心，没来由地揪了一下。
聚会结束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我和苏晓互相搀扶着走出KTV。
宋阳果然在门口等着，靠在他的新车旁边。
看到我，他立刻迎了上来，顺手将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语气带着责备：
“怎么喝这么多？”
“就一点点。”我含糊道。
“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他一手揽着我，一手去拉苏晓。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KTV旁边的暗巷里走了出来，是刚才那个男生。
他看到宋阳后，脚步顿了一下。
宋阳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你是谁？”
那个男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我无法解读，然后转身，融入到夜色中。
回家的路上，宋阳一直在旁敲侧击地问那个男生的事，我被问得烦了，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可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人的眼神。我们认识吗？为什么要那样看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为什么会如此心神不宁？
甚至，在宋阳的手触碰到我的时候，我竟然下意识地想躲开。
赵星彤，你一定是疯了。
回到家，洗漱完毕后，我便一头倒在床上。
“噩梦”将我惊醒。
我又梦到他了，准确说，是又梦到了那个画面了。
升旗台下，有个皮肤黝黑，个子不高的小男孩。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喂！赵星彤，我喜欢你。”
我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半夜2点34分。
鬼使神差地，点开那个被遗忘很久的QQ。
一个红色的“1”出现在“新的朋友”那一栏。
我点了进去。
【秒速五厘米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备注是：“赵星彤？”
这人真的认识我。可为什么我完全想不起来？
突然，一个荒谬的念头从脑子里闪过。
我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可能——赵星彤，你别做梦了。又不是拍童话故事。
最后我点了“同意”。
他的头像亮着，等了十几分钟，那边始终没有动静。
头晕乎乎的，可睡不着。
百无聊赖的我，点进了他的QQ空间。
背景音乐是八音盒版的《鸟之诗》。很有品味的一个人。
最新的几条说说，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数字和符号，看不出任何内容。相册是空的。
留言板里上万条留言，看头像，大部分是女生。
日志也是锁的，只有一篇可以看。
标题是——《我曾一直以为有无数个明天，直到意外比明天来得更早。》
发布时间是两年前。
日志里这样写着——
我的初恋，在四年级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转到那所小学的第一天。
午休时我在操场闲逛，一眼就撞见了球场上那个潇洒的身影。
球传到脚下，她稳稳一停，脚跟顺势一磕，一个转身就抹过了防守的人。
风恰好扬起她的短发，她随手别到耳后，露出清秀的侧脸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砸进了我心里。
一个人，怎么可以长得如此秀气又帅气。
说来好笑，其实一开始，我没认出她是女生。
我还纳闷，这所学校的男生可以留这么长的头发吗？
我不止一次问自己，能不能喜欢上一个男生？
直到那天升旗仪式，她在台上宣誓。
我才知道——原来她是女生！
宣誓的时候，我的声音比往常高出一截，比所有人的都大！
周围人都在笑我。
我也在笑。
我当时是四年级，她是五年级。平日里几乎没有交集。
只有午休时，才能在操场远远望她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也会看我。
有好几次，我们四目相对，然后默契地低下头，或是眼神飘向别处。
我总是告诉自己，还有时间，还有两年。
明天或者后天，我就去跟她说：
“你好，我叫萧时节。转来的第一天就留意到你。”
这句话我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可一学期过完了，我也没说出口。
下学期开始，周四那节体育课，竟然跟她们班一起上。
她的人缘似乎很好，身边总围着一群男生。
每次我鼓起勇气打算上前跟她说话，就望而却步。
算了，现在说不合适。我每次都这么安慰自己。
那时的我，个子不高，皮肤黑黑的。跟她比起来，像个丑小鸭。
她又是学姐，所以我一直很自卑。
我们第一次说话，是她先开口的：
“你毽子掉下去了。”
学校的操场不大，稍微一用力，就容易踢到下面的居民区。
我当时心里一阵狂跳，脑子里浮出好多想说的话。
可开口时，发现喉咙在打颤，只能勉强说出一个字。
“哦。”
她头也不回，接着踢球去了。
我恨不得抽自己。萧时节，你到底在干什么？
没关系，还有下次，下次一定做得更好！
但从那之后，她再没跟我说过话。
我们有太多太多的擦身而过。
她在周五放学时，会在校门外的小卖店买一包辣条，辣得直哈气。
她不仅喜欢踢球，还喜欢唱歌。元旦汇演，她站在台上，光芒万丈。
她家离我家好远。每次放学，我都会绕远，从另一条路回家。
因为，她走那条路。
还有很多事，已经想不起来了。
转眼又过了一个学期。
我五年级，她六年级。
我经常做梦，梦到她毕业了，再也见不到她了。
从哭泣中醒来时，我都会告诉自己，就是今天，一定要跟她说上话。
可勇气总是一时的，怂却渗到骨子里。
开学头一周，老师让我当领誓人。
说我宣誓的时候喊得声大，气势也足，一看就是有信念的人。
我问老师：“原来的领誓人呢？”
老师说：“她去当护旗手了。”
我笑得合不拢嘴。
老师看着我：“萧时节，你还真挺上进的，老师果然没看错。”
我每天上学的盼头越来越多。
盼午休、盼周四的体育课、盼周五放学前的升旗彩排。
每次彩排，我都很大声地念宣誓词，她就在下面笑。
有一次，我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你干嘛总笑我？”
她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我那点稀薄的胆子，随风消散。
我的目光停在她身上的时间越来越久。
那节体育课，我们班练跳绳——八字穿梭。
跳的时候，我故意做出帅气的动作，然后看向她那里。
我隐约听见有个女生问她：“你是不是喜欢那小子？”
她很激动地说：“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这么久以来，我们说过的话好像不超过十句。
我甚至不确定，她知不知道我叫什么。
可她最后一句话，我也许这辈子都忘不掉。
那是五年级上半学期的最后一天。
放学后，她在升旗台下坐了好久。我在不远处假装看书。
其他人都走了，只剩我俩。
她突然开口：“喂，你叫萧时节吧？”
我点头。
她倚在升旗台边上：“我要搬家了，下学期就不在这上学了。”
十二月的夜晚，寒风刺骨。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侧头看着我：“其实我之前不是笑话你，就是觉得，你挺可爱的。”
我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她背起书包，身影渐渐消失在操场的尽头。
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叫赵星彤，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以后还会再见。”
这一次，我连个“哦”都说不出口。
我曾一直以为，还有很多个明天。
直到，她就那么轻易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之后的日子，我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学习上。
听说她成绩很好。我想考上最好的初中，最好的高中。
也许，就还能再遇见她。
我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再见时，便可以不那么自卑。
毕业那晚，我也在升旗台下坐了很久。月亮陪着我。
眼前又浮现那道身影，她接球转身，还是那么潇洒。
喂，赵星彤，我们还能再见吗？
再见时，我会对你说一句，好久不见。
——
手机暗了下去。
屏幕里倒映出我的脸，泛着泪光，却在笑。
那篇日志，我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得视线模糊，看到泪流满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拿起手机，走到阳台。
满天星光像是听见了我的思念。
喂，萧时节。好久不见。
凌晨3点45分。我并没有第一时间跟他说话。
而是给宋阳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分手吧。”
这个点，宋阳应该在打游戏。果然没两分钟，消息回来：
“别闹，是不是情人节没送你礼物，生气了？”
紧接着，一个橙色的转账弹出来，数字——1314。
我看着那个数字，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这些日子他送的礼物、转账、围巾、手机，我心里都记着。
今天一笔还清。我给他转了18888。应该只多不少。
然后发去消息：
“宋阳，我没有闹，我们分手吧。
“你对我很好，我都知道。可你对我的好，不是真的喜欢那种好。”
宋阳发来一条语音，语气急促：
“赵星彤，什么叫不是喜欢的好？我不喜欢你，送你那么多东西？
“不喜欢你，我他妈的半夜去药房给你买药？不喜欢你，我把所有的女生都拉黑了？
“你告诉我，什么才叫真的喜欢？”
这次我真的笑了。
他拉黑女生后，第一件事就是让我拉黑其他男生，告诉我这叫公平。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我很想放下手机。可有些事，我觉得要说清楚：
“宋阳，喜欢不是去讨好一个人。
“我每天都给你带早餐，你知道为什么吗？
“并不是为了讨好你，让你感激我。
“而是，我真的担心你会饿。”
宋阳的电话打来，一遍、两遍。第三遍的时候，我接了。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为什么跟我分手？是不是因为刚才KTV门口那男的？”
“宋阳，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因为喜欢才跟你在一起的。”
“那是为什么？”他喊得很大声。
阳台上，我的手已经冻麻了。
我握紧电话：
“宋阳，你经常问，我的初恋在什么时候，为什么会答应跟你在一起。
“今天，我把全部都告诉你。
“我的初恋是在小学五年级，三月二十号下午1点45分，一个阳光明媚午后的体育课上。
“我曾经梦到，他站在升旗台上，大声念着我的名字。
“我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竟然真的有人做了这件事，而这人，恰好是你。”
他声音有些哽咽：
“那就不应该跟我在一起。这算什么？你当时拒绝我，都比我现在好受一万倍。”
我也莫名掉了眼泪：
“对不起，宋阳。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是全心全意的。我一直告诉自己你很好，努力去喜欢你。
“可我做不到。因为我觉得，你不是真的喜欢我。
“而是喜欢那个，被人称作校花的赵星彤。
“那个在你身边，会让别人投来羡慕眼光的女生。”
我本以为不喜欢宋阳，便可以若无其事地跟他分手。可心里还是隐隐作痛。
宋阳说：“能不能别分手？我真的喜欢你。我知道你讨厌什么，我可以改。”
我说：“宋阳，我错过了一个男生八年。现在他就在那。我不想再让自己遗憾了。”
挂断电话后，宋阳发了一段很长的消息，长到快溢出屏幕。
我没看，因为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我。
——
长夜难眠。萧同学，你可千万别睡了。
我有太多话想对你说，过了今晚，我怕再也开不了口。
我点开那个还亮着的QQ头像。甚至没来得及平复自己的心情。
手指一直在不争气地抖。就几个破字，打了半天：
“同学，你毽子掉下去了。”
发完后，心就扑通扑通地跳。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里传来嘀嘀声。
还是一个字：“哦。”
我笑了：“萧同学，知道那天我为什么不理你，接着踢球去了吗？”
他说：“肯定是觉得我这人愣，对不对？”
我说：“因为我觉得自作多情了。我鼓起那么大勇气，结果你就说了个‘哦’。”
“我那时好紧张。”
“那现在呢？”
“比那时候，还紧张。”
我对着屏幕，一个劲地傻笑。
窗外漆黑一片，连路灯都熄灭了。
可我等不到天亮。
原来当心心念念之人再次出现时，一个夜晚，竟比八年还长。
我坚定地打了一行字：
“萧同学，我们的小学还在么？”
“在的。我每年都会去。”
“我在操场等你。”
“什么时候？”
“现在。”
我刚收拾好准备出门，妈妈突然从卧室出来，语气有些不高兴：
“星彤，这都几点了？还出门？”
“妈，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就一次，好不好？”
“总要告诉妈，你去哪？”
“妈，我很快就回来，可不可以别问。就这一次。”
妈妈点开灯，看到了我发红的眼睛：
“电话开机，我看会儿电视，有什么事，给妈打电话。”
我走过去，用力抱了她一下。
然后转身，飞奔出门。
——
学校变了好多，都认不出来了。
操场也不是原来的样子，沥青的球场，变成了红绿相间的塑胶。
大门关着。
我熟练地从旁边的小门翻进去。
升旗台下，站着一个身影，手里抱着一个盒子。
我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朝他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云朵上，摇摇欲坠。
可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这一小段距离，我走了好久好久。
像走了一整个青春。
“好久不见。”他说。
“好久不见。”
两道影子紧紧挨在一起。
月光下，它们很短，很矮。
像从前一样。
我问：“萧时节，你是不是在街上看到漂亮的女生，就要联系方式？”
他说：“是。”
我攥紧拳头。
他又开口：“每次遇到像你的女生，我都会要。可惜都不是。”
我松开拳头：“你怎么认出我的？我都完全认不出你了。”
“其实我也不敢认你，就是觉得像。小时候是短发，现在是长头发。”
“你可跟小时候一点都不像。”
“可能因为我是男孩子，变化比较大？
“是挺大，小时候又黑又矮。哪像我。从小就眉清目秀。”
他嘴角抽了一下，可能是冻的？然后抬头看向星空：
“所以……那时候我才不敢跟你说话。”
“那你知不知道？我也喜欢你。而且，不比你少。”
他转过头，眼里满是震惊：
“可我听见你说，怎么可能喜欢我。”
我拍了他脑袋一下：
“你这个猪。那是因为我总看你，被同学发现了。
“她问我是不是喜欢你，当时我才多大？
“肯定害羞啊！”
他将外套脱下，披在我身上说道：
“不知道怎么了，感觉好热。”
我缩在外套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萧时节，我也有一篇日志，关于你的。好不好奇？”
“在哪里？”
“在我心里。”
——有些话，我对自己说了八年。
在深夜，在梦里，在每一个我以为快要忘了的瞬间。
有些人，我以为错过了，就再也不会相见。
谁的青春没有遗憾呢？
可我的遗憾，此刻就在眼前。
我说：
“我喜欢了一个男生八年。他是我的初恋。
“在一节体育课上，高年级的人占了球场，不让我们踢球。
“我已经放弃的时候，看到有个男生，站在几个比他高一个头的学长面前。
“他腰板挺得很直，声音却在发抖，反反复复就一句话。
“球场是大家的，凭什么不让她们踢球？
“身边的同学都在笑他。
“我没笑，只是在想——他怎么那么傻啊？明明自己不踢球的。
“那天晚上，我闭上眼就是他的样子。
“后来，我就总控制不住地看他。
“其实他长得很好看，鼻梁挺挺的，眼睛大大的。做什么事都很认真。
“喜欢他的女生其实不少，但好像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我发现他也总看我。
“每次视线碰上，他就把头低下，或者假装看别的地方。
“我以为他也喜欢我，所以就一直等，一直等。
“等他来跟我说话，哪怕一句也好。
“结果等了一学期都没等到。
“有一天，我鼓起勇气主动跟他说话。
“我说，同学你毽子掉了。
“他就说了一个字——'哦'。
“我当时连踢球的心情都没了。
“因为他只要多说一个字，我就会跟他说，踢毽子多没意思，我们一起踢球吧。
“是我自作多情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不仅没讨厌他，反而更在意他了。连我自己都想不通。
“那年元旦汇演，我报名了。就是为了能在台上清清楚楚地看着他。
“六年级一开学，老师说我以后不是宣誓手了，换成别人了。
“我鼻子当场就酸了，其实我不喜欢当什么宣誓手。站在台上让那么多人看。
“但我发现，他跟着宣誓的时候，喊得最大声。
“我说一句，他就大声跟一句。我就很喜欢，好几次差点没笑出声。
“然后我知道新的宣誓手是他！我死乞白赖地求同学把护旗手位置让给我。
“代价是——帮她写一个月的英语单词。
“他问我，为什么总笑他。
“因为每次彩排的时候他宣誓。我就想起他以前在台下跟着我宣誓那认真的样子。
“我有一天回姥姥家，发现他也走那条路！
“从那以后，我每次放学，都先回一趟姥姥家。
“再后来，我要搬家了。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跟他说了很多话。
“这次他连个‘哦’都没说。
“还让我再多说什么呢？只能转身走咯。
“走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回一次头。
“如果他在看我，就不转学！住在姥姥家。
“但他没有。
“那个男生叫——萧时节。”
说完，我转头看向他：
“萧时节，你知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女孩儿，为你哭了一整晚吗？”
他眼里泛着泪光。
我把唇贴到他嘴边。
他脑袋往后一躲：“你有男朋友的。”
我说：“分了。”
“什么时候？”
“来的路上。”
他嘴巴张得很大，也不知道风灌进去冷不冷。
我问：“你盒子里是什么？抱得那么紧。”
他把盒子递给我：“每次想到你的时候，我就叠一张。”
我拆开——是一颗颗五颜六色的星星。
有紫色的、蓝色的，甚至不少红的！
这家伙，用“大众喜好”叠星星？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
这次轮到我张大嘴巴：
“萧时节，你是钱太多了，花不完吗？”
他低着头，声音很轻：
“有一次我很想你，就想叠个星星，因为你名字里有星字。
“但身上没纸，只有几张零钱。发现还挺顺手，后来就习惯了。”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这八年，到底喜欢了一个什么样的家伙？
他说：“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送给你了。”
我把盒子还给他：“我很喜欢。不管是星星，还是叠星星的纸，我都很喜欢。但我不想收。”
他问：“为什么？”
月光照在他脸上，五官长开了，棱角分明。
可那双眼睛望过来的时候，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萧时节，你这份礼物，不是给我的。”
“那是给谁？”
“是给你回忆里的那个我。”
“不一样吗？都是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不一样。我想要的，是你送给从今以后认识的我。那时候不管你送什么，我都会收。”
我们彼此沉默，谁都没再说话。
他突然一步跳到升旗台上，昂首挺胸，高举拳头：
“宣誓。”
我站到他身边，做着同样的动作：
“宣誓。”
凌晨的风，从我们面前吹过。将我的长发吹到他那边。
“我是四年三班的萧时节。”
“我是五年二班的赵星彤。”
“我喜欢一个女生，喜欢了她八年。”
“我喜欢一个男生，也喜欢了八年。”
“赵星彤，我现在依然喜欢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从今往后的，每一天。”
我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
“我——愿——意——”
声音划破夜空。
门卫大爷被我们吵醒，他并没有阻止，只是远远望着。
萧时节放下手的那一刻，我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谁都没有后退。
月亮，你还记得曾经那两个坐在这里，孤孤单单的小孩吗？
今天，他们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升旗台上宣誓的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