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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出城 第六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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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出城
“放下。”
孟十七伸出手。
晏知闲已经把那册薄账塞进包袱一半,闻言抬头。
“我就带一本。”
“您昨日说三日不管万通。”
“我说的是人不在。”
“账也别在。”
孟十七的手还伸着。
晏知闲低头看看那册账。
是杜老板那笔黄杨木生意。
月底才到还款期,怎么看都不急。
他到底抽出来,往孟十七手里一放。
“行。”
孟十七接过。
“邱家的旧账还剩多少?”
“七两。”
“梨钱全收到了?”
“昨日下午又还了一两。”
“杜老板若这三日来——”
“月底先清前账。”
“高四娘——”
“剩下一半按原契走。”
晏知闲看她。
孟十七也看着他。
片刻后,晏知闲笑了。
“你都知道,我还在这里做什么?”
“所以您该走了。”
外面的天才刚亮。
万通前堂还没卸门板,郭小满却已经到了,正蹲在门边吃包子。
听见里面动静,探进脑袋。
“东家真去三日?”
“怎么?”
“万一有人找您呢?”
孟十七先开口。
“万通没了东家三日不会关门。”
郭小满想想,也是。
又咬一口包子。
“那您给我带点北山的东西。”
“带什么?”
“我没去过。”
“所以呢?”
“随便。”
晏知闲系好外衣。
“石头要不要?”
郭小满认真想了一下。
“好看的也行。”
晏知闲懒得理他。
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柜台。
孟十七已经把那册账放回去了。
今日第一批要兑的银子整整齐齐摆在柜后。
老周也从后院进来。
一切照常。
他终于走出去。
车停在街边。
行李不多。
三套衣服已经被管事硬生生减成两套,剩下一个小匣,几本书也被孟十七扣到只剩一本。
晏知闲上车以前又摸了一下袖袋。
钱在。
钥匙也在。
那根沈雁回重新系过的细绳还好好扣在腰间。
车夫问:“东家,直接去城门?”
“嗯。”
车动起来。
万通很快被甩到后面。
——
沈雁回没有坐车。
晏知闲到南城门时,一眼便看见他站在马旁。
两匹马。
旁边还牵着一头驮行李的小骡。
晏知闲从车里下来,站在原地看了一阵。
“你这是准备让我骑上去?”
沈雁回点头。
“出城以后骑马快一点。”
“我三个月没碰马了。”
“还会么?”
晏知闲看他。
“沈大人是不是太看不起人了?”
沈雁回嘴角动了一下。
“那就好。”
车夫把晏知闲那只不大的行囊取下来。
沈雁回已经伸手接过去,放到骡背另一侧。
“你带了什么?”晏知闲问。
“衣服。”
“就衣服?”
“还有药。”
“什么药?”
“外伤的。”
“去北山还是去打仗?”
沈雁回没回答。
又从自己的包袱里取出一小瓶。
“还有这个。”
“什么?”
“你上次说骑久了腿疼。”
晏知闲接过来看。
是活血用的药油。
他抬起眼。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日。”
晏知闲把药瓶塞回去。
“先用不上。”
“用得上再拿。”
城门已经开。
一辆装菜的车从两人旁边慢慢过去。
赶车人打量了他们两眼,很快出城。
晏知闲踩镫上马。
动作比沈雁回预想得熟练。
坐稳以后还低头看他。
“如何?”
“挺好。”
“只有挺好?”
沈雁回也翻身上马。
“很熟练。”
“这还差不多。”
两人跟着早晨出城的人往外。
没人特意赶路。
出了城墙以后,路才慢慢宽起来。
京城外还有一大片农田。
田埂上的草已经泛青。
远处有农人在翻地。
冬天留下的枯枝中间,也开始冒出一层新芽。
三月的风仍旧凉。
却和正月完全不同。
晏知闲骑出去一段,回头看了一眼城门。
“终于出来了。”
沈雁回就在旁边。
“去年没出过城?”
“出过。”
“哪里?”
“南边一个庄子。”
“什么时候?”
“六月。”
“那也不算很久。”
晏知闲收回目光。
“那次是去收账。”
沈雁回侧头。
“欠多少?”
“十九两。”
“收到了?”
“十五。”
“剩下的呢?”
“秋天还了。”
沈雁回点点头。
晏知闲看他。
“我们出来玩,你第一句还是问账?”
“是你先说。”
“那我不说了。”
马沿着官道往北。
天色一点点亮透。
道路两边开始有人摆早食。
卖热汤。
卖蒸饼。
还有一家把刚煮好的茶蛋摆在粗瓷盆里。
晏知闲闻见味道,勒了一下缰绳。
沈雁回也跟着停。
“饿了?”
“出门太早。”
“你没吃?”
“喝了半碗粥。”
“孟掌柜放你出来?”
晏知闲笑。
“她只管账,现在还管我吃多少?”
两人把马拴在茶棚旁。
桌子不干净。
晏知闲用袖口边的帕子随手擦了一下。
沈雁回已经去买吃的。
回来时一碗热豆花,两只蒸饼,还有三个茶蛋。
晏知闲低头。
“为什么三个?”
“你吃两个。”
“谁说的?”
“你刚才看了那盆很久。”
晏知闲坐下。
“看久了就得吃两个?”
“你想吃。”
这回连问都省了。
晏知闲剥开一只。
热气从裂开的蛋壳里冒出来。
“你最近越来越会替我做主。”
“只买了茶蛋。”
“茶蛋也算。”
沈雁回把豆花推给他。
“那你别吃第二个。”
晏知闲抬头。
“凭什么?”
沈雁回低头吃自己的蒸饼。
晏知闲看了一会儿,笑了。
“行。”
第二只最后还是被他拿了。
茶棚陆续有人进出。
两个赶货的商人坐在另一桌,说前两日山脚落过雨,西边小路有些泥。
沈雁回听了一会儿。
起身去问。
回来以后道:“午后走东坡。”
“原先呢?”
“西边近。”
“东边有什么?”
“河。”
“好看么?”
“应该。”
晏知闲把最后一点蛋白吃完。
“那还走什么西边。”
“东边多半个时辰。”
“我们出来又不是赶着上值。”
沈雁回看了他一眼。
“那走东边。”
吃完重新上路。
马速不快。
北山渐渐从远处变得清楚。
山脚下已经有村落。
房舍低低散开。
路边偶尔能看见卖山货的小棚。
刚出京时晏知闲还一路说话,骑了一个多时辰以后便安静不少。
沈雁回朝他看了两次。
第三次终于问:“腿疼?”
“不疼。”
“那怎么不说话?”
“看路。”
沈雁回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
官道旁边一条窄溪刚化透不久。
水很浅。
岸边长着一大片不知道名字的嫩草。
再远一点,是几株刚冒花苞的树。
“山桃?”晏知闲问。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晏知闲笑了一声。
“总算碰上个你不知道的。”
沈雁回没反驳。
又行了一段。
中途下马歇过一次。
晏知闲蹲在溪边洗手,水凉得厉害,刚碰一下便缩回来。
沈雁回已经在旁边把水囊灌满。
“冷。”
“山水。”
“我知道。”
“那你还碰。”
晏知闲甩了甩指尖上的水。
“想试试。”
沈雁回把自己的手伸过来。
晏知闲一把握住。
掌心很暖。
握了片刻。
不远处有人牵着牛经过。
晏知闲便松开了。
“行了。”
沈雁回把水囊系好。
两个人重新上马。
谁也没把这一小段插曲再拿出来说。
——
北山脚下最早开起来的是几间小客栈。
这里离京不算特别远。
春秋两季总有人来。
真正旺的时候还要再过半个月。
现在住客不多。
沈雁回原先定的是半山下那间清泉客舍。
门脸不大。
后院却宽。
两匹马进去以后还有地方。
晏知闲刚跨过门槛,柜后的掌柜就抬起头。
看了两眼。
“晏东家?”
晏知闲停下。
“你认识我?”
掌柜已经笑着从柜后出来。
“前年在万通借过钱。”
这么一说,他有点印象。
“修屋顶的?”
“对。”
掌柜指了指头顶。
“就是这儿。”
晏知闲也抬头。
梁木换过。
瓦也新。
“后来不是清了?”
“去年就清了。”
“那你还记得我。”
“晏东家哪里那么容易忘。”
掌柜说着又看向沈雁回。
“这位是……”
“朋友。”
晏知闲答得很快。
沈雁回站在旁边,没有纠正。
掌柜已经低头翻簿子。
“沈公子昨日订的房?”
“嗯。”
“二楼东间。”
掌柜翻到那一页。
抬头确认:“一间?”
晏知闲道:“一间。”
沈雁回也点头。
掌柜没觉得哪里奇怪。
两个男人结伴出门,共住一间再寻常不过。
只是把钥匙递过来。
“热水随时有。午饭厨房还能做,二位要什么?”
晏知闲刚准备说随便。
沈雁回先问:“有什么?”
掌柜报了几样。
最后定了一锅鸡汤。
一道炒笋。
两样小菜。
晏知闲在旁边听完。
“你今日点菜很快。”
“饿了。”
“你也会饿?”
“会。”
这问题太没道理。
掌柜在旁边笑。
晏知闲也笑。
两个人先把行李送上楼。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
床一张。
靠窗摆着两把椅子。
还有一张小桌。
推窗就能看见山。
晏知闲刚进去便把窗开了。
风一下灌进来。
沈雁回正在解行囊。
“冷。”
“开一会儿。”
晏知闲站在窗边往外看。
后院过去便是一小片缓坡。
再往远处,全是树。
山顶还留着一点没化干净的雪。
和京城里完全不一样。
他看了片刻。
身后传来柜门轻响。
沈雁回已经把两个人的外衣分别挂进去。
晏知闲回头。
“这么快就开始收拾?”
“晚上省得找。”
“我的你别全叠得太整齐。”
沈雁回看他。
“为什么?”
“我回去还得照你这个样子收。”
“可以不照。”
“那看着显得我很乱。”
沈雁回嘴角微弯。
“你本来就乱。”
晏知闲眯眼。
“你现在胆子很大。”
“嗯。”
“还嗯?”
晏知闲从窗边走过去。
沈雁回刚好把一件中衣叠好。
腰间忽然被人从后面抱住。
他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晏知闲下巴搭到他肩头。
“骑了一上午。”
“累?”
“有点。”
沈雁回把衣服放下。
转身。
晏知闲没松手。
两个人就这么换成面对面。
沈雁回手掌落到他后腰。
“要不要午后先歇?”
“不要。”
“不是累?”
“歇了就不想出门。”
沈雁回低头看他。
晏知闲凑过去,在他嘴角很快亲了一下。
“这样就行。”
亲完便松开。
转身去看桌上的茶壶。
沈雁回站在原地片刻。
“晏知闲。”
“嗯?”
晏知闲刚回头。
沈雁回走近。
一手扶住他后颈。
低头在他唇上重新亲了一下。
比刚才稍久。
晏知闲愣了一息。
嘴角随即带上笑。
“你还要还回来?”
“刚才太快。”
“行。”
沈雁回已经松开。
“下楼吃饭。”
晏知闲看着人往门口走。
自己站了片刻。
“沈雁回。”
“嗯?”
“你这样越来越不像以前了。”
沈雁回回头。
“哪里不像?”
晏知闲想了想。
“算了。”
这句话说多了也没意思。
他过去。
两个人一起下楼。
——
鸡汤比预想得好。
笋也嫩。
唯一的问题是掌柜大概认得晏知闲,额外送了两碟东西。
一碟腌菜。
一碟山枣糕。
晏知闲吃了两块。
“你前年到底借他多少?”
沈雁回问。
“十六两。”
“修屋顶?”
“还补了一段后墙。”
“多久还的?”
“大半年。”
“很快。”
“客栈旺季挣钱。”
说起账时,晏知闲也没避。
掌柜从外头经过,正好听见。
“那年若不是那十六两,这屋顶秋天就撑不住。”
晏知闲抬头。
“你现在又想借?”
掌柜连忙摆手。
“不借不借。”
“那你别说这么动情。”
掌柜笑着走了。
沈雁回在旁边喝汤。
“你认识的人确实很多。”
“欠过钱的不一定算认识。”
“他认识你。”
“欠钱的人一般记得债主。”
“高四娘也记得。”
晏知闲看他。
“你现在还记高四娘?”
“你说过很多次。”
“我每日说的人那么多。”
沈雁回放下碗。
“我记得一些。”
晏知闲没再问是哪一些。
外头太阳正好。
吃完饭,他们只歇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出门。
没骑马。
从客舍后面有条山路能直接上东坡。
前半段很缓。
两边的树也还没长密。
春日的阳光从枝间落下来。
走一段便能看见溪。
水声时近时远。
晏知闲最开始走得很快。
过了半个时辰以后明显慢下来。
沈雁回也跟着慢。
没人催。
路边偶尔有石凳。
晏知闲坐下便不肯立刻起来。
“你不是说半山有杏林?”
“在另一边。”
“今日看不到?”
“今日走溪谷。”
“那明日呢?”
“明日可以去。”
晏知闲抬头看树。
“你这三日到底排了多少地方?”
“没有排。”
“那你怎么都知道?”
“以前来过。”
“和谁?”
“自己。”
“一个人?”
“嗯。”
晏知闲侧头看他。
沈雁回正在重新系水囊。
“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那时候觉得还好。”
“现在呢?”
沈雁回把水囊递给他。
“现在不会一个人来。”
晏知闲接过。
喝了一口。
没接这句话。
只是把水还回去时,手指在沈雁回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继续往前。
溪谷里没有大片花。
只有零零散散几株早开的山桃。
颜色浅。
开得也少。
晏知闲却停了很久。
其中一株长在溪对岸。
枝条探到水上。
花不多。
倒映在水里,比树上看着还密一些。
沈雁回站在他身后。
“等半个月会更多。”
“那时候人也多。”
“嗯。”
“现在这样也不错。”
晏知闲往溪边走了一步。
鞋底踩到一块湿石。
沈雁回从后面扶了一下他的手臂。
“滑。”
“看见了。”
“看见还踩?”
“我已经踩了。”
沈雁回没松。
一直等他站稳才收回手。
晏知闲回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摔?”
“我没摔。”
“刚才差一点。”
晏知闲笑。
“差一点不算。”
再往上走,山路变窄。
两个人不再并排。
沈雁回走前面。
晏知闲在后。
有一段坡陡。
沈雁回回手。
晏知闲看了一眼。
握住。
手牵上以后就没有立刻松。
这里前后没人。
树影挡住大半山路。
沈雁回牵着他走了十来步。
晏知闲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
“没什么。”
“你笑什么?”
“想到以前。”
“什么以前?”
“我若那时候跟你说,有一日你会主动牵着我爬山,你信么?”
沈雁回认真想了一会儿。
“不信。”
“我也不信。”
晏知闲握紧一点。
“现在倒挺顺手。”
沈雁回回头看他。
“嗯。”
晏知闲笑。
“就知道你会嗯。”
上到坡顶以后,视野忽然开了。
山脚下的田、村子和远处京城的轮廓全都能看见。
城墙像一条很细的线。
晏知闲站了很久。
“万通大概就在那边。”
沈雁回顺着他指的位置看。
“看不清。”
“当然看不清。”
“你还指。”
“我知道方向。”
“那边偏西。”
晏知闲:“……”
他换了个方向。
“那这里。”
沈雁回看他。
没再纠正。
晏知闲自己先笑。
“沈雁回,你真没意思。”
“嗯。”
风从山口吹过来。
晏知闲外衣下摆被吹得往后扬。
沈雁回伸手替他把松了一点的披风系带重新拉紧。
动作做完,晏知闲还站着没动。
两个人离得近。
沈雁回抬眼。
晏知闲也在看他。
身后是空旷山野。
不远处还有两个游客。
沈雁回只是抬手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压回去。
“下去吧。”
“走。”
——
回到客舍时,两个人都累了。
晏知闲刚进屋就把靴子脱了。
坐在床边揉小腿。
沈雁回在旁边放下水囊。
“疼?”
“酸。”
“药油带了。”
晏知闲抬头。
“你还真准备上了。”
沈雁回已经从包袱里拿出来。
瓶塞一拔开,药味立刻散出来。
晏知闲皱眉。
“难闻。”
“那不用。”
“效果好么?”
“应该。”
晏知闲犹豫两息。
最后把腿往前一伸。
“来。”
沈雁回在床边矮凳坐下。
晏知闲裤脚挽起一点。
没有伤。
只是小腿肌肉发紧。
沈雁回倒了很少一点药油在掌心。
搓热。
刚按上去,晏知闲腿立刻缩了一下。
“这么酸?”
“你轻点。”
沈雁回力道放缓。
晏知闲靠着床柱。
一开始还嫌药味。
没多久便舒服得闭上眼。
沈雁回掌心很热。
沿着小腿肌肉慢慢揉开。
晏知闲低头看过一次。
又闭上。
“另一个。”
沈雁回换边。
“晏东家现在很会使唤人。”
“你自己带的药。”
“嗯。”
“我不用岂不是浪费?”
沈雁回嘴角弯了一下。
继续按。
过了一会儿,门外有人敲。
“二位客官,热水。”
沈雁回起身开门。
两大桶水送进来。
客舍没有浴房。
只提供木桶和热水。
晏知闲看见水,反而精神一点。
“我先洗。”
“嗯。”
沈雁回把屏风拉过去。
晏知闲抱着衣服进去。
水声响了一阵。
沈雁回坐到窗边看明日的山路图。
没多久,屏风后传来声音。
“沈雁回。”
“嗯?”
“我衣服呢?”
“你拿进去了。”
“外袍。”
“柜里。”
“给我。”
沈雁回起身。
拿了衣服走到屏风边。
伸过去。
一只湿漉漉的手从里面探出来。
接衣服时顺便握了他一下。
沈雁回低头。
屏风后传来一声笑。
“手这么凉。”
“刚开窗。”
“关上。”
“好。”
衣服被拿走。
手也松开。
沈雁回回去关窗。
等晏知闲出来时,发尾还在滴水。
沈雁回看了一眼。
“坐。”
晏知闲这次连话都懒得说。
直接坐到床边。
干巾覆上来。
沈雁回慢慢替他擦头发。
今日走了一天。
人又刚洗过热水。
晏知闲困意来得很快。
最开始还坐直。
没多久便向后靠。
后脑抵在沈雁回身前。
“明日几点起?”
“睡醒再说。”
“这么宽松?”
“明日没急事。”
“那我要睡到午时。”
“也行。”
晏知闲闭着眼笑了一下。
“你真惯我。”
沈雁回没回答。
发尾擦到半干。
晏知闲忽然抬手摸到身后。
碰到沈雁回手腕。
“好了。”
“还湿一点。”
“让它自己干。”
“会冷。”
晏知闲睁开眼。
转过身。
“我有办法。”
沈雁回还拿着干巾。
晏知闲已经伸手抱住他的腰。
脸直接贴到人身上。
“这样暖。”
沈雁回低头看他。
晏知闲闭着眼。
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手还环得很牢。
沈雁回把巾子放下。
掌心落到他后颈。
发根还有一点潮。
“再擦一下。”
“不要。”
“晏知闲。”
“困。”
沈雁回安静几息。
最后还是没去拿巾子。
手掌慢慢揉了揉他的后颈。
晏知闲舒服得往他身上靠得更实。
“你站着不累?”
“还好。”
“我累。”
“看出来了。”
“那你抱我上去。”
沈雁回看了一眼近在旁边的床。
“你自己能上。”
“我知道。”
晏知闲终于睁眼。
“可我现在不想动。”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沈雁回看他片刻。
弯下腰。
晏知闲原本只是随口使唤。
真被一只手托住腿弯时,反而愣了一下。
“你真抱?”
人已经离地。
沈雁回把他放到床里。
动作很稳。
晏知闲靠在枕头上,看着他。
“沈雁回。”
“嗯。”
“你这样我以后真会越来越懒。”
“在我这里可以。”
晏知闲安静了两息。
随后朝他勾了下手。
沈雁回靠近。
晏知闲没说话。
只是抬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轻得像碰。
沈雁回刚想追过去,晏知闲已经拉过被子。
“我要睡一会儿。”
“现在?”
“晚饭再叫我。”
沈雁回看了看外头天色。
还不到酉时。
“好。”
晏知闲真闭上眼。
没多久呼吸便慢下来。
沈雁回给他拉好被角。
自己拿了衣服去洗澡。
等他出来,床上的人已经彻底睡熟。
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一只手还压着被角。
沈雁回在床边站了会儿。
到底没叫。
客栈楼下饭菜香慢慢上来。
别的房间有人说笑。
院里马嚼草的声音隔着窗隐约可闻。
晏知闲这一觉直接睡到天黑。
醒时房里只剩一盏灯。
沈雁回坐在窗边。
桌上已经摆了饭菜。
“什么时候了?”
“戌时。”
晏知闲坐起来。
“你没叫我?”
“睡得熟。”
“你吃了么?”
“没有。”
晏知闲看桌上。
饭菜盖着。
还热。
“你一直等?”
“也没多久。”
晏知闲下床。
腿比下午舒服不少。
药油味也淡了。
他走到桌边。
沈雁回给他盛饭。
晏知闲接过。
吃了两口才发现窗外有雨声。
“下雨了?”
“刚下。”
“明日还走原来的路?”
“看雨。”
“若一直下?”
“沿溪谷往下,下午回这里。”
“杏林呢?”
“后日。”
晏知闲点头。
完全没觉得计划改了有什么。
又吃了两口。
忽然想起早上那册被孟十七扣下的账。
不知道杜老板今天有没有去。
不知道万通今日忙不忙。
他夹了一筷子笋。
没问。
三日就是三日。
万通不会跑。
京市署也不会因为沈雁回不在就塌。
窗外雨一点点密起来。
掌柜在楼下喊伙计把院里的东西收进去。
沈雁回起身帮晏知闲把窗关严。
回来时,晏知闲已经把他的那碗饭也盛好了。
“快吃。”
沈雁回坐下。
“你今天吃得不少。”
“走得多。”
“明日少走一点。”
“那得看哪里好看。”
沈雁回笑了一下。
“行。”
饭后雨还没停。
第二天的路暂时没有定。
那张山图被卷起来,压到了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