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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红色灾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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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有两拨,声势浩大的是追得紧的那一拨。而另一波,正在森林边缘到处游走,顺便摘点见手青,打算带回去炖汤喝。
“老刘,咱们这点太慢了!还能不能行了?”
“什么就慢慢慢的,咋的,你干活有瘾啊?——来那小锄头递一下子。”
“昂给——不是老刘,城主那天不是气的嗷嗷的,那架势,要是找不到人回去,不得给咱都砍喽?”
“先不说城主砍不砍,你是找到了才麻烦。”
“诶哟,老刘,你这是知道点内幕啊——来来来,跟弟兄们分享分享。”
“唉……去去去,啥内幕不内幕的——”老刘浅饮一口酒,他三年前见过城主口中所要追查的那个人其中的一个,那可不是什么好的记忆原本他是活不到现在的,还好有点小聪明,装死躲过一劫,为了活下来的这三年他去做的这个假身份可是扒了一层皮,不过还好家里只剩他一个了,无牵无挂,活到哪天算那天。
“啧——没意思。”旁边的战友撇撇嘴嘟囔道。
“起锅烧水,吃有没有意思?”老刘点火,开始煮下午捡的蘑菇。
“锅来咯——”
老刘跟同伴们吃好喝好之后,就开始迷迷糊糊的。
“完了”——他想,要么就是见手青没熟,要么就是北瘴森林里的见手青熟不熟的都没法吃。不过接下来的画面才更让他感觉完了——
他见到了好久不见的“红色灾祸”。
那一抹红色跟三年前一样,要从远处飘到自己眼前来。
“还是晕过去算了”,老刘视死如归地翻了个白眼仰身倒了下去。
严玉拉着花蓝听着马蹄和兵器碰撞的声音变换方向走了很久,没想到还是撞上了。只是这次撞上的貌似不是活人,看着一队人马东倒西歪的,严玉伸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锅——好嘛,北瘴森林里煮见手青,少侠们好胆量。这跟方才紧追不放的那一拨不是一队人……严玉注意到了,还好这拨人比较楞,先给自己撂倒了,省了他们不少事儿。
花蓝这边都要准备开烧了,被少年看到端倪后赶紧按了下来。
“?”她蹙眉,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挡住。
“他们中毒了,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严玉看懂对方的疑惑,点点头。
“。”花蓝周身的红色火光褪去后,又变回了安安静静跟在严玉身后的模样。
这也是严玉从四方八殿出来之后第一次看少女起式,红色的——难不成练得是火系?自己练得是水系,真要是哪天冲突起来,说不定自己还是略微有一些胜算的?
严玉考虑到之后回王都报仇肯定有用,便从这些士兵腰间卸了几块令牌。站在一旁的花蓝看到他需要,便迅速把剩下所有人腰间的令牌都取了下来。严玉看着对方抱着的一摞令牌有些头疼……
“够了够了不用了——”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只听“哗啦”一声,令牌被花蓝抛到身后,给人砸醒之后又砸晕的吐血声传来。
其实有她在也还不错,严玉看到被折磨得惨兮兮的士兵不禁笑出了声,神不知鬼不觉就能频出奇招重伤敌人,那看来或许是个不错的同伴。
花蓝看到严玉不经意间露出笑容之后也很开心,跳着凑过来。严玉定睛一看,少女的头顶竟然在放烟花,火光炸成星星状在头顶一闪一闪的,十分有趣。直到决定跟对方尝试做同伴的这一刻,严玉才选择再次仔细观察这个少女,气色红润了不少,脸还是脏兮兮的,身上依旧披着几条破布堪堪遮住瘦弱的躯干和四肢,细弱的胳膊晃荡在宽大的袖子里,鞋是没有的,脚上都是苔藓和泥。北瘴森林的夜晚极冷,严玉赶紧脱下外袍给对方披上,为今之际是先带她洗把脸然后做一身完完整整的衣服和鞋先穿上。
那他们又必须要回到那个已经被自己几乎烧成灰烬的村子里了,严玉想到此,眉头紧皱,他不想回去,回去就要面对整个村子所有人的尸体,但是不回去的话……大家也不能一直留在外面,或许今天刚确定的同伴还能帮到自己。
严玉撅了根粗树枝,然后握着花蓝的双手伏在自己的腰间,“抓稳了。”严玉起式——“元归中一,凝气起练,仰……冯虚御风!”
两个人纹丝不动。
严玉回头对上花蓝仍然很开心的目光,有些尴尬地扔掉树枝,“哦对对,都说了冯虚御风,应该是不需要借物的。”
再次起式——
此时,森林的另一个角落,另一队已经搜得精疲力竭,人马刚卸下武器原地休整,便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大风卷起来,人仰马翻地刮到了瘴气浓郁之地。领头的兵长骂骂咧咧站起身,边拍汇边眯着眼睛环顾四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那五丈之外活动的俩人不就是城主要找的人么?!
一拍大腿:“抓活的!”
御风遁行失败。
严玉颜面尽失,差点一口气背过去,然后就听见不远处突然声音密密麻麻涌过来——糟了,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之前那些人行路的声音隔老远就能听到这次怎么改变策略了?!严玉放弃了遁术,准备再次拉着花蓝直接开溜,但是这次姑娘却不为所动。
她对着像鬣狗般围上来的人,暗红色的瞳孔瞬间炸出血红的光芒,发丝从梢部开始燃烧直到火苗蹿向头顶。
“啊啊啊啊——”
“跑跑、跑!”
“红红……红色……”
“那个灾祸!”
不出五秒,原本成群结队的人只剩领头兵长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湿冷地瘴气中打哆嗦,严玉轻轻拍了拍花蓝的肩,三步并两步上前,噗——
不愧是兵长,孤身一人直面敌人宁可被吓尿也要战斗到底,还挺有血性,不过就是这嘴里一直嘟嘟囔囔的——
“死腿,快逃啊……”
严玉尊重他的意愿凑上去给了一脚,被踹到在地的兵长头也不回地拼命往远处爬。
“红色灾祸……”严玉思索着刚才断断续续从那些逃跑的兵士口中说出来的词语,有些好奇,回头看了一眼花蓝正在欣赏那件披在她身上的自己的外袍,很是喜欢。
“她吗……”天越来越暗,森林里开始刮起寒风,让他冷不丁打了个哆嗦抱紧自己。如果夜深之前还没找到回村的路,他极有可能被冻死在这。
不过——这姑娘用的是火系法术,那是不是也不必担心温度的问题,只要火能生起来不就暖和了吗?
事与愿违。
火生起来了,就是感受离远了冷、离近了烫手。
还是走吧,没日没夜地走吧,在冻死和累死之间他选择累死,万一在累死之前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就走回去了呢。
严玉打算夜观星象加之凭借着上个月的感觉一直往西走,结果瘴气太浓天灰蒙蒙的一片,根本观不了星象,都给他气笑了——“小严啊小严,一世英名,没想到仇人都来不及找,就要命丧于此了吗……”
“不会死。”跟了他大半天的姑娘在一旁开口了,“我救你。”
“你?”严玉有点不可思议,不过也不是不行,死马当活马医呗:
“观天象会不会?”
花蓝先抬头,一无所获,摇头。
“除瘴气呢?”
花蓝向上扔了一团火球,结果火球又掉了下来,烧掉了旁边一棵树。天空依然瘴气蒙蒙。
“对了,变东西你肯定会。”
花蓝经过前两次失败表情有些挫败,一听到变化,邀功似地使劲点头。
“来变个司南。”
花蓝听到后又蔫了,她没见过什么司南,变不出来。
严玉看她面露难色,也没再继续往下说——或者直接让她御风遁行呢?但是她去没去过西郊远村不知道啊,万一想错了,给俩人直接带到中殿去,那不是羊入虎口么。
花蓝见他沉默,眨巴眨巴眼睛问:“要去哪?”
“西郊源村,你知道?”
花蓝摇头,但是她蒙对了,少年确实有想要要去的地方。
她能变出来法器御风。
严玉看着花蓝变出来的法器,眼中充满了对自己选择的欣赏,不错不错,真不愧是自己选择的同伴,相当有用。只是现下他没有学过统御法器,看着少女满心期待的眼神,严玉装模做样地咳嗽了两声,直接问那不就暴露了自己不会的事实了么,不行,他好面子,之前那小露的好几手都失败了,再不知道怎么操纵法器,其不会遭同伴嫌弃:“这个法器能飞是吧?——咳、哈,能飞能飞。”
“总之,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很重要。所以在此之前得考验一下你是不是有这个能力,跟我一起——欸!”话还没说完,两个人便直勾勾地被御风卷着腾空而起。
“你这家伙都不用起式直接空手催动法器吗?怎么做到的能不能分享一下啊?”严玉现在顾不上面子了,这小姑娘太强了,要是他也学会了空咒直接起式或者催动法器,那日后遇上事儿了,别人还念咒呢,他都打完了,遥遥领先啊。
“啊——?”风太大,花蓝没听清。
“你——算了……”严玉又思索了一番,说不定是人家的独门秘笈呢。
还是法器好用,不出半个时辰,两个人就落地在了西郊源村,只不过上半身比下半身先落地的,气得花蓝差点要炸毛烧掉御风。
严玉想到了再次回到村子是什么样的情形,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身临其境看到现状时才发现现实远比想象中残酷很多——村子里还是到处散落着大大小小残缺的尸体,腐败的气味已经渗透进萧瑟的空气中,寂静破败中间穿插着乌鸦的叫声,只有几只肥硕的老鼠还会时不时探出头来窸窸窣窣地寻找着食物。他叹口气,拉着花蓝跑回了之前的家,也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了。好一顿翻箱倒柜才堪堪找到自己小时候穿的干净衣物和针线。
严玉的手很巧,他学裁衣比学法术快很多,衣服缝得又快又好。他拿着自己以前得旧衣对着花蓝比了比,就开始裁剪缝补,花蓝就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脑袋就怼到了严玉的胳膊旁。
严玉感觉自己不光是对方的同伴,现在还颇像个半夜挑灯给孩子含辛茹苦补衣服的老母亲。
但是家里的床都被烧塌了,他只能从柜子里扒拉出被子靠着桌角给花蓝垫一垫,让她先倚着桌子睡。
严玉边补衣服边回忆第一天看到少女的情景,刚带他从四方八殿逃出来时,对方浑身是伤,胳膊断了一只,手腕处大剌剌露着一小节白色的骨头,血干涸地黏在小腿上,头发上粘着沙砾和灰土,虽然她救了自己,但如果没有自己的话,她应该也活不了。所以他们现在应该是扯平了,虽然她很厉害,法术运用自如,还能变化出很强的法器,但他之前一念之间决定跟她做同伴的念头在这个静谧的夜晚消失的一干二净,他有他的仇要报,她肯定也有她的路,要不最后给她再做完这身衣裳,之后还是各走各的吧……
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严玉缝完最后一个结,又对着花蓝比了比,是合适的——
那也合适说再见了——
又没走成。
每次都是慢一步,上次让人家拽住了裤腿,这次是直接攥住了整支胳膊,严玉想了各种办法,结果自己的胳膊就像长在对方怀里一样,拔不出来。不仅如此,刚才的一痛操作直接导致他折了一只袖子,左臂晃荡在套袖中,看着十分朴实。他无奈地出了一声鼻息,看着对方的脸贴近来蹭了蹭自己的手臂,夜已经深到天没那么漆黑了。
困意袭来。
严玉很少做梦。今天就是那些很少的情况之一,他梦到了母亲,这次不再是画像,而是真人——跟画像上一模一样。
“不要走!”他对梦里的母亲说到,“求求你了,不要走……”但是梦里的人留给他的仍然只是一个背影。
花蓝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肩膀有些重,是严玉在靠着她,他在哭。
可怜的。
花蓝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对方滚下来的泪珠。
然后,严玉就醒了。看着一个圆滚滚的脑袋凑到自己脸前,呜哇一声推开。
现在的画面是,花蓝在一旁怀着严玉一直胳膊的衣袖;严玉像穿了半边马甲,清晨凉飕飕的,左臂在风中微微打哆嗦。
噗——哈哈哈哈
两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