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我的学生，全是妖啊？》浓春淡夏

6、两只手快写死了

　　赵识珺似乎想到什么，她噙着笑，挑眉说：

　　“光认错不行，得让你们长记性，拳头挥向同学可不是好习惯。”

　　她转头对巫翎说：“巫老师，可以借你的桌子，让这两个学生在那写点东西？”

　　“老师不用在这写检讨，我们回去写就行。”白郎急忙说。

　　他可不想离巫老师太近，太可怕。

　　封奇抿嘴，心头也十分不情愿。

　　他午饭都没吃多少，本来能撑一下午，现在跟巫翎待久了，也就够用一小时。

　　“谁说让你们写检讨了。”

　　赵识珺去拿a4纸，然后推着两人落座，然后指尖点了点纸。

　　“你们要给我把打架原因，打架过程详细写清楚，不然不许走。”

　　白郎哭丧脸，他以前也不是没进过办公室，但多数挨骂认错写检讨也就过去了。

　　“老师，要不然我还是写检讨吧？打架过程我都忘记了。”

　　赵识珺将笔塞进他手：“那就好好回忆下。”

　　白郎：“……”

　　早知道刚才就不跟来了。

　　灵机一动害妖不浅。

　　于是办公室就此次开展认错错哪了哪错了、冤枉哪冤枉了冤枉哪了之必须记录下，用于呈堂证供的师生友好互动。

　　巫翎在一旁，将赵识珺一举一动收入眼底，看着对方眼底带笑左手揪白郎、右手扯封奇耳朵。

　　巫翎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久到那时天柱还没有断时。

　　也有旧人这样做过。

　　可记忆实在太过遥远，他已经记不清对方的模样了。

　　赵识珺站在两个学生身后，她指尖指在封奇最新写下的一行，提出异议。

　　——封奇，我听说你们班那个新老师还在？

　　她指出：“白郎说这话时什么表情，什么神态，眼角皱纹几根一一写清楚。”

　　封奇还没有说话，白郎就嚷嚷：

　　“老师，人家还是青春男高，哪里来的皱纹！”

　　封奇本来心情毛躁，突然就好起来了，他抱胸看热闹：

　　“老师，你说得对，他当时确实满脸皱纹，像朵烂菊花。”

　　“不可能，这是污蔑！”

　　白郎想敲桌子，为自己鸣冤，可笔碰上桌面时，想起来这桌子的主人，他又默默撤回。

　　但这不代表他忍气吞声，所以白郎埋头就写下。

　　“封奇眼中露出一分讥笑三分嘲讽六分凉薄，摇着花手，薄唇轻启说滚开白郎，关你屁事。”

　　这是什么奇怪形容词，轮到封奇受不了，他豁然起身，但被人摁下去。

　　他还没回头，赵识珺轻轻拍拍他头。

　　“稍安勿躁，是不是摇着花手，老师自有判断。”

　　封奇：“……”

　　一个小时后，珊瑚回到办公室消食，碰上刚走出办公室、垂头丧气的二人组。

　　奇说：“怎么了，跟爹妈死了一样。”

　　妖之间说话，总是浅显粗暴。

　　这实在太奇怪了，这两人进办公室是常客，从来没有这样萎靡出办公室过。

　　白郎趴在门框，举起双手，虚弱：“两只手快写死了，整整十页纸啊。”

　　封奇其实手也在发抖，本来他就想速战速决，都怪白郎挤兑他，搞得他为了赢。

　　一口气写出整整十五页。

　　今天是他最有文化的一天，把过去几十年做妖，学到的词汇全使出来了。

　　所以，封奇冷哼一声，再次朝罪魁祸首比了个中指。

　　白郎颤颤巍巍指着封奇，准备回击。

　　珊瑚见状，像拎小鸡崽一样，将两人请出了办公室。

　　“好了，下午还有课，你们回去歇歇。”

　　然后，办公室的门‘啪’关上了。

　　白郎弓着腰走，两只手垂着，看着前面双手插兜装酷的封奇。

　　“哎，这个老师挺好的。”

　　封奇转头，一脸古怪看着白郎：“把你脑子写坏了？”

　　白郎双臂当面条甩，语气随意：

　　“学校老师是把我们从小看到大的，看我们是半子，但没把我们当真正的学生对待过。”

　　虽然上林中学历史悠久，但其实总共学生就没几届，这里的老师也是本校毕业，再回来就业。

　　总的来说，还是妖和妖相处这个环境没变。

　　可学校明显是希望他们能够顺利毕业，考取身份证，进入人类世界生活。

　　所以才送来人类老师。

　　封奇听后嗤笑：“又不止她一个人来过，结果怎么样？知道我们是妖后，走的时候还不是头也不回。”

　　白郎听后没再说话。

　　封奇自言自语：“既然迟早会走，还不如一开始就别多留。”

　　夕阳西下，最后一层金光披在群山上。

　　赵识珺受到巫翎话的提醒，她还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学校，现在放学了，正好饭后散步。

　　所以她打算把这个学校整个绕一圈，下次就不用让别人跑一趟了。

　　可逛了才发现，学校就像个巨大的迷宫，可谓是四通八达。

　　赵识珺眺望一江之隔的山体，这对吗？

　　学校大到可以圈了江河和山进来，难怪她感觉自己走了很久，肚里的食都消化完了。

　　再一看手中的标记，上面的方位简直乱七八糟，上下左右东南西北都是路。

　　湖泊十个、山六座、丘陵四座……

　　赵识珺折起手绘地图，她对自己十分有自知之明，这学校不是一个饭后散步的时间就能摸清楚。

　　还好，她还记得来时的路，利索转头回去了。

　　等回到宿舍，天都已经黑了，赵识珺将自己丢到床上。

　　再一看手机，十点了！

　　她竟然走了五个小时！

　　赵识珺双眼无神望着天花板，想着明天去问珊珊老师和大熊老师好了，把学校的职能部门弄清楚地方就行。

　　“阿嚏。”

　　楼下蹲守很久的封奇终于守到人回来了，他正要准备顺着管道爬上去。

　　但发现对方竟然还没睡，灯亮着。

　　封奇坐在地上继续等待，拔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这人走了那么久，等会就会累得睡着了。

　　好的猎手，有十足耐心。

　　他这次亲自来，准备装鬼，恐吓赵识珺。

　　而且决定一次不行，就两次……他天天来！

　　他就不信，就这样，还有人能不怕有鬼的地方。

　　果然，封奇刚想完，三楼的灯就灭了。

　　封奇赶紧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黝黑的前肢幻化出来，他一跃登上空调外机，再一跃就到了三楼卧室窗台。

　　封奇信心满满，他伸出爪子，刚扒开窗户缝。

　　突然窗户被猛然打开，封奇懵了。

　　窗中黑暗，出现一张披头散发、没有五官的脸，贴在玻璃上，封奇被吓得全身毛都炸开。

　　“咦，小猫咪？”

　　赵识珺贴好面膜，正在被窝里埋头苦玩手机，就听见窗外有动静，她起来看是什么。

　　没想到竟然是只猫。

　　这只猫实在漂亮，黑缎似的皮毛，绿宝石一样的瞳。

　　赵识珺怕小猫掉下去，连忙伸出手拎住它后颈，然后一把抱在怀里。

　　没有人类能抗住这种萌物。

　　赵识珺捏着它的爪子，猫咪一动不动，脊背毛炸开，一看就是在外面被吓到了。

　　她掐着嗓子，顺毛摸：“乖啊，乖啊，没事了。”

　　封奇反应过来了，这个无脸女人竟然是赵识珺。

　　这么晚了，她不睡，装鬼吓人很好玩吗？

　　还有他不是猫！他是黑豹。

　　但他一想起刚才自己被吓成那样，传出去还让他怎么混，心中一边唾弃自己丢人，一边恼羞成怒。

　　赵识珺见它突然挣扎，以为是自己撸猫手法不对，连忙哄道：

　　“我这有火腿肠，还有猫条，我给你好吃的，好不好？”

　　赵识珺说完就抱着它，去零食柜找吃的。

　　作为一个随时随地都喜欢大小撸的圣火喵喵教成员，她早有觉悟，提前就备好。

　　毕竟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封奇挣脱不了，因为赵识珺一手捏住他后颈，他抗拒不了。

　　封奇越想越气，双手上下动起来，想踩死对方。

　　零食柜前。

　　赵识珺双手捧着自己脸，沉浸式观看小猫吃东西，好幸福。

　　只是这个猫有点认生，吃一下就哈她。

　　赵识珺想以后多喂几次，或许就熟悉了。

　　到时候她要大撸特撸一场。

　　美滴很美滴很，赵识珺想到这，起身去卧室找手机，准备拍点照片和视频。

　　可等她出来后，只有空空的碗，猫已经不见了。

　　赵识珺去窗户朝外看，果然看见了那道跳跃的黑团，伸出手挽留。

　　“燕子，燕子，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她刚说完，突然就见梧桐树下，巫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

　　显然把赵识珺刚才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看在眼里。

　　这下，轮到赵识珺尴尬了。

　　她忘记了，这面窗底下，就是巫翎的院子。

　　她假装若无其事，朝巫翎笑笑，然后迅速关上窗。

　　梧桐树下，巫翎收回视线，视线落在铁门墙角。

　　黑猫舔了舔爪上的猫条，变回了封奇。

　　封奇老老实实行古礼：“见过神君。”

　　巫翎蹙眉：“现在是新中国，没有神君。”

　　他每次一听这个词，都觉得自己是生活在新世纪的地主老爷即视感。

　　封奇听后重新站直：“巫老师好。”

　　巫翎知道封奇今夜来是做什么，他也不是第一次用这招赶人了。

　　“你赶走她，就会一直毕不了业，也无法离开学校。”

　　学校再找一个合适的人类来教学，如大海捞针。

　　上一个人族老师，是二十年前的事。

　　他低着头，踩着枯叶：

　　“毕不了业就算了，把我们教得再像人，我们也变不成人。”

　　巫翎自觉淡薄，他转身离开。

　　可突然想起有人对他说过一句话。

　　他又对封奇说：“让你们学习人类知识，不是让你们成人，只是想让你们在人群中不显突兀。”

　　封奇没有接话，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这一次，巫翎没有再说，手一挥，封奇已经在院子外。

　　院中的夜灯瞬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