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浪漫同居》浸川

1、第1章 人在愤怒时

　　人在愤怒时也能够保持一瞬的理智，这是了不起的本事。

　　此时因愤怒而失态的男人在拍桌之前仅用两秒的时间摘下了自己的名贵手表放在桌上，然后顺手抄起一叠无辜的纸张甩到空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连贯流畅。
　　而在毕业后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内经历了三次这种场面的易灿已经习惯了，她没有任何情绪，只是莫名共情那几张纸，虽然它们印刷着无比重要的内容，却依旧会被当作第一廉价的东西用来泄愤。
　　应届毕业生就如同那几张纸一样廉价，即便有着“名校优秀毕业生”名头，也会面临随时被甩掉的命运。

　　“你不用干了，去找人事办离职。”
　　易灿很平静，毕竟实习期也有微薄的薪水拿，上月房租勉强可以交上，至于之后，走一步看一步，尚斯然应该不会对她赶尽杀绝，最多不过是言语霸凌一番。
　　这么想着，她竟不觉笑了起来。
　　“你什么态度？”刚把手表戴好的男人看到她的表情又蹿起了火。
　　“没有。”易灿摇摇头，嘴角还留着笑意解释道，“想起房东了，对了主任，实习期工资办完离职可以立马结吗？”
　　“你！”被称为主任的男人气急，可遇上这种“你怒气冲天她还嬉皮笑脸”的年轻人就算他是资深心理医师也束手无策，他摆摆手不耐烦道，“月底结。”
　　易灿盘算了下，还得再等三天。还好，尚斯然不会要了她的命。
　　一切办理妥当后，易灿留下工牌背上包跟前台护士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易医生才来不到一个月就离职了？”
　　前台护士八卦起来，疑问的语气中带了些不舍。
　　“没办法，打患者这种事在咱们医院可是头回发生，马主任昨天看到投诉信的时候脸都绿了。”
　　“易医生之前也被投诉过几次，都没这次严重罢了。刚才听动静儿她还顶撞马主任了，刚毕业的大学生整顿起职场真是无所畏惧。”
　　“估计有后台不怕找不着工作吧，听说这是她自毕业以后第三次被辞退了，用时总计三个月。”
　　“不过要是医院没有擅自将易医生的照片用作公开宣传，或许也不会有这么多投诉。”偷听许久的值班医生插了一嘴说道。
　　“怎么说？”
　　“易灿刚来的时候患者评价还不错，后来马主任不知道怎么想的，医院的广告宣传居然把易灿这个实习心理医生的照片给放上去了，而且还高度美颜夸张宣传，最重要的是医院先斩后奏，宣传视频和海报都做好了才告知易灿，觉得她一个实习医生而已，为了转正只能服从。后来有些不怀好意没什么心理疾病的人看了医院的宣传就来挂易灿的号，易灿觉得耽误她给其他患者看病了，而且本来就憋着气呢，没忍住就把这些人骂跑了。”
　　“好酷。”
　　“而且你们不觉得易灿她……”值班医生看向易灿原先的心理咨询室，眼睛一眯嘴角上扬，语气中带了些迷恋的意味说道，“很有魅力吗？”
　　“确实如此。”几人纷纷赞同。

　　……

　　辞职和下班不一样。

　　下班后会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所以人不会放松全部身心，只会觉得自己可以短暂地做一晚上活人。可辞职会让人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自由会融入空气萦绕周身，再流过太阳穴窜入鼻腔。

　　易灿骑着单车，速度比往日慢了许多，等她到火锅店的时候，尚斯然和宋往清已经点好锅底等候已久了。
　　“你们好快。”易灿一边放包一边坐到宋往清身边，目光只往尚斯然脸上瞥了一下，杀气太重，她不敢和她对视便转头看向宋往清。
　　“当然快了，斯然说要马上来取你小命。”宋往清一边微笑一边拿起手机打开扫码点单的页面递给易灿，温柔体贴到让她产生了幻觉。
　　“所以你也来这么快是为了救我？”易灿感激道。
　　宋往清摇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我纯看热闹。”
　　易灿：“……”
　　“给你一分钟时间狡辩，不然今晚就睡大街吧。”尚斯然冷冷说道。
　　听到还有机会解释，易灿立马开口道：“这回真不怪我，昨天上午来了个无病呻吟的空窗期渣男，耽误时间不愿意走非让我给他把脉，我是心理医生，不是外科圣手。然后他想强行抓我手给他把脉，你知道的，我练过，出于本能反应我就给他来了一手小擒拿。下午他就写了一千字小作文投诉我诊疗期间殴打患者。”
　　“那这也不能怪你啊，这就是开除你的原因？”尚斯然立场动摇为她不平道。
　　宋往清摆摆手示意她冷静：“你先别急。易灿，你说未删减版本。”
　　易灿见瞒不过，剜了她一眼，讪讪道：“哦……后来就是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他说‘心理医生要有爱心，要抚慰病人心灵。’我没忍住就回了句‘我抚慰了，就是手劲儿大了点。’他说‘你怎么能动手打人？’我说‘这就叫打人吗？都不够量刑标准。’然后他就说我态度不端正，来回说了几句他就破防了。”
　　看着她一人分饰两角变换声调声情并茂地演绎完这段对话，尚斯然翻了个白眼说道：“你果然不无辜，我差点儿就信了你。那领导的话是能句句回怼的吗？”
　　宋往清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剥夺了易灿的点菜权，职业病上身苦口婆心道：“都跟你说了别老把领导的话当梗接。”
　　易灿：“但是听到荒唐又可笑的话不接梗真的很难受。”
　　宋往清：“……”
　　尚斯然冷哼一声说道：“所以你宁愿做“月抛型”员工？如果你不是名校优秀应届毕业生，早就被全行业封杀了，你的简历将会被所有招聘平台拉黑，HR刷到你都得吓得去跨个火盆。”
　　火锅还没吃，尚斯然就发出这样的辣评，妙语连珠让易灿好生敬佩，但她为了拖房租大计只能在心里默默赞叹，面上却佯装委屈，楚楚可怜道：“你现在说话好伤人。”
　　尚斯然：“少来，装什么敏感肌。”
　　易灿：……

　　她果然不吃这一套！

　　易灿转而换回原本的面目。
　　“没事儿，我去再翻翻招聘软件，争取明天重新上岗。”
　　尚斯然：“就这么急着对你们这个行业赶尽杀绝吗？”
　　恢复理性的尚斯然果然冷血得可怕。
　　易灿只能求助宋往清：“宋宋你看她！”
　　“资本家之间的共情而已，不必在意。”宋往清依旧摆出一副看客的嘴脸，嘴上却是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某企业家族继承人尚斯然：……
　　看着尚斯然吃瘪的样子，易灿顿觉心情舒畅：“果然还得是宋姐，一击必杀……啊——爽！”
　　尚斯然再度冷笑道：“不容易，母胎单身二十二年终于爽了一次。”
　　易灿：？？？
　　“你！你龌龊！”
　　服务员正要过来上菜，被恼羞成怒的易灿吓了一激灵。
　　尚斯然拿起筷子夹着一片毛肚涮入辣锅，在腾腾的热气中温和了语气，关心道：“好了不逗你了。离职办完之后他们应该还是会把实习期的工资结给你的吧？”
　　易灿也夹了一片毛肚下锅。
　　“月底发，不过不多，只够补交你上个月房租的。”
　　尚斯然动作一僵，忘记了刚才数到多少秒，也忘记了要把毛肚夹出来，她的眉毛绞起来，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的情绪再次占领高地，于是质问道：“那你还有钱请我们吃火锅？”
　　易灿谄媚一笑：“虽然初入职场，但也学了些人情世故，你吃人嘴短总会宽限一下我这个月房租的对吧？”
　　“厚颜无耻。”尚斯然无语，翻了个白眼。
　　易灿忽然又转向宋往清：“宋宋，吃人嘴短，我跟你借点生活费你不会不答应吧？”
　　宋往清放下刚拿起的筷子：“我还没吃，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易灿把烫好的毛肚放到她的碗中，笑道：“来不及了。”
　　宋往清：“喔哦，原来是鸿门宴，我就知道天下没有白看的热闹。”
　　易灿：“别说这种伤感情的话。”
　　宋往清&尚斯然——

　　“你学坏了。”

　　人在愤怒时也能够保持一瞬的理智，宋往清和尚斯然都具备这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