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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差一个名字 领证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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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证的事情,就这样搁了下来。
谁也没有再提。
日子照旧。
早上一起吃饭。
程远山喝牛奶。
宋春兰喝豆浆。
吃完以后。
一个去买菜。
一个去公园走一圈。
中午回来。
宋春兰做饭。
程远山洗碗。
下午各自坐一会儿。
有时候说话。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
看起来。
和结婚没有什么区别。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有些东西变了。
不是感情。
是两个人心里。
都多了一点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那天上午。
程远山去银行。
回来以后。
手里多了一份材料。
宋春兰正在阳台上晒被子。
“这是什么?”
她问。
“给你的。”
“什么?”
“养老安排。”
她接过来。
翻了两页。
“什么意思?”
“我让银行重新做了一份。”
“以后我的退休金。”
“每个月固定转一部分到你的账户。”
“你的医疗、生活费用。”
“我都安排好了。”
宋春兰看着他。
没有说话。
程远山继续解释。
“这样就算以后我先走。”
“你也不用担心。”
“我留下的现金。”
“也会按照比例给你。”
“房子还是给女儿。”
“但你可以一直住到老。”
他说得很认真。
每一句。
都是替她想过的。
宋春兰听完。
却把材料慢慢合上。
“我不要。”
程远山愣住。
“为什么?”
“不要。”
“这是我给你的。”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要?”
她看着他。
“因为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程远山沉默。
“那你想要什么?”
宋春兰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
才说:
“我想要你跟别人说。”
“我是你妻子。”
程远山怔住。
“我知道。”
“我知道你心里把我当妻子。”
“可是远山。”
“心里是心里。”
“嘴上是嘴上。”
“日子是日子。”
她把那份材料放在桌上。
“这些东西。”
“看起来都很好。”
“可是越好。”
“我越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安排的人。”
程远山的眉头皱起来。
“我只是想让你以后有保障。”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不高兴?”
宋春兰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你一直在解决我的问题。”
“可是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到底是谁?”
程远山愣在那里。
她看着他。
“我是你的什么人?”
“老伴?”
“女朋友?”
“朋友?”
“还是一个你担心以后没人照顾。”
“所以提前给她安排好生活的女人?”
程远山脸色慢慢变了。
“春兰。”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她笑了一下。
“所以我才更难受。”
“因为你不是故意的。”
“你只是习惯了这样。”
“遇到问题。”
“就解决。”
“可有些事情。”
“不是解决就可以。”
程远山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实验出了问题。
就查数据。
查公式。
找原因。
工作出了问题。
就开会。
列方案。
解决。
四十多年。
他一直这么生活。
张洁也是这样。
家里缺什么。
买。
孩子生病。
去医院。
房子漏水。
找人修。
日子遇到问题。
两个人一起解决。
可现在。
他第一次发现。
宋春兰不是在问他怎么解决。
她是在问:
**“你到底有没有真正选择我?”**
这不是一个公式。
也没有答案。
过了很久。
程远山问:
“如果我真的不能给你一张证。”
“你会离开我吗?”
宋春兰低下头。
很久。
才说:
“我不知道。”
这句话。
比“会”更重。
程远山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抬头。
“你别怪我。”
“我没有怪你。”
“我只是……”
她停了一下。
“我也不年轻了。”
“我已经没有力气。”
“去证明自己爱一个人。”
“我只是想。”
“如果我陪你走到最后。”
“至少在这个世界上。”
“有人能知道。”
“我曾经是你的妻子。”
程远山眼眶红了。
“春兰。”
她笑了笑。
“你别这样。”
“我没事。”
“真的。”
“就是有点累。”
她转身继续晒被子。
程远山站在原地。
没有再劝。
下午。
两个人照常去买菜。
宋春兰挑西红柿。
程远山推着购物车。
走到付款处。
收银员看了他们一眼。
笑着问:
“老两口一起买菜啊?”
宋春兰愣了一下。
程远山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谁都没有纠正。
付完钱。
走出超市。
阳光很好。
宋春兰忽然说:
“你听见了吗?”
“嗯。”
“她叫我们老两口。”
“嗯。”
“其实挺好。”
程远山笑了一下。
“是挺好。”
她走了几步。
又说:
“可她不知道。”
程远山看她。
“我们还没结婚。”
宋春兰笑了。
“所以才有点可惜。”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没有牵手。
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只是肩膀偶尔碰到一起。
走过街角的时候。
程远山忽然停下来。
“春兰。”
她回头。
“嗯?”
“如果我有一天想明白了。”
“你还愿意吗?”
她看着他。
很久。
笑了笑。
“等你想明白再说。”
“好。”
“别为了我。”
“嗯。”
“也别因为女儿。”
“嗯。”
“你自己想明白。”
程远山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谁都没有再说话。
可是这一刻。
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有了一个共同的问题:
不是要不要结婚。
而是——
如果结婚,是为了让谁安心?
如果不结婚。
又是谁在承担这个决定的代价?
他们都没有答案。
但至少。
他们终于开始认真地面对这个问题。
而不是用一句“我爱你”。
把所有现实都盖过去。
——
他们住在一起以后。
小区里的人慢慢都知道了。
没有谁专门问。
但大家都知道。
这种事情。
其实不需要解释。
一个人每天早晨下楼。
另一个人每天晚上回来。
一起买菜。
一起散步。
偶尔在楼下碰见。
旁边总有一个人。
时间久了。
自然就明白了。
最开始。
宋春兰还有些不习惯。
她买菜回来。
楼下遇到以前认识的人。
对方总会多看她一眼。
然后笑着问:
“现在跟老程一起住了?”
她也笑。
“嗯。”
“挺好。”
“嗯。”
对方就走了。
没有再说什么。
可那两个字。
“挺好。”
有时候比说很多话更让人难受。
因为她不知道。
这个“挺好”。
究竟是真的觉得挺好。
还是觉得一个老头身边终于有人照顾了。
有一天。
她买菜回来。
刚走到单元门口。
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老程现在有人陪着了。”
“是啊。”
“听说以前是护工。”
“嗯。”
“人倒是挺勤快。”
“这种人过日子踏实。”
“那倒也是。”
停了一会儿。
又有人压低声音。
“就是……”
“怎么?”
“没领证吧?”
“好像没有。”
“那住一起……”
后面的话。
没有说出来。
宋春兰站在门外。
没有进去。
过了几秒。
她转身。
去了旁边的小卖部。
买了一瓶酱油。
又在街上走了一圈。
直到确定里面的人都走了。
她才回家。
程远山正在厨房烧水。
看见她。
“怎么这么晚?”
“买了点东西。”
“菜呢?”
“菜还在外面。”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把酱油放在桌上。
然后开始洗手。
程远山看了她一会儿。
没有问。
晚上吃饭的时候。
宋春兰一直没有说话。
程远山给她夹了一块鱼。
“怎么了?”
“没什么。”
“你今天不太对。”
她放下筷子。
“远山。”
“嗯?”
“你们这里的人。”
“是不是都知道我住你这里?”
“应该知道。”
“他们怎么说?”
程远山看着她。
“你听到了?”
“嗯。”
“听见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
“就是说我以前是护工。”
“现在住进来了。”
程远山没有说话。
“还说。”
她笑了一下。
“挺勤快。”
程远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别放在心上。”
“我没有。”
“他们不了解你。”
“我知道。”
她低头吃饭。
过了一会儿。
忽然说:
“可是我不喜欢别人说我是来照顾你的。”
程远山抬起头。
“你不是。”
“我知道。”
“那就别管。”
“可是别人不知道。”
程远山沉默下来。
宋春兰轻声说:
“我不怕别人说我没文化。”
“也不怕别人说我以前是护工。”
“可我不想让人觉得。”
“我是因为你有钱。”
“才跟你在一起。”
“更不想让人觉得。”
“我是来伺候你的。”
程远山放下筷子。
“春兰。”
“嗯?”
“你从来不是。”
她看着他。
“那我是?”
程远山没有马上回答。
想了想。
说:
“你是我身边的人。”
宋春兰笑了一下。
“这个说法挺好。”
“但是……”
她看着他。
“还是有点不像。”
“哪里不像?”
“像是还差一个名字。”
程远山怔住。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结婚证。
可两个人都没有再提。
第二天。
两个人一起去买菜。
刚走到楼下。
遇见一个邻居。
对方笑着跟程远山打招呼。
“程老师。”
“嗯。”
“买菜呢?”
“嗯。”
那个人看了一眼宋春兰。
笑道:
“您现在可享福了。”
程远山没有笑。
只是很平静地说:
“是。”
“春兰在。”
“我的日子比以前好很多。”
邻居愣了一下。
“那是那是。”
说完。
转身走了。
宋春兰一直没有说话。
走出小区以后。
她忽然问:
“你为什么那么说?”
“什么?”
“说我的名字。”
“有什么不对?”
“没有。”
她低头笑了一下。
“就是……”
“第一次有人在别人面前。”
“这么自然地叫我。”
程远山看着她。
“以后我都这么叫。”
“嗯。”
她点点头。
走了一段。
又问:
“如果别人再问。”
“我是你什么人。”
程远山停下来。
看着她。
“你希望我怎么说?”
宋春兰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远处。
很久。
才说:
“你就说。”
“她跟我一起生活。”
程远山笑了一下。
“好。”
“为什么笑?”
“因为这句话挺像你。”
“什么意思?”
“不给别人解释。”
“也不给自己解释。”
宋春兰也笑了。
“那当然。”
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到了晚上。
楼道里又遇见那个邻居。
对方看了看他们。
笑着说:
“老程。”
“你们这是……”
程远山很自然地回答:
“回家。”
只两个字。
没有解释。
没有介绍。
也没有遮掩。
宋春兰站在他身边。
忽然觉得。
“回家”这两个字。
比“妻子”两个字。
有时候还要重。
因为她知道。
别人怎么看。
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
这个男人已经不再躲着她。
而她也不再躲着别人。
至于那张证。
还在他们两个人之间。
没有拿。
也没有撕掉。
只是安静地放在那里。
像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等着他们有一天。
真正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