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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合约夫夫,各怀鬼胎      ...


  •   合同签完第三天,楚怀瑾就后悔了。

      他站在傅云深别墅的厨房里,身上系着一条印满猫爪印的围裙,手里拎着一把刮鳞刀,面前案板上躺着一条还在垂死挣扎的鲈鱼。傅云深靠在不远处的料理台边上,端着杯咖啡,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说的工作餐是吃饭。”楚怀瑾咬牙切齿。

      “是吃饭,”傅云深点头,“但品牌需要真实互动素材。你做饭,我吃饭,这就是素材。”

      “我不会做饭。”

      “你上次直播说你会。”

      “我上次直播还说我能徒手劈榴莲呢你信吗?”

      傅云深沉默了两秒,放下咖啡杯,从料理台抽屉里掏出一双手套递过去:“榴莲在冰箱里,要我现在拿出来吗?”

      楚怀瑾瞪着那双手套,又瞪着傅云深那张无辜的脸,最后把刮鳞刀往案板上一拍:“我做。但做完这顿饭,合同得加条款——我不当厨子。”

      “行,改成每周你挑一天想吃的菜,我下厨。”傅云深答应得爽快极了,顺手把那双手套收回抽屉,“今天先凑合着,你刮鱼鳞,我教你。”

      他从后面靠近,肩膀几乎贴着楚怀瑾的肩胛骨,右手伸过来覆在楚怀瑾捏刀的手背上。楚怀瑾的脊背一瞬间绷直了,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他感觉到傅云深掌心的温度透过自己的手背渗进来,带着一点咖啡的苦香和体温,熟悉到让他前爪——不是,手指,微微发颤。

      “斜着刮,逆着鳞片方向,”傅云深的声音就贴在他耳侧,低而稳,“轻一点,别把鱼皮刮破了。”

      楚怀瑾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他能感觉到傅云深呼吸时胸腔微弱的起伏,能闻见对方身上那件家居衬衫上残留的檀香和阳光晒过的味道,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闷响,一声比一声急。

      “你……”他嗓子发紧,“你离远点,我自己会。”

      傅云深没动。他的手还覆在楚怀瑾手背上,指尖轻轻压了一下,把刀口的角度调整了半寸:“这样刮,试试。”

      楚怀瑾闭了闭眼,手腕用力,刀片贴着鱼皮斜推出去,一片银灰色的鳞飞起来落进水槽里。傅云深的手这才松开,退回去重新端起咖啡。

      “不错。”

      楚怀瑾没回头,耳朵尖烧得通红。他埋头刮鱼鳞,一下比一下用力,把那条鲈鱼刮得像被剃了毛的秃子。傅云深在旁边看了半分钟,忽然说:“你耳朵后面那颗痣又红了。”

      “你再看我耳朵后面的痣我把这条鱼拍你脸上。”楚怀瑾头也不抬。

      “好,不看了。”傅云深走到冰箱前面拉开冷藏室的门,“给你看别的。昨天空运到的,北海道产,你合同里说的整条挪威三文鱼之外附加品。”

      楚怀瑾刮鱼的动作停了。他回过头,看见傅云深从冰箱里端出一个白色的泡沫箱,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条手掌长的银色小鱼,每一尾都透着珍珠般的润泽光泽,眼睛清亮,鳃盖微微翕动。

      “鲥鱼。”傅云深说,“江阴送来的,今早才到,还活着。”

      楚怀瑾丢下刮鳞刀就冲过去了。他蹲在泡沫箱旁边,看着那几条银光闪闪的鱼在水里轻轻摆尾,嘴角不受控地往上翘,翘到一半又被他强行压下来变成抿唇。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其中一条的背脊,那鱼受惊弹了一下,水花溅到他鼻尖上。

      他没躲。他低头轻轻吸了一下鼻子,闻那水汽里带着的淡淡河腥和藻类清香,然后脱口而出:“终南山后山的溪里也有这种……不是,我以前老家也有这种鱼。”

      傅云深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楚怀瑾蹲在地上、整张脸几乎要埋进泡沫箱里的姿势,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几分。他举起手机,无声无息地拍了一张。

      楚怀瑾猛地回头:“你拍我?”

      “素材。”傅云深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收进口袋。

      “删了。”

      “合同第五页附件C第一条——‘甲方有权拍摄乙方与品牌相关的日常互动画面’。脸没露全,只有后脑勺和肩膀,但构图不错,你蹲着的弧线很像猫。”

      楚怀瑾“嗖”地站起来,鼻尖上还挂着水珠:“我要改合同,第五条第一条删了。”

      “改合同需要双方书面协商,流程至少七个工作日。”

      “我现在就写书面协商。”

      “你有合同文本吗?在我书房。钥匙在我口袋里。”傅云深拍了拍裤子口袋,“你自己来拿。”

      楚怀瑾盯着那个口袋看了两秒,果断放弃,转回身继续蹲着看鱼:“……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午饭是傅云深做的。鲈鱼清蒸,鲥鱼红烧,外加一碟凉拌莴笋丝和一盅菌菇汤。楚怀瑾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摆好的四菜一汤,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这个菜色搭配他太熟了。前世傅云深在山中独居,每到春末夏初就会去溪里捕鱼,回来做得最多的就是鲈鱼清蒸、莴笋凉拌、菌菇炖汤。连盘子的摆放顺序都一样——鱼在左,汤在右,素菜居中。

      “你……”他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味蕾被熟悉的鲜甜击中,“你做菜跟谁学的?”

      傅云深给他盛了碗汤推过去:“自学的。不过我总觉得这些菜我应该很会做,第一次下厨就没翻过车,好像脑子里有菜谱一样。”

      楚怀瑾低头扒饭,把整张脸埋进碗里。他夹菜的速度越来越快,腮帮子鼓得像只囤食的仓鼠,眼角被热汤蒸得泛了红。

      傅云深吃得很慢,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楚怀瑾吃。楚怀瑾吃到第六碗饭的时候终于抬起头,对上傅云深那道温吞的目光,耳根又烧了:“你看我吃饭能吃饱?”

      “能。”傅云深点头,“你吃东西的样子让我想起墨玉。”

      楚怀瑾的筷子停在半空。他放下碗,也放下筷子,板着脸说:“你下次再说我像猫,我就——”

      “就怎么?”

      “就不吃了。”

      傅云深端起自己那碗汤慢慢喝了一口:“那我说你像一只特别好看的黑豹,行吗?”

      楚怀瑾重新拿起筷子。

      吃完饭傅云深把他送到别墅门口,递给他一个保温袋:“鲥鱼还有三条,带回去给室友尝尝。”

      楚怀瑾接过来,迟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室友?”

      “你昨天直播的时候背景音有人喊‘哥你把我内裤收哪儿了’,声纹分析和前天你楼下快递站签收的那个署名‘林犀’的包裹对得上。”傅云深语气平淡,“顺便一提,你室友好像忘性很大,他一个月丢了三次钥匙,最好建议他配个备用。”

      楚怀瑾攥着保温袋的手紧了紧,深呼吸:“你连他丢了几次钥匙都——”

      “门口快递柜旁边贴的失物招领,三次都是他的名。”

      楚怀瑾张嘴又闭上,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是不是在我附近安监控了。”

      “没有,只是观察力比较好。”傅云深笑了笑,那笑容太坦荡了,坦荡到楚怀瑾想骂人都找不到切入点。他只好拎着保温袋转身走人,帆布鞋踩过青石板时故意跺得特别响。

      走出十几步,傅云深在背后喊了一声:“下周一到周三我出差,周四你来,给你留了新西兰的帝王鲑。”

      楚怀瑾没回头,但脚步明显慢了半拍,右手抬起来摆了摆算是回应。

      他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傅云深,是林犀,发来一张截图和满屏的问号。

      截图是傅云深公司的官方微博,今晚七点整刚发布的一条新动态。配图是一张模糊的手机抓拍照——一个穿白色卫衣的人蹲在泡沫箱旁边,后脑勺和肩膀的轮廓在逆光里形成一个柔和的弧度,指尖伸进水面碰着鱼背。

      文案只有一行字:“新朋友。”

      评论区已经炸了。热一是“这是不是前两天被鱼打那个博主”,热二是“背影好乖好像猫”,热三是“卧槽云深集团老板什么时候开始养宠物博主了”。

      林犀的消息疯狂弹出来:“哥!!你什么时候跟他拍合照了!!你不是说谈生意吗!!这他妈是谈生意???”

      楚怀瑾坐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蹲着的姿势确实很像猫。脊背弯着的弧度,肩膀微微耸起,脑袋低下去凑近水面,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他以前趴在溪边抓鱼的时候,傅云深就经常站在岸边看他,有时候会伸手摸他的后颈,说“墨玉,你蹲着像朵蘑菇”。

      他划到评论区,翻了几十条,然后退出来,给傅云深发了条消息:“那张照片你能不能换张显得我高一点的。”

      那边回得很快:“你蹲着的时候腿是折叠的,站起来的话目测有178,不矮。”

      “你怎么知道我178?”

      “你上次在直播间说自己179,但你穿帆布鞋比穿运动鞋矮一厘米,鞋底厚度差异导致实际身高应该是178.5左右,我取了个整。”

      楚怀瑾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公交站棚顶那盏昏暗的灯。

      “神经病。”他说。

      嘴角翘起来了。这次他没压住。

      回到公寓的时候林犀正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看见楚怀瑾进门,虎眼瞪得像铜铃:“哥!你老实说!你跟那个老板到底什么关系!”

      楚怀瑾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签了代言合同,他是甲方我是乙方,金钱关系。”

      “金钱关系他拍你后脑勺?他公司那么大找个明星代言不行非要找你?哥你才两万粉!”

      “两万五了。”楚怀瑾纠正,“昨天涨了五千。”

      “那不是重点!”林犀从沙发上弹起来,一米八七的个子杵在楚怀瑾面前像堵墙,“重点是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我上网查了,这种人叫——叫——”

      “叫什么。”

      “叫金主!”林犀理直气壮,“包养小明星的那种!哥你现在就是被他包了!”

      楚怀瑾抬手给了他一脑瓜崩:“包你个头。他包我给我一百万一年还管饭?那叫慈善家。”

      林犀揉着脑门嘀咕:“那他要只是慈善家为什么拍你照片发微博,还配字‘新朋友’,这怎么看都是宣示主权啊。我们虎族雄兽看上谁了也这么干,先标记领地再发宣告,意思就是‘这个是我的’。”

      楚怀瑾拆保温袋的手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袋子里三条银亮的鲥鱼,鳞片在灯光下闪着珍珠一样的光泽。

      “……你虎族那套别往凡人身上套。”他最后说,“而且他不是凡人。”

      “什么?”

      “没什么。吃鱼,给你留的,北海道空运。”

      林犀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扑过来抢鱼,嘴里念叨着“哥你果然还是爱我的”。楚怀瑾从他爪下抢了两条塞进冰箱冷冻层,剩下一条当晚两人分了。

      吃鱼的时候林犀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对了哥,你下周那个猫展去不去?就是你直播间宣传那个,我听说主办方请了好多网红博主,还有品牌赞助商站台。”

      “哪个猫展?”

      “就xx国际宠物博览会,下周在南城会展中心开那个。”林犀翻手机给他看,“你看,特邀嘉宾里有——卧槽。哥,你那个金主的公司是首席赞助商。”

      楚怀瑾接过手机,看到参展商列表第一行赫然写着“云深集团·墨玉宠物食品系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品牌创始人傅云深先生将亲临现场,与广大爱宠人士交流。”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还给林犀。

      “你帮我报个名。”他说。

      “你不是最烦那种人多的场子吗?”

      楚怀瑾靠在椅背上,用筷子戳着碗里剩下的鱼骨头。他想起白天在厨房里,傅云深从他身后靠过来覆着他手背时掌心的温度,和那句“墨玉,我一直在找它”。

      “我去看看,”他声音不高,像自言自语,“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犀啃着鱼头含糊地说:“哥你是不是喜欢他啊?你摸鱼的时候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我隔着屏幕都看见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我虎族视力零点八。”

      “你闭嘴吃鱼。”

      “你耳朵红了。”

      “林犀。”

      “好好好我吃鱼我吃鱼。但你到时候去猫展可别犯猫瘾,见着逗猫棒就走不动道,我可不负责把你扛回来。”

      楚怀瑾把最后一块鱼肉塞进嘴里,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小指,那撮猫毛又冒出来了,这次比以前长了一点,软软地蜷在指节旁边。他用拇指把它摁回去,心想下周去猫展之前得把毛剃干净,万一当场露馅,八百年的老脸就真丢尽了。

      手机又亮了。

      傅云深发来一张新的截图,是他微博那张照片下面的热评区,有人评论:“这小哥哥蹲着好像猫哦。”傅云深本人回复了那条评论,只回了一个字:“嗯。”

      楚怀瑾盯着那个“嗯”字,舌尖抵着上颚,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猫科动物被顺毛时才会发出的呼噜。

      然后他猛地闭上嘴,把手机翻过去,朝厨房喊了一声:“林犀!明天陪我去买剃须刀!”

      “你不是不长胡子吗?”

      “闭嘴!让你买你就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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