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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榜一大哥可能有点毛病
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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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瑾把手上的那撮猫毛扔进垃圾桶后的第十秒,弯腰又捡了回来。
他蹲在垃圾桶旁边,捏着那一小撮黑色软毛对着顶灯看了半天。毛色纯粹,没有一根杂色,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蓝光——和他当年全盛时期的皮毛一模一样。他叹了口气,把毛塞进卫衣口袋里。
“留着以后做法用。”他对自己说。其实是舍不得扔,八百年的身体说没就没了,如今连化形都维持得磕磕绊绊,偶尔冒出几根原毛,竟成了他和过去仅剩的实物联系。
手机又震了一下。
楚怀瑾以为是那个【云深不知处】又来加码,点开一看,是室友兼合租人林犀发来的微信:“哥!!!你上热搜了!!!#高冷宠物博主被鱼打脸# 阅读量已经八百万了!!”
楚怀瑾面无表情地切到微博。热搜榜第十八位挂着那个词条,点进去第一条就是他被鱼尾巴扇耳光的截图,截图里他的表情冷若冰霜、脸颊上挂着鱼鳞,弹幕刚好停在【哈哈哈哈】的峰值。
评论区热一:“我本来想学怎么训猫,结果学了一肚子笑。已关注,求博主每天直播挨打。”
楚怀瑾把手机扔沙发上,仰面倒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八百年修行。当年终南山妖界谁不知道玄猫楚怀瑾的名号,方圆百里的精怪听见他的脚步声就绕道走,道行浅一点的连他的影子都不敢踩。如今他成了全网笑柄,就为了一条鲫鱼,和四万块。
四万块。
他坐起来,重新点开【云深不知处】的私信,又把那个别墅定位看了三遍。富人区,一栋起步价五千万,花园面积比他现在这整个公寓楼都大。能住那里的人类,掏出四万块估计就跟掏四个钢镚一样。
他打字:“当面叫可以。一次十万。”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快了两拍。不是紧张,是兴奋,十万块够他买多少三文鱼来着?按照进口超市的标价,能买一整条挪威产的大西洋鲑,够他吃半个月。
那边回复得比他想象中快:“成交。明天下午三点,司机去接你。”
楚怀瑾皱着眉头打了两个字:“地址?”发出去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没告诉过对方自己住哪儿。
“你直播间IP定位在xx区,那片只有一个大学城。你那个鱼缸和补光灯的反光里能看到对面楼的灯牌,拼出来是‘鑫鑫旅馆’。我查了附近所有外卖平台本月送到鑫鑫旅馆的订单,其中备注‘放门口鞋架’、‘别按门铃’的有七户,最后核实到304室你昨晚点了一份烤鱼外卖,所以你的地址是——南坪街道xx路鑫鑫旅馆304。对吗?”
楚怀瑾盯着这段话,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慢慢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仿佛屏幕上那行字会伸出爪子挠他。然后他回了一句:“你是刑警?”
“不是。做生意的,习惯性调研。”
“调研?”
“嗯。调研未来合作对象的全部信息,有利于提高谈判效率。”
楚怀瑾嗤了一声。他想说你这不叫调研,叫变态。字打到一半,那边又追了一条过来:“顺便,你昨天那份烤鱼外卖评价里写‘鱼不够新鲜,差评’,截图我存了。明天带你去一家靠谱的日料店,主厨曾经给天皇做过宴席。”
楚怀瑾打好的“变态”两个字删了。
他重新输入:“几点?”
“三点。到了按门铃就行,或者你不想按门铃也可以喵一声,我能听见。”
楚怀瑾把手机倒扣在沙发垫子上,深呼吸了三次。
他站起身去了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眼眶还有点红,泪痣边上那块鱼鳞印子已经消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粉。他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进领口,在锁骨窝里聚了一小洼。
他盯着镜子,忽然做了个鬼脸——龇了龇牙,舌尖抵住上颚,喉咙深处不自觉地震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呼噜。那是猫科动物放松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等他反应过来,立刻闭上嘴,对着镜子骂了句“有病”,转身去冰箱里翻最后一罐鲭鱼。
晚上十一点,林犀回来了。
林犀进门的方式很有特色——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然后是钥匙捅进锁孔里转了三圈没转开的金属摩擦声,最后是“操”的一声,门被一脚踹开。
楚怀瑾窝在沙发里吃泡面,头都没抬:“门是租来的。”
“门是租来的,你哥我是东北虎,东北虎踹门是天性。”林犀把书包甩在地上,大步走进来,一米八七的个头把客厅的顶灯都挡去了一半。他长得浓眉大眼,颧骨高,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的,笑起来的时候有两颗虎牙,不笑的时候像随时准备咬人。
但他此刻正抱着手机笑得虎牙乱晃:“哥,你火了你知道吗?咱学校表白墙今天十条有八条在问你微信号。”
“不给。”楚怀瑾吸溜了一口泡面,“凡人而已。”
“凡人?你早上不还念叨楼下便利店那个收银员长得像你当年养的兔子精吗?”
“那只兔子精后来炖了。”楚怀瑾面无表情,“肉质不错。”
林犀翻了个白眼,蹲到沙发旁边去抢他泡面里的火腿肠。他是楚怀瑾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遇到的大妖,虎族后裔,修为比楚怀瑾还浅,但胜在体格壮、心眼少、嘴不严,是只典型的被卖了还给人数钱的老虎。
“对了哥,”林犀叼着火腿肠含含糊糊地说,“隔壁宿舍那个学计算机的男生今天问我你是不是gay。我说我怎么知道,他说你长得像gay圈天菜。天菜是什么意思?”
“就是菜里最上面那层,最贵的意思。”楚怀瑾淡淡说。
“哦,那你确实是。你今天那碗泡面里的蛋就是最上面浮着的。”
楚怀瑾懒得理他。他吃完最后一口泡面,把碗往茶几上一搁,正色道:“明天下午我出去一趟,有个约。”
林犀眼睛一亮:“谈恋爱?”
“谈生意。”楚怀瑾纠正。
“跟谁?”
“一个……有钱的凡人。”
林犀“哦”了一声,又低头刷手机,忽然“卧槽”一嗓子差点把楚怀瑾的泡面碗震翻:“哥!你今晚上热搜那个榜一!就是刷宇宙飞船那个!他的微博号被人扒出来了!”
楚怀瑾心头一跳,凑过去看。林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刚注册三天的小号转发的截图,截图内容是某个企业官方账号两年前的微博,下面唯一一条评论来自【云深不知处】。
评论内容只有三个字:“好看吗?”
配图是一张院子的照片。院子里种了一棵银杏,树下蹲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是猫。逆光拍的,看不太清轮廓,但楚怀瑾认得那棵树。终南山后山他常趴的那棵银杏,八百年前被雷劈过一次,树冠歪了一半,就是这个角度。
楚怀瑾瞳孔又缩了一下。
“哥?”林犀戳他胳膊,“你脸色怎么这么白?这个榜一你认识?”
“……不认识。”楚怀瑾把手机推开,站起来往卧室走,“明天早课我不去了,帮我点到。”
“用你那张三寸照片贴答题卡上?”
“嗯。”
楚怀瑾关了卧室门,背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一小撮黑毛,在指间搓了搓,毛尖蹭过掌心,痒得他蜷了蜷手指。
他想不明白。傅云深当年魂飞魄散是他亲眼所见,那道白光照亮了整座后山,落在自己皮毛上的触感他现在都记得——像热灰,又像未烬的炭,烫得他嚎了一整夜。翌日他寻遍三山五岳,连一缕气息都没捕到。
转世?不可能。魂都散了,拿什么转?
可那个院子、那棵银杏、那句“好看吗”,还有今天下午私信里那个语气,那种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掌控欲,那种理所当然把你整个人生轨迹扒干净然后轻描淡写说一句“我在调研”的笃定。
太像了。
楚怀瑾躺在卧室的单人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一点鲭鱼罐头的油渍味,廉价洗衣液的柠檬香,还有他自己身上若有若无的、只有妖类才闻得见的兽息。
他闭着眼睛,慢慢把四肢蜷起来,像猫一样缩成一个团,额头抵着膝盖。
明天下午三点。他对自己说。我去了,拿了钱,吃了三文鱼,搞清楚那个院子是怎么回事,然后就再也不见。
可是心里那个小小的、被他压了八百年的声音在说:如果真的是他呢?
楚怀瑾把脸埋得更深,对着枕头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呜”。
像猫半夜做梦时无意识的那种哼唧。
林犀在客厅听见了,敲了敲卧室门:“哥?你哭了?”
“滚。”
“哦。”
脚步声远了。楚怀瑾翻过身,盯着天花板上那个同款劣质顶灯,心想明天无论如何得买盏新的。这个闪得他眼晕,把泪痣都闪得忽明忽暗,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跳。
手机屏幕又亮了。
【云深不知处】发来一张图片。楚怀瑾点开一看,是一张手写的菜单,字迹铁画银钩,是他熟悉的瘦金体。菜单上列了十几种鱼的名字,最后一行用红笔圈了一行小字:“到了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喵。”
楚怀瑾盯着那行字,半晌,把手机翻过去,心口闷闷地跳了一下。
然后他回了一条:“明天迟到的话也管饭吗?”
那边秒回:“管。管到你不迟到为止。”
楚怀瑾把手机塞枕头底下,闭眼。
唇角不受控地往上翘了翘,又被他自己狠狠压下去。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头顶,像只赌气不肯见人的黑猫。
窗外月亮正圆,照在他偷偷冒出被角的一小撮黑色头发上,发梢在月光里泛着浅浅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