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花朵朵开》此乃废材羊

39、第三十六章

　　司徒群显然不会打无备之战，竟是来这儿之前已经先知会了知州大人安居乐，惊得他自温柔乡跳起来，官服都未穿戴整齐就带着大队人马赶上山来。
　　而现在司徒群坐着马车大大方方自小树林出来，沿途大大小小官员跪拜了一地，安居乐带来的官兵手举火把延绵数十里，也引来一向安静的小村庄鸡鸣狗叫，多少人躲在门后屏息观望。
　　子臣被小白小黑缠住终是没能上前阻止，身影一跃脱离打斗，站在树枝上眺望着不断远去的马车，暗沉的冷光在眼底流转，手中银剑轻动，身体微弓，竟然打算独自一人上前抢人。
　　小白眯着眼睛持剑备战，小黑反而直起身子高声喝道：“马车里乃当朝一品首辅大人，若在场还有人胆敢行刺大人，将视为与朝廷为敌！皇上有命，可先斩后奏！”
　　“浮生阁阁主，你要赌上整个江湖和朝廷为敌吗！”
　　身体微躬的数字九闻言身体一僵，几乎同一时刻，冰凉的手掌覆在他的手臂上，他转头看去，无恨正冲他摇摇头。数字九狠狠的闭了闭眼，低哑着声音吩咐：“红妆，阻止子臣。”
　　民不与官斗！
　　哪怕是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那也是皇朝人民，一旦视为朝廷为敌，那就是叛军，人人得而诛之！
　　他不能冒这个险。
　　红妆应了一声，手中长鞭飞舞而去，跃至半空中的黑影不得不临时改了方向，纵身一跃落在了树枝上。
　　幽冷的红眸飘过来，数字九慢慢转着手腕，面无表情：“我们之间，还没决出胜负呢。”

　　安居乐听到了后面的刀剑声不由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点鄙夷，等他回过头来，就看到车窗口露出半张脸来，淡漠的眼珠子流转着冷冷的光芒，他赶紧问了声安，得到只是他淡淡的一瞥和不冷不热的嗯。
　　司徒群放下车帘，手指敲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他似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垂下目光，陶花就躺在他身边，双眉紧皱，眼皮下珠子乱转却始终不见转醒，他看着，突然慢慢俯下身起，轻轻在她耳边恶劣的说道：“如果我告诉你，他没有死呢？你的大哥陶然如果没有死呢……”
　　紧闭的双眼霍然睁开。
　　涟漪水光，一圈一圈晕开。
　　嘴边讽刺的笑容越来越大：“哦？醒了？”
　　“他……他……”
　　“谁？”
　　“大、大哥……”
　　“死了。”他不耐烦的回道。
　　“你、你……你说……”
　　那名女子明明孱弱到随时都会昏迷过去，惨白瘦长的手指却执着的抓着他的衣摆，小脸微仰，一双眼睛寻着他的方向，断断续续重复着。
　　“陶花，你看清楚，我是谁？”
　　她的神智不甚清醒，片刻后才迟疑的开口：“……司、司徒群？”
　　低沉暗哑的声音带着疑惑以及一点肯定，司徒群没有为她清醒过来认出自己而高兴，反而眉头皱起，脸上的笑容收得一干二净：“你的眼睛？……”
　　似乎很疲惫，陶花仅是醒过来就耗尽了全部力气，此时恹恹的靠在软垫里，有气无力的半掩着眼睛：“大、大哥……”
　　狭长的丹凤眼慢慢眯起，司徒群迟疑了一会儿，伸出右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见那双黑眸果然没有反应，他顿了顿身影，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吴越。
　　“不、不关我事，她、她明明没有伤着眼睛……”
　　一直哆嗦着坐在角落的吴越心中大惊，身子连连往后缩。
　　“那为什么？”
　　谁知道啊！？
　　咽了咽口水，吴越做了个请脉的姿势，司徒群冷哼一声表示准了，他这才抖着身子爬过来，深呼吸着将右手搭在了陶花脉搏上。
　　“他……大哥他……”
　　明明已经困倦不已，她依然睁着无神的眼睛轻喃着。
　　司徒群半撑着眼睛斜睨向她，直到马车驶进知州府大门，这期间哪怕陶花反复而痛苦的念叨着，他始终也没有再吱过一声，倒是丫鬟想要将她抱下马车，他淡淡的呵斥了，转头附身竟是亲手将她抱了出来。
　　短短不过几个月，曾经圆胖的姑娘已经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这一日，清晨的温暖曙光倾洒下来，不少偷偷抬头打量的丫鬟仆役都见到了一张倾世容颜。
　　因着病着，又更见几分孱弱。
　　司徒群一路将她抱入女眷厢房，吴越被迫亦步亦趋，待她被放下，他硬着皮头重新为她把脉，然而一如先前所诊，虽因长期昏迷显得有些体虚，然而这自然不会造成她失明啊，难道，难道是……
　　房里的闲杂人等已经退开了七七八八，司徒群翘着二郎腿坐在圆桌前斟茶喝，见吴越神色不自然，他慢吞吞的将茶碗放下，漫不经心的开口：“本首辅入朝之前，听闻江湖有一个组织，是专门为朝廷研制禁药的。期间也不乏什么拿活人做实验之类的，不过先皇在位之时，已经下了密令将其消灭。据说那个组织的人无一幸免全部死于浮生阁派出去的杀手手中，但是没想到……”
　　“大、大人如何知晓这些的……”吴越心中阵阵泛凉，强自镇定的问道。
　　“本首辅知道这些，很奇怪吗？啊，我忘记说了，当今圣上还是太子的时候，他的太傅便是本首辅，所以出入宫中当是常事。”秘闻也听了不少就是了，他又尤其对这类事感兴趣，早在知道陶花下落开始，吴越的真实身份已经有人向他禀报过了。
　　吴越双脚一软，跪了下来。
　　“本首辅倒是有些好奇，吴大夫如何能在那场屠杀中幸存下来，难道浮生阁竟然还手下留情了不成？啧啧，就算不念叨这些，作为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吴大夫，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危险吗？”
　　即使屠杀令乃是先皇所下，然而为了维护朝廷的声誉，不管是哪个官员或者圣上，对于这种污点都是杀之而后快的。
　　吴越大汗淋身，趴在地面上瑟瑟发抖。
　　“本首辅府上倒是缺了个医师，且本首辅未婚妻身体自幼不见好，请了不少神医均没有效果，这次是听闻吴大夫医术不错，本首辅特地亲顾茅庐请其出山为本首辅未婚妻医治，但愿吴大夫能看在本首辅心切的份上，留在首辅府调养未婚妻的身体。”
　　司徒群一番话半威胁半诚恳，将先前的杀意抹去得一干二净，甚至给吴越指了一条明路：只要他司徒群不倒，吴越呆在首辅府上自是最安全不过。
　　吴越心下松了口气，赶紧拜谢：“荣、荣幸之至……”
　　“如此吴大夫何须见外，快快请起。”那个男人终于满意的露出笑容来，手指轻敲着桌面，淡淡的问：“大夫，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昏迷数月，怎的醒过来竟会失明？
　　吴越不敢真的起身，依旧趴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回道：“依小人所见，小姐身体当是无碍，虽然病弱了些，但也不至于会影响她的视力。所以小人作了个大胆的猜测，与病痛无关，小姐失明，应是内心所致。”
　　手指顿了顿，司徒群眯起丹凤眼：“你是说，她自己不愿看见。”
　　“当是如此。”
　　“……可有依据？”
　　“小人曾医治过一名哑巴，他的情况与小姐近似，乃因打击过重而有意识的封闭自身某种功能。”
　　打击……过重？
　　手指停在桌面上，一时房中静默无声。

　　她的神智沉沉浮浮，那句话始终缭绕在心间，折磨得她半分不敢失去意识。
　　“如果我告诉你，他没有死呢？你的大哥陶然如果没有死呢……”
　　没有死！没有死！！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大哥的尸体刚刚送回山庄的时候，她也不相信他会死，他居然会死，他怎么会死呢！所以她冒着大不为，在陶清的尖叫和怒骂声中，独自一人推开了棺材顶盖。
　　她不信！她不信啊！！
　　可是那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瞳中时，她又该怎么欺骗自己这只是一场噩梦呢？
　　你的大哥陶然没有死。
　　啊——！！
　　所以果然吗？这一年多来只是自己的一个噩梦，一个怎样都没办法清醒过来的噩梦？其实大哥他活得好好的，正在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为百姓做事，正面对另一片天空温雅的欢笑着，正等着哪一天重新回到他们身边，是不是，是不是！！
　　如果是这样，她真的什么都不在乎的！
　　可是为什么这个噩梦这么可怕，这么的可怕啊！
　　她浑身乏力动弹不得，视野里全是一片黑暗，视力的败落换来了感觉的更加敏锐，敏锐到她恨不能死去。
　　她感觉到了他抚摸在自己赤•裸身体上那双手指上的老茧，感觉到了他吻在自己锁骨间唇瓣的温热，最可怕的是埋在自己身子里的，让她终身耻辱的灼热。
　　低低的喘息声近在耳边，一声一声，噬骨而销魂。
　　“陶花。”
　　“陶花。”
　　“陶花。”
　　不要！
　　不要啊——
　　如果这是梦，为什么她还不醒来！如果这不是梦，为什么不干脆让她死去！？
　　浓厚的男人气息笼罩下来，她骤然睁开眼睛惊恐的往后缩去，嘴中控制不住的尖叫出声：“不要过来！！”
　　不要！
　　不要碰我！
　　不要再碰我！！
　　……求求你，放过我……
　　泪水自惨白的面容上滑落，其中有一滴便落在了修长的手指上。
　　伸出去的大手便在空中停滞，良久，静谧的空间里传来一声冷哼，那只大手不顾她的挣扎和颤抖伸过来拍拍她的头，冷清的声音夹杂着淡淡的恼意：“怎么？做噩梦还是怎么的？”
　　缩在角落的人瑟瑟发着抖，头也不抬。
　　“陶花，你给本首辅看清楚！本首辅可不是那个男人！”
　　这次是真的恼了，他一把摔了手中的书本，大手蛮横的伸过去揽住她的腰，不顾她的奋声尖叫硬将她拖了过来，弯下腰凑进她的脸，眯眼冷冷的开口：“既然你不要你的眼睛了，那么本首辅就当你瞎了好了！可是即使如此，也不准你把其他人跟本首辅混为一谈！”
　　他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垂目看去，那张精致的小脸上苍白无色，泪水肆意，额头一道疤痕恣意张狂着，这让他心中的恼意顿了顿，心窝间窜出一丝陌生的疼痛。
　　他闭了闭眼，伸出手抱住她颤抖不已的身子，大手轻拍着她的背。
　　“陶花，你记清楚！我叫司徒群，跟那个男人不一样！！”
　　她的声音埋在衣襟间模糊不清。
　　“大哥救救我……”
　　“他救不了你！即使他还活着，陶花，他也不是你记忆中的陶然了！即使如此，你依然还想要他活着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有木有！！！！。。咳，现言一章，古言一章，我还是很勤奋的！
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