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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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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州城内半夜突起一场大火,大火连绵数十里,火光映红了整个天空,众人鬼哭狼嚎,彻夜不得眠。
官府组织人员进行扑救,经过整整三个时辰这才总算将这场大火给扑灭了,疲惫伤痛的人们站起身看去,过往宁静祥和的街道被烧得粉身碎骨,只留下黑突突的残骸。
然后人们才惊恐的发现,整个陶家庄都被烧毁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黑漆漆的尸体,有仵作上前查探回报,却是早在大火之前就已经全部死亡,而大厅主位上那一具还勉强能看出身影的尸体,也被仵作确定了身份。
正是昔日高高在上的陶家庄庄主陶墨。
众人唏嘘,细细数过去,陶家庄七百五十九人尽数葬送。
于是官府人就有些头疼了,在他管辖范围内发生这种事,尤其陶家庄刚刚还有位入宫当娘娘的小姐,不督办肯定不行,然而一看这种杀人的方法,很明显就是江湖上惹出来的纷争嘛,而一直以来,官府是不插手江湖上的事的。
这件血案,成了不该办而必须办的烫手馍馍。
正在众人觉得焦头烂额之际,城门外奔进几个配持刀剑的男女,刚经创伤的敦州人民害怕的连连后退,不由自主的为这几个人让出道来,顺利的让他们来到了陶家庄被烧毁的地方。
几人顿住,很长时间的静默,这才从中奔出一抹身影,胖胖的身躯晃了晃,落后一步的男人直觉的伸手想去搀扶,她已经飞奔入内了。
以前熟悉的假山水池全部焚烧殆尽,空中飘散着腐烂的味道,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已经看不出原貌了,她控制不住的颤抖,却又死憋着决堤的泪水,脚步蹒跚的奔向大厅。
爹爹,爹爹……
曾经富丽堂皇的大厅只剩下烧得黑漆的样子,门口倒着一具尸体,面目全毁,右手无名指一枚翠绿戒指还发着幽光,她不由顿了顿,嘴巴张了张,眼泪无声的落下。
那是她去年送给他的生辰礼物。
陶潜叔叔……
而陶潜叔叔在这里,那么……
她费力的抬起头,在瞧见主位上坐着的那抹身影时,终于哭出了声音。
“爹!”
陶花对十岁前的记忆,非常的混乱。
她有时候会梦见花开不败的桃花树下飞舞的身影,有时候又看到有人憎恨的拿着黑色长鞭,嘴里尖锐的叫着什么,有时候是一池清波涟漪的潭水,一个小小的人儿正蹲在那儿发呆,更多更长的时间里她在朦胧间梦见的是一道白色身影安静的站着,落后他一步的黑影卑躬屈膝的弯着腰。
十岁那年她高烧不断,甚至连话都没办法说得很清楚,她不断的在梦中梦外挣扎,迷迷糊糊中又看见一双琥珀色的眼瞳,冷清中带着点温暖的笑意。于是更多的时候,她以为那才是现实。
啊,那段日子。
她清醒的时候,一个老人正弯腰探着她的额头,一双琥珀色眼睛与她对上,不由尴尬的怔住,下意识缩了下手,又想起什么的顿了顿,最终还是放在了她的额头上。
冰冰凉凉的感觉渗入心中,她眼儿也不眨的望着他。
“还好,高烧退去一大半了,”他松了一口气,抬手用衣袖拭去她额头的汗水,眼儿弯起:“陶花,你终于清醒过来了。饿了吧,要不要吃点什么?”
她怔怔的,学着他的样子张张嘴,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哎,陶花想说什么?没关系,不要急……爹、爹给你拿点吃的。”他急急起身,身子却一个趄趔,险些扑到她身上来,门帘子被人从外撩开,有道浓厚的声音响起:“老爷,到敦州边界了。”
她这才注意到她躺的地方很狭小,顶上是半圆压得很低的棚顶,躺着没动却有些摇晃,心里迷迷糊糊的想着,这就是马车?
那双琥珀色眼睛的男人说,是她爹?
爹啊……
她在摇晃中迷迷糊糊的再度睡去,下一次睁开眼睛,她就看到了自己的大哥。
爹爹,大哥,二哥,四妹,陶潜叔叔,还有叮当……所有人都围在她身边笑着,乐着,然后突然腾起一场大火,笑容在赤红色火焰中扭曲,哀嚎声不断。
她伸出手想救他们,可是怎么样都没办法碰到,惊恐的感觉扼制住了她的心脏,她奋力的伸着手,挣扎了很久,突然睁开了眼睛。
“……报告,应该是他们做的。”
“哼……不敢动浮生阁……陶家庄也真是可怜。”
“……七百五十九人全数丧生,其中包括了陶墨陶庄主……”
几道混杂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了过来,陶花神智有些恍惚。
“我看他们也真是大胆,现在陶家庄可是有皇帝老子当后山的,居然也敢动手灭族。他们就不怕官府迫于压力而插手吗?”
“所以才放了一把火尽数烧毁了,这样要查也不好查吧。”
“青山派可真是正人君子……”
最后一句话带着说不尽的嘲讽,陶花心里有一道光亮闪过。
“你醒了。”嘶哑的声音在房中响起,众人这才发现床上的人儿睁开了眼睛,纷纷看了过来,离得最远的红衣女子嘴边挂了个冷冷的笑意,目光妖媚的瞥了一眼子臣。
但是子臣的目光一直落在陶花身上,眼里闪着淡淡的怜惜,黑袍下苍白的手指轻动,似乎想伸出手去碰触她虚弱的脸孔。
可是他没有来得及,一直坐在床边的男子自然的伸出手指将粘在圆脸上的头发拂开,垂目端详她不甚清朗的眼神,轻轻的道:“醒过来了吗?”
接连发生的事让床上的女子已经消瘦了很多,大大的眼睛沾满了泪水,一头黑发凌乱的散在白色被褥上,衬托着圆圆的脸蛋更加苍白虚弱。
“陶、陶家庄……”她的声音已经接近嘶哑,破碎的喊出声,带着零星的泣音,“爹……”
数字九沉默,手指摩擦着她的脸颊。
“毁、毁了……”她怔怔的说着,眼瞳里还有那赤红色火焰的痕迹,痛苦得连灵魂都在燃烧,“都毁了……”
都毁了。
她曾经最美好的回忆,她的爹爹,她的大哥,她跟二哥四妹共同的家,都毁了!都毁了!
眸色转浓,憎恨开始染上她的双瞳,数字九眯着眼正准备缩手,大手已然被她握住,一点冰凉窜入心中,他恍惚了一下。
“你欠我一条命!数字九,你欠我一条命!”
“陶花你发什么疯!?”红妆看不过去了,跳起来准备奔上来拉开她,守在床边的两个男人同时转过头来,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睛闪着同样冰冷的眸光,她倒吸一口气,恨恨的顿住脚步。
陶花没有注意到这边,现在她脑子里塞满了陶家庄所有人惨死的画面,又有过往美好的记忆纠缠着,一点点几欲将她逼疯。
什么是仇恨,什么是正义?
什么又是该,什么又是不该?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恨意:“是青山派对不对!?是他们对不对!?”
“……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是青山派以‘陶家庄和邪派勾结’为由,纠结了数十个门派,趁夜将其屠杀的。”
这些人行动的速度很快,甚至连浮生阁都没有接到任何消息,手段也很狠厉,根本不给陶家庄任何反扑的机会。
诛心一一探查后冷笑不断,陶家庄所有值钱的东西居然早在大火之前就已经全部转移了!
这些凶手就是冲着陶家庄钱财来的!
而另一个消息就是,一直以正道身份自居秘密要求陶家庄金援的青山派这几日以闭关为由,门中几大高手纷纷消迹。
……如此巧合。
“是他们,就是他们!一定是他们,他们那群人……呵呵,卑鄙无耻!”陶花眼神缭乱,嘴里疯狂的呢喃着,突然一抬头,目光直直的注视着数字九,声音几乎是从地狱里喊出来的:“数字九,数字九你欠我一命!现在我要你杀人了,帮我去杀了青山派所有人!”
房中静默了下来。
子臣垂目看着床上的人儿,手指克制不住的一点点抖动。
“……我只欠你一条命。”数字九淡然的开口,琥珀色眼瞳冷静如斯:“青山派上上下下一共一千三十三人,你想杀哪一个?”
这种声音如朱玉敲在盘中,叮叮咚咚,却似一棒敲在头上,陶花混沌的脑袋猛然一阵清醒,眸色慢慢清醒过来,她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那么,你要怎样才能帮我灭了青山?”
“同等代价。”
她笑了。
眼儿眉儿晕开,一时竟若桃花般春色动人。
数字九动也不动的看着她,披散的青丝自然垂下,点点纠缠上她散开的墨发。
她突然收回了笑容,面上冰冷如霜:“那么,你要什么?”
空旷的房间内,只剩下她空洞的声音慢慢散开。
“你要,怎样才会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