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e from nightmares》清风过竹

1、始终 年轻小伙噩

　　“又做噩梦了吗？”
　　许屹臻扶额出来，一身灰色家居服显得他身材高挑，柔软的布料勾勒出一个美妙的轮廓，上宽下窄的身材，走起路来，很有看点的慵懒。
　　他越过客厅，直奔厨房。额前的头发总干扰视线，他抬手向后一撩，刘海又散在困意满满的眼尾，连带一颗痣也被迫入镜。
　　许屹臻随手拿了一杯现磨咖啡，伴着一声轻轻的“嗯”。
　　“睡不好，就更不应该喝咖啡。”许屹臻的生活助理兼朋友韩斌皱了皱眉。虽然熬夜赶工对他来说已经是常态，但毕竟违背生物节律，就算效率高也不能常年如此。
　　“新的方案我已经发到工作室了，关于用户反馈的要求和bug，你多盯着点。”话还没说完，许屹臻便感到一阵晕眩。昨天晚上他设计Free from nightmares游戏的最后一关熬了个通宵。
　　Free from nightmares是一款预上线的情景探索类游戏，虽然还未上架但它在公测时已经积攒了不少人气。游戏最吸引人的地方除了优秀的离线CG技术还有它独特的故事情节。每位玩家的身份是一个患有严重神经衰弱以及入睡障碍的青年，玩家需要在“S“的噩梦中找到线索并逃出噩梦。此游戏有极大的自由度，可解锁不同的通关结局。
　　许屹臻瘫倒在沙发上，韩斌正把脏衣服放进脏衣篓，余光瞥见许屹臻脸色惨白，眉头紧锁。
　　“要给你拿药吗？”韩斌猜到许屹臻应该是老毛病又犯了，说话间一杯温水和药片已经端到许屹臻面前。
　　他这人轻易睡不着，就算睡着了也是噩梦不断。睡不好索性不睡，他选择将有限的睡眠投入无限的游戏热爱中。
　　“先放着吧，我一会儿就吃。”许屹臻知道没用，但也用不着拒绝。
　　韩斌撇嘴。“神经科李主任前几天和我说，你好长时间没去复查了，让我一定叮嘱你按时服药和来医院复查。他要是知道你不仅不尊医嘱，还这么损害自己的身体，一定又带着他亲手做的鸡汤□□。”
　　许屹臻脸色更差了，那味道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终身难忘。”韩文武，你可千万别多嘴，算我求你。”说着双手合十朝正在阳台浇花的韩斌拜了拜，还挺诚恳。
　　“本来也没打算说。”韩斌放下手头的事，径直走向许屹臻，神情严肃，盯着许屹臻浑身不自在。“要说就说，别整的跟要怎么似的。”韩斌白他一眼，“你有没有想过，睡觉这事也不完全与精神有关，我觉得心理方面你也应该注意一下。”
　　许屹臻对于韩斌的关心早习以为常，他也觉得是不是该去看看。
　　自从大学毕业，他噩梦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对他来说好坏参半吧，毕竟游戏里大部分情节都源自他的梦。
　　但这毕竟有点扯，他一个乐观开朗的大帅哥，心理会有什么大问题。想到这里，他自嘲一笑。
　　韩斌的强烈要求下，他拿着名片导航到一家当地有名的心理医院。很幸运，从挂号到排队，再到面诊，他没花多长时间。
　　推开诊室门，许屹臻先闻到一丝檀香，像是寺庙中用来上香的。香气慢慢加重，医院带给人紧张压抑的心情烟消云散。身体随之放松下来，许屹臻似是被香气迷了身，好半天有一道冷清的声音提醒他。
　　“是许先生吗？请进。”
　　许屹臻会过神来，迎面对上一张被口罩遮挡的脸，视线上移是一双平静又深邃的眼睛，黑框眼镜增添不少专业感。许屹臻入座，看到，主治医师：方止。 “这倒是个少见的名字。”许屹臻这么想，也这么说。回过神来，他自己先感到不自在，神情略显尴尬，方止愣了下，”确实。“
　　在许屹臻看来，他像个愣愣的自来熟，还好方医生反应没有太剧烈。”许先生，我先简单问你几个问题。“方止调整好坐姿，右手是一只普通中性笔，但是一双好看的手把笔衬托的像某件古董拍品，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若影若现，关节处微微透着粉，连指甲都修剪得一丝不苟。
　　“好。”收回视线，许屹臻认真起来，他自认为在心理上没有什么大问题。虽然父母走的早，但他一路摸爬滚打上来，凭借自己的能力也获得不少成就。
　　“请问许先生，你做噩梦这件事持续了多长时间？“，空旷干净的诊室里，每个字都更清晰的回响，和他的气质相像，这声音严肃不失亲和，很可靠的感觉。许屹臻回想，说实话他也不太记得了， “从我离开孤儿院吧，快十年了。”这话一听就不算严谨，不过和事实偏差不大。
　　持续了这么长时间，是很棘手的问题。
　　“您现在还能回想起梦的内容吗？”方止低头，随后是中性笔沙沙的声音。
　　“大部分可以。”许屹臻回答。
　　“这些梦有什么关联吗？”，方止顿了顿，这样听起来比较像一个解梦的江湖骗子，“可以详细说说你都梦到什么了吗？“
　　“没什么关联，至少我没发现存在什么联系。”许屹臻答道，“关于内容，这涉及我工作，没法详细告知。”许屹臻抬眼正好对上方止那双疑惑的眼睛，他解释道“我是一名游戏开发者，这些年做过的噩梦就是游戏的主要内容，在上架之前我不太方便告知，”他略显歉意。
　　“请你放心，我不会泄露关于病人的一切消息，你可以放心告诉我关于梦的一切，这样我才能更好分析病情并采取最和合适您的处理方案。”方止的声音不紧不慢，有条不紊的展示自己作为医生所具备的专业素养，这样换位思考的处理方式确实起到一定作用，许屹臻明显没有之前那么拘谨。
　　“您可以先把我当成一个普通朋友，或者是匿名树洞，一般来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并不是一句空话。有些时候，梦境能反映一个人的内心。”方止以专业角度一步一步打探许屹臻的想法，他见过太多病人，一开始并不愿意在医生面前展露太多，这样讳疾忌医的思想只会让原本严重的病情雪上加霜。这时心理医生的作用就是安抚病人，让病人意识到心理医生是可以真正帮助到他们的。
　　“有些事，看似已经淡忘，不痛不痒，但只要有一个契机，回想起来了，那么当时的痛苦必定显露。在问题得到真正解决前，它不会消失，只会像水蛭一样，如影随形，死死的缠上你，在你每次放松时把你拖入更加没有尽头的深渊。”方止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压痕让他不适，好几次像按压缓解，口罩不懂事的非要凑上来。
　　他索性摘掉口罩，连带眼镜也取下，瞬间切换了另一种模式，周身的气质也变了样。
　　方止本身年纪不算大，刚到三十多岁，为人沉稳，有锐气，有能力。带上眼镜是因为他有轻度散光，同时看起来也显得阅历高些，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免患者把他当成是实习生之类的。
　　他现在整张脸露出来，一只手放在鼻梁上按压减轻疼痛，一只手在纸上洋洋洒洒的写着记录。在许屹臻看来，和一个大学生真没什么两样。
　　方止骨像不太足，偏柔和，自带些江南韵味，但一开口那凌冽的气场让面相都带上一点生人勿近的距离感。更别说他皱眉时，眼睛稍稍眯起来，感觉像是盯着猎物蓄势待发的狼。

　　“您不妨说说，令您记忆最深的事是什么？”方止决定先一点点了解许屹臻做噩梦的真正原因。”
　　许屹臻收收想法，眼神没收回，看着对方眼睛说话是基本礼貌。
　　“坦白说，我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病好后，以前的事就忘的差不多了。打有记忆以来，我就是孤儿院院长带大的，她告诉我，我的父母都是死于车祸，当我再想追问时，她却怎么都不愿开口，还不停念叨着忘了好，忘了好。”
　　方止对于这样一个记忆存在偏差的人说的话有些拿不准。
　　“放心，这些话是我记忆中确实存在的。”许屹臻继续说，“后来，逢年过节的我回去看看，院长年纪大了，她不愿让我知道我也不再过问。”
　　许屹臻轻叹，“现在过的也挺好，除了时常做做噩梦啥的，不过不太影响，就是时间长了对身体是真的不好。”他试了不少方法，包括一些剑走偏锋的土方子，就是不见效。
　　你敢不敢数数从进门后打了多少个哈欠。方止对他这随意的态度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您倒是心大，现在有多少饿死的，还有多少猝死的，睡眠问题不容小觑。别总等着到阎王殿了才开始买返程票。”方止吐槽。
　　许屹臻笑道“方医生说话倒是含蓄”。
　　方止轻咳一声，“再然后呢？”
　　“确实没有什么类似于心理创伤的事让我刻苦铭心，不排除是我大病一场后忘记了。“许屹臻很平静，他总是在想，既然忘了就不要再想起，伤疤好不容易愈合，再揭开岂不是又要经历一次当时的苦楚。
　　但身体似乎正在用一种很极端的方法他回想起当时的痛苦，仿佛是一个看似快要愈合的伤口里生了疮，化了脓，非得抛开表面的皮，撕开里面的痂，寄出脓水，再用酒精冲洗里面溃烂不堪的血肉，直到最后的痛迸发进心脏，划出血，留下疤，这才算真正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