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将近》半两月

1、第 1 章 引子

　　大靖末年暮春，江南连下七日雨。

　　沈桑柠在药庐后院里翻晒最后一批陈皮，湿气太重，陈皮的香气闷在雨雾里散不开。
　　镇上的人叫她沈娘子，独居、寡言、医术干净。
　　没人知道她姓沈，更没人知道十五年前江南沈家满门抄斩那夜，是她娘把才六岁的她从狗洞塞出去。

　　院门被叩响，三声，不重，但稳。
　　她开门，一个男人倚在门框上。
　　玄色斗篷被雨水浸透，往下滴水。他脸色苍白，唇色发乌，肩上包扎过的伤口崩裂，血渗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

　　沈桑柠医者本能先于思虑，侧身让他进来。
　　“伤多久了？”她问。

　　“七日。”

　　“七日不换药？”

　　“没空。”

　　她剪开他肩上旧布，伤口边缘发黑，寒毒入骨。
　　这毒极少见，战场上的羌人常用，中者若无上等桑枝草祛毒，半月内必死。
　　桑枝草是她院子里种的那片，普天之下只有沈家旧宅的地能养活。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也在看她。
　　瞳色很浅，像深秋的长天，明明虚弱至极，眼底却压着一层让人不敢对视的沉。

　　“你知道这是什么毒。”他说。

　　“知道。”

　　“所以你知道我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