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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余音 少女萌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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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热风层层叠叠压过来。
洛书祈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狼狈不堪的残局。
耳根始终发烫,连带着脖颈的肌肤都泛起薄薄的红。
方才鼓起一整个礼堂的勇气,被那三个字轻轻击碎,碎得干干净净。
“没手机。”
清淡的语调,没有恶意,却足够疏离。
疏离到清晰告诉她,他们之间,本就毫无交集的可能。
洛书祈攥着那张被捏烂的纸条,指尖微微发僵。
白纸边缘褶皱卷曲,上面工整写着她的微信号,此刻显得格外可笑。
她低头看着地面,脚步放轻,慢慢挪回教学楼。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走廊地砖,光影斑驳,晃得人眼睛发酸。
沿途三三两两的学生打闹说笑,喧闹落在耳边,却隔了一层空茫。
全世界都热闹,唯独她心里安安静静的涩。
她从来都是这样。
胆小、沉默、不起眼,习惯缩在人群最角落。
唯一一次主动伸出手,想要触碰一场惊艳的初见,最后只收获落空。
洛书祈走进空荡的教室,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着。
吹出的风带着夏日独有的燥热,吹不散心口淤积的闷。
她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缓缓坐下。
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摊开的练习册和一支笔。
这是她常年的状态,安静读书,安静度日。
不惹眼,不张扬,在人群里无声无息。
她抬手,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抚平。
字迹歪扭慌乱,是她紧张到极致的痕迹。
看了两秒,她轻轻对折,再对折,小心翼翼塞进笔袋最底层。
像是把刚刚那场难堪又滚烫的心动,一并藏起来。
洛书祈趴在桌面上,侧着脸看向窗外。
育英中学的香樟树长势极盛,枝叶层层叠叠,遮住大半日光。
细碎光斑落在她眼睫,轻轻摇晃。
她忍不住又想起礼堂里的画面。
少年抬眸望来的那一眼,清淡、干净,猝不及防,足够记很久。
『如果说初遇时候太过惊艳。』
这句模糊的歌词,又一次悄然浮上心头。
原来太过惊艳的初遇,结局往往是仓促收场。
“洛书祈,你刚刚比赛唱得也太好听了吧。”
同班女生抱着书本走进教室,随口跟她搭话。
语气带着真诚的夸赞。
洛书祈微微一怔,下意识坐直身体,轻轻摇头。
“没有的。”
她不习惯被夸奖,也不习惯被人过多关注。
女生笑了笑:“真的,台下好多人都说你声音特别温柔。我刚才看见慕知温也在看你。”
这一句,让洛书祈的心跳骤然停顿。
她指尖轻轻扣着桌沿,声音压得很轻。
“他……在看我?”
“对啊。”
女生点头,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一般比赛都懒得抬头,全程刷题的,今天居然看完整场。你们是不是认识啊?”
洛书祈喉间微微发涩。
认识算不上。
搭讪失败,仅此而已。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不认识。”
简简单单三个字,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女生没有察觉她的低落,聊了两句便转身走开。
教室重新恢复安静。
只剩风扇转动的轻响,和窗外不断不休的蝉鸣。
洛书祈坐着发呆,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走廊的场景。
他站在栏杆边,风掀动校服衣角,清冷又孤静。
她笨拙开口,小心翼翼讨要一个联系方式。
他抬眼,淡淡看着她,只说一句——没手机。
没有敷衍的借口,没有委婉的推辞,坦荡又残忍。
可偏偏,越是坦荡,越让人心口发酸。
洛书祈微微抿唇,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湿意。
她不是难过被拒绝。
她是难过,原来自己满心欢喜的奔赴,在别人那里,一文不值。
下午预备铃响起,清脆响亮,划破校园的宁静。
陆续有同学回到教室,落座、翻书、闲谈。
班级的氛围慢慢鲜活起来。
洛书祈拿出课本,试图把注意力落在字迹上。
可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心里空空落落,什么都看不进去。
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的空位。
那是慕知温的座位。
常年干净整洁,书本摆放得整整齐齐,永远一丝不苟。
他永远是班里最自律、最优秀的那个人。
遥遥榜首,遥遥出众,遥遥不可及。
以前她只知道这个名字,遥遥仰望,毫无波澜。
直到今天,礼堂一眼,彻底不一样了。
“慕知温回来了!”
门口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洛书祈的背脊瞬间轻轻一僵。
她下意识挺直脊背,目光死死钉在书页上,不敢抬头。
耳畔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很干净,很规律,一步步走近。
少年带着窗外的热风,和一身清冷疏离的气息,走进教室。
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落座。
动作安静从容。
周遭有细微的侧目和偷看,他全然无视。
洛书祈的心跳快得离谱。
隔着两排座位的距离,她甚至能隐约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淡淡的皂角气息。
明明离得很远,却压迫得她无处可躲。
她不敢抬头,不敢余光偷瞄,只能死死盯着纸面。
可脑海里,全是他方才淡漠的眼神。
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站上讲台。
“上课。”
起立、鞠躬、落座,整套动作机械又麻木。
整节课,洛书祈都有些失神。
老师讲的公式、例题、考点,她左耳进,右耳出。
心里反反复复盘旋着同一个念头。
他真的没有手机吗?
还是只是不想给她?
她理智上知道,大概率是后者。
可心底那点卑微的喜欢,偏要固执地替他找借口。
或许学霸真的不爱玩手机。
或许他真的一心只有学习。
或许,他不是刻意拒绝她,只是单纯如实回答。
无数个自我安慰的念头冒出来,又一个个被压下去。
越想,越酸涩。
一节课四十分钟,漫长又煎熬。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班里瞬间恢复喧闹。
同桌侧过头,戳了戳她的胳膊。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发呆好久了。”
洛书祈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笑意。
“没有,就是有点累。”
“比赛紧张啦?”
“嗯。”
她轻轻应声,敷衍带过。
同桌没多想,转头和别人说话去了。
洛书祈微微松了口气,悄悄抬眼,往斜前方看了一眼。
慕知温正垂眸刷题。
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眉眼清冷专注,不染半点凡尘喧嚣。
他仿佛天生就该站在光亮处,安静优秀,无人惊扰。
而她,只是台下千千万万普通观众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一瞬心动,于他而言,不过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洛书祈轻轻呼出一口气,心口闷闷的。
她低头,翻开笔袋,看着夹层里那张皱掉的纸条。
字迹依旧稚嫩忐忑。
那是她整个青春,第一次鼓起的勇敢。
以惨败收场。
“以后不主动了。”
她在心里悄悄对自己说。
不靠近,不打扰,不妄想。
就安安静静看着他遥遥发光就好。
这样,就不会再难堪。
午后的阳光慢慢偏移角度。
教室里光影流转,温柔又安静。
慕知温做题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瞬。
他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没有落下。
少年眸光微沉,余光极轻地掠过后方靠窗的那个身影。
女孩低着头,安安静静坐着,背脊单薄,看起来很乖。
也很蔫。
像是被风吹雨打过的小叶子,垂着头,毫无生机。
方才走廊女孩仓促离开的背影,一直在他脑海里闪。
紧张、忐忑、小心翼翼,最后落得一场狼狈失落。
他知道自己那句回答很伤人。
直白、冰冷、不留余地。
可他确实没有手机。
父母管束严格,学业为重,他从未配备过私人手机。
年少的他不懂温柔,不会委婉,不懂得给女孩子留体面。
只以为实话,最坦荡。
却不知,坦荡的实话,最是伤人。
慕知温收回余光,重新落回习题。
只是原本流畅的思路,莫名多了一点细碎的杂乱。
耳边好像还残留着礼堂里,她干净温柔的歌声。
轻轻的,软软的,落在心底,留了绵长的余音。
一节课散不去,一下午散不去。
甚至,或许,很多年都散不去。
他淡淡垂眸,心底无声落下一句无人知晓的“抱歉”。
太迟,太轻,毫无用处。
窗外蝉鸣不息,夏日悠长。
礼堂惊鸿一眼,走廊仓促一别。
她的心动轰轰烈烈,无人知晓。
他的细微波澜无人看见,无人读懂。
两人之间,隔着遥遥人海,隔着沉默距离。
隔着一场,刚刚开始,就已经悄悄落空的年少心事。
风从窗缝钻进来,拂动洛书祈额前的碎发。
她微微闭眼,在心里轻轻记下。
初二盛夏,她遇见此生最惊艳的少年。
初次心动,无果,收场潦草。
只留余音,岁岁绕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