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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治河 第八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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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治河
贾琮到济宁那日,运河两岸的芦苇已经枯了大半,灰白色的芦花在风里翻飞着,像一层薄薄的雪覆在干裂的河滩上。码头上停了十几艘搁浅的粮船,船底陷在退水后露出的淤泥里,船帮上的水线斑驳剥落。沿岸的村落十户有七八户空了门窗,有些屋顶已经塌了半边,露出里面被烟熏黑的房梁。
他没有去府衙,直接去了运河大堤。沿岸的堤坝有几处已经被白莲教挖开了缺口,河水退了之后留下大片龟裂的滩涂。他蹲在堤坝上捻了一把土,土是干松的,没有黏性,连抓都抓不牢。他站起来沿着堤坝走了一段路,在心里把需要修缮的段落逐一记下。林如海那本旧笔记里关于这段河堤的记载,他三天前就已经背下来了。
入夜之后,贾琮在济宁府衙的偏院里摊开了一幅运河全图。他先圈出了三个距河道最近的镇子,把沿河各府的流民登记册和粮食库存表并排摊开,分别标注了各段堤坝的施工量和所需人手。凤姐整理的那本秋粮账册被他搁在案角,里面标注了几个仓库的存粮数量、粮价浮动的时间和不同府县之间的差价。他在河图上标出了三处白莲教主要活动的据点,又标出了运河沿岸几处尚未被切断的支流通路,最后在地图边角写下了一行字:“以工代赈,先修堤后分地,三月为期。”
接下来几天,他在运河沿岸的几个镇子之间来回奔走。当地官员起初多是观望态度,有的坐在公堂上接待了他一炷香的功夫便以公务繁忙为由退入后堂,有的只在码头上寒暄了几句便各自散了,还有人背地里说“京城来的官,修几段堤坝就能养活这么多人?怕是纸上谈兵”。到了第五日,济宁府同知陈志远来找他,说要进一批砖石,但账上已经没有余钱了。贾琮把陈志远引到后院那间临时充作办公处的偏屋,摊开地图把砖窑的位置指给他看:“砖不用买。让工匠在堤坝下游三里处的土坡上就地建窑,河滩上的淤泥掺石灰和细沙就能烧砖。材料就地取,人力就地用,银子只用在工具上。”陈志远听了没有立刻说话,站在那幅地图前面看了很久,像在重新打量这幅他以为已经看熟了的图纸:“下官这就去办。”他转身走出院子,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像是在心里换算着一幅图从纸面到土地的换算率。
砖窑在第十天出了第一批砖。烧出来的砖比市面上卖的略粗一些,但胜在结实。堤坝上的工人们把新砖和旧石混着砌进缺口里,先干后湿,每一层都灌了石灰浆夯实。到了第四周的时候,被挖开的堤坝段落已经填上了大半,码头上淤积的粮船开始有人来卸货了。消息从济宁一带的河段慢慢往上下游扩散:先是兖州方向有府县的官员派人来问“能不能也拨一批砖”,然后东昌府那边也来了人,说他们那边的堤坝也需要修缮。随后,运河两岸开始出现第一个报名修堤的流民家庭,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天就有人自发从远处挑着锄头、背着铺盖赶到砖窑来,说“听说这边管饭”。
以工代赈的规模到了第二个月已经超出了贾琮最初的预估。沿河三府加起来,正在施工的堤段一共有六处,砖窑三座,瓦窑两座,参与的流民从最初的几百人涨到了将近万人。管饭的粮仓逐日消耗,但粮道一旦通了,南方的米粮就能运上来。那段时间,他每日在几段堤坝之间来回奔走,站在新筑的堤顶上看工人们在远处的河道边弯着腰清淤,铲起一层沙土,倒入另一段堤坝的缺口,再铺一层沙土,如此往复。那些被白莲教裹挟的流民中,有许多人卸下了教众的身份,加入到了修堤的队伍中。他们提着铁锹和扁担走在堤坝上,有人会跟旁边的人说一句“昨儿发了三斤米”,然后继续低头干活,不再提起“真空家乡”。
白莲教的几处据点在这段时间里逐渐松动了。起初是零星有人离开,到了第二个月末,据点的规模已经缩小了大半。教众中有人提出要“单干”,有人在夜里偷偷收拾了包袱摸黑下山,投奔运河边正在砌砖的队伍,混进人群中领了一份口粮,没有被人认出来。有人从白莲教盘踞的河边据点跑出来,在堤坝上蹲了一整天,看着那些正在清淤和挑土的身影来来往往,然后站起来走到登记处报了名字:“我叫张老七,会砌墙,家里还剩两口人。”负责登记的书吏抬头看了他一眼,在册子上添了一行字,又朝远处已经垒到半人高的砖垛看了一眼,指了指方向:“那边缺砌墙的,你去那边领工具。”
第三个月中旬,白莲教在兖州附近最后一个据点的头目带着十几个人下山投了官。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高个,穿着一件破棉袍,手里没有拿兵器,站在济宁府衙门口对门口的衙役说了一句:“我是来投诚的。”他被带进偏院见到贾琮时,站在屋中央说:“我手下的人,愿意修堤的修堤,愿意种地的种地。他们不识字,只会干粗活。你们给口饭吃就行。”贾琮坐在桌案后面,面前的山东舆图上那些被他标注过的据点标记此时已经划去了大半:“让他们去砖窑报到,领工具和口粮。”那人听了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我们那边的人说,你这里干活还能分到地?”贾琮没有抬头:“河滩上新淤出来的土地,按户分。每户五亩,前三年不征粮。”那人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再问,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贾琮让人把河滩上新淤出来的土地按户登记造册。那些土地是河水退去之后留下的泥沙淤积成的薄地,需要用人工翻松、沤肥、晾晒、压平,再覆上一层从远处运来的新土,才能重新长出庄稼。工人们推着独轮车、担着扁担、赶着驮满肥料和基土的毛驴在地头来回奔走,身后是一垄一垄初具雏形的田埂在逐渐连成片。第一批分配土地的名单贴出去的时候,砖窑附近的空地上挤满了人,有汉子仰头找自己的名字,有妇人抱着孩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往前看,有人看到自己的名字时愣住了,回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有我的名字。”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赶紧去领地契。”他把那张盖了印的纸折好揣进怀里,沿着田埂朝新分的那片地走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像是在用脚掌丈量自己的脚印第一次压进这片土里的深度。
第三个月快结束的时候,运河已全线恢复通航。粮船一艘接一艘地穿过济宁以北的河段,船帆在风里鼓起来,把堤坝上新砌的砖墙和远处已经连成一片的田垄都落在了船尾的波纹里。沿岸那些曾经空了大半门窗的村庄陆续有人回来了,有人在修补屋顶,有人在院子里新挖了一口井,有人在门框上贴了一张簇新的红纸,纸上写着“六畜兴旺,五谷丰登”,边角还没有完全压平整,被风掀了一下又落下来。
贾琮站在新建的堤坝上,望着那片新淤出来的土地在日光下泛着浅褐色的光泽,沿着河岸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那道正在变暗的天际线。他沿河走了一段,看见张老七正蹲在新分的地头翻土。他蹲下来在旁边捻了一把土:“地怎么样?”张老七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翻土:“还行。土薄,但能种。”贾琮站起来沿着田埂往回走,路过砖窑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铁锹翻动碎石的声响和几个工人压低声音的对话声,他放慢了脚步从窗外经过,听见里面有人说“这窑砖烧完,再开一间”,另一个人接话道“那得加人手”。他没有停下来,继续朝济宁府衙的方向走去。
薛家参与进来,从南洋大量购进粮食,整个江南都跟着动起来,资本主义的萌芽启动了
用户希望薛家参与到故事中来,从南洋大量购进粮食,让整个江南都动起来,开启资本主义萌芽的叙述。这是在第八十五章“治河”之后的内容,我需要让剧情自然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