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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银刃学园的野风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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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雨带着咸湿的海气,砸在银刃学园磨砂质感的黑色铁门上,溅起半人高的水花。林野把领口往上拉了拉,帆布背包的肩带在右肩陷出两道深痕,包里不是普通新生的生活用品,是半块用旧的磨刀石,一本翻得起毛的《人体经络详图》,还有妈妈留下的那把银柄小刀——刀身只有七厘米,锋刃磨得映得出她眉骨上那道浅疤。
报到处的窗口后坐了个穿黑色制服的女人,指甲上涂着暗蓝色的甲油,抬眼扫过她递过去的身份牌时,笔尖在“林野”两个字上顿了半秒:“去年横档区徒手格杀三名武装劫匪的那个?”林野没点头也没摇头,目光落在窗口边贴着的校规第一条:在这里,名字只是代号,活下去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她被分到7号宿舍的时候,另外三个人已经到了。靠门铺位上的姑娘叼着棒棒糖,指尖转着枚亮闪闪的飞针,看见她抬了抬下巴:“我叫阿雀,玩暗器的。”对面下铺的男生戴着细框眼镜,手里捧着台改装过的平板,头也没抬:“陆准,信息组。”唯一的空铺旁靠着个穿工装裤的女生,手臂上露着半只纹到一半的荆棘,把一罐冰可乐扔给她:“苏野,咱俩名字凑一起,在荒郊野外能直接安家。”
第一堂课在地下一层的格斗室,授课老师是个断了左指的男人,大家都叫他鹰眼。他没讲任何理论,抬手就把沉重的铁门落了锁,声音沿着空旷的四壁撞过来:“现在,你们面前的二十个对手,是三代仿真训练靶,能躲能反击,十分钟内还站着的人,才有资格听我下节课的内容。”
身边的惊呼还没落地,最前排的一个男生已经被训练靶的钢臂扫中腰侧,闷哼着摔在地上。林野侧身躲开扫向面门的拳头,脚尖在地面一点,顺着靶身的力道翻到它身后,指尖精准点在靶颈后那颗感应芯片的位置——那是她之前翻了三本资料找出来的死角。金属碰撞的轻响过后,训练靶应声停在原地。她抬眼的时候,刚好看见阿雀的飞针精准扎进另一个靶的传感器,陆准的手指在腕表上飞快按动,不远处三个训练靶忽然同时卡壳。苏野攥着根合金钢棍,把逼近阿雀的靶臂直接撬得变了形。
十分钟的铃音响起时,格斗室里还站着七个人。林野的左臂被划开一道两厘米的血口,血珠渗过校服的黑布料,在皮肤上沾了点黏腻的湿意。鹰眼扔过来一管止血喷雾,视线在她刚才击中芯片的位置停留了瞬:“观察力不错,下周的荒野实训,别死在半路上。”
往后的日子像被上了发条的时钟,凌晨四点的操场永远沾着夜里的露水,负重十公里的跑道边,有人晕倒被直接抬出学园,再也没出现过。上午的枪械课上,后坐力极强的改装手枪震得林野虎口发麻,她练到指节肿得握不住筷子,吃饭的时候苏野把自己的软质护腕扔给她,碗里的红烧肉悄无声息夹了大半到她餐盘里。下午的伪装课要在闹市里跟踪目标二十四小时,林野穿着送外卖的黄色制服,在三十多度的高温里跑了整整八条街,最后成功把定位器贴到目标的车底时,靠在电线杆上缓了三分钟,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全湿得能拧出水。
真正的考验在深秋到来的荒野实训。五十个学生被投放到广袤的原始森林里,身上只有一壶水、一把多功能军刀,任务是在七十二小时内带着目标信物抵达终点,途中遇到的“对手”,全是学园里已经毕业的资深执行者。
第三天的深夜,林野躲在粗壮的橡树后面,听着脚步声慢慢逼近。阿雀前天为了帮她引开两个追踪者,往丛林更深处跑走了,通讯器里最后只传来一句“我没事,终点见”。陆准黑了附近的红外监测系统,发给她的位置显示,至少有三组人正在往她这个方向围过来。苏野蹲在她身边,把自己剩下的半块压缩饼干掰给她,声音压得很低:“东侧的悬崖边有根老藤,我刚才看过,能绕到终点的反方向,我去引开他们,你带着信物先走。”
林野还没来得及反对,苏野已经攥着刀冲了出去,树枝被撞得哗哗作响,远处很快传来交手的闷响。林野咬了咬牙,按着陆准发的地图往前狂奔,裤腿被灌木划得稀烂,脚踝崴了一下,钻心的疼。她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漱口,抬头却看见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站在对面,手里的消音枪正对着她的方向——那是这次实训的首席执行者,传说中从来没人能从他手下逃脱。
她没有掏刀,忽然抬手把自己的身份牌扔在地上。男人的视线往下落了半寸,就是这半秒的空隙,林野整个人像阵风一样扑过去,手腕精准磕在他握枪的手骨上,枪“当啷”一声掉在鹅卵石上。她的动作没有任何花架子,全是之前无数次在格斗室里练到肌肉发僵的本能,两个人摔在湿软的泥土里,她的膝盖顶住他的胸口,指尖的小刀贴在他喉管的位置。
男人忽然笑了,抬手摘下面罩,露出鹰眼那张带着疤的脸:“好多年没人能逼得我出手到这个地步。”
终点的旗帜飘起来的时候,阿雀正靠在树干上揉自己崴到的脚,陆准坐在火堆边修他进水的平板,苏野的手臂上划了道长长的伤口,正随便用纱布缠着。林野揣着信物走过去,把怀里揣着的三瓶热牛奶挨个扔给他们,牛奶是她出发前偷偷塞在防水袋里的,现在还留着一点体温。
后来的冬天,学园的训练场开始落细雪,他们四个总在结束一天的训练后,躲在器械室的窗边分吃一罐热罐头。林野偶尔会摸出那把银柄小刀,指尖蹭过刀柄上刻着的小野两个字,那是妈妈生前给她刻的。她以前来这里,是想查清当年妈妈出事的真相,可现在她看着身边三个身影,忽然发现原来在这条满是荆棘的路上,她从来不是一个人往前走。
银刃学园的风永远带着冷冽的金属气,可吹在林野脸上的时候,早没了初来时的刺骨。她知道这里的每一道伤疤、每一滴汗水,都在把她淬成一把更锋利的刀,而她身边的这几个人,会是此后漫长岁月里,和她一起迎着风走下去的同路人。天快亮的时候,她抬头看见东边的天际透出一点暖光,落在训练场的刀刃上,折射出满片的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