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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野火烧不尽
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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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风裹着铁锈味撞在窗户上,林野猛地睁开眼。宿舍上铺的床板吱呀一声,她僵着脖子看向对面,黑暗里只有隐约的呼吸声起伏。枕头下的军刺硌着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这不是三年前那个能抱着猫咪在阳台看星星的夜晚,这里是“黑荆棘”杀手学院,一个把人性碾碎了再重塑的地方。
床头柜上的电子屏跳出一行绿光:“03:15,靶场集合,迟到者淘汰。”林野掀开薄被,动作精准得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脚刚沾地,就听见对面床铺的女生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响。她没回头,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熄灭,墙面上贴的学院标语在光影里忽明忽暗:“仁慈是刀刃上的锈迹,感情是射向自己的子弹。”林野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那是离开家时妈妈塞给她的,一枚小小的银色野菊。现在,吊坠被她用黑色胶布缠了三层,藏在衣领深处。
靶场的探照灯亮得刺眼,二十个穿着黑色训练服的学员笔直站成两排。教官老鬼叼着烟卷站在中央,烟蒂的红点在夜里像只窥视的眼睛。“迟到的人,已经送去后山喂狼了。”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块,“今天的科目,近身格杀,一对一,输的人,同样的下场。”
人群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林野瞥见站在最末尾的男生脸色发白,他是昨天刚被送进来的,听说家里欠了巨额赌债,父母把他卖进了学院。老鬼的目光扫过来,那男生立刻低下头,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第一组,林野,对战周凯。”
林野迈出队列时,周凯已经扑了上来。他的动作带着新手的慌乱,拳头挥得虎虎生风却毫无章法。林野侧身躲开,手肘顺势撞在他的肋骨上,听见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周凯痛得弯下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野已经锁住了他的喉咙。
“认输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周凯看着她眼底的漠然,那眼神里没有怜悯,甚至没有情绪,像看一块石头。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老鬼的声音突然响起:“林野,你在等什么?”
林野的指尖收紧,周凯的脸瞬间涨成紫红色。她想起三个月前,自己第一次对战时,因为犹豫了三秒,被对手掐住脖子按在泥里,老鬼拿着高压水枪冲她,骂她“蠢货”“废物”。那天晚上,她在厕所里吐了很久,血腥味混着眼泪一起涌出来,她想妈妈,想家里的猫咪,想那些不用时刻警惕的日子。
“咔嚓”一声脆响,周凯的身体软了下去。林野松开手,看着他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里面充满了不甘和恐惧。她没有动,直到老鬼挥挥手:“拖下去。下一组。”
回到队列时,林野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知道,从今天起,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风穿过靶场的铁丝网,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林野摸了摸衣领里的野菊吊坠,冰凉的金属硌得她胸口发疼。
“黑荆棘”坐落在东南亚一个不知名的小岛上,四面环海,岛上除了学院的建筑,就是茂密的热带雨林和悬崖峭壁。这里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每个人只有一个编号,林野是07号。
早上六点,宿舍的电铃准时响起。林野迅速叠好被子,豆腐块一样方整。洗漱间里挤满了人,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地刷牙洗脸,镜子里的一张张脸,要么带着训练留下的淤青,要么就像林野一样,苍白得没有血色。
食堂里弥漫着劣质咖啡和烤面包的味道。林野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咬了一口面包,就看见旁边的桌子上,一个女生因为不小心把咖啡洒在了另一个男生身上,被男生掐着脖子按在桌上。周围的人都无动于衷,有的甚至端着餐盘看得津津有味。
“规则一,弱者没有资格犯错。”坐在林野对面的张默突然开口。他是学院里的老学员,比林野早进来两年,据说已经完成过三次任务。林野抬眼看他,他嘴角叼着一根烟,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规则二,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规则三,活下来,就是唯一的目标。”
林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面包吃完。张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跟别人不一样。别人进来要么是被逼无奈,要么是贪图这里的高薪,你看起来……像个走错路的学生。”
林野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叉子差点掉在桌上。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慌乱。三年前,她还是个高三学生,成绩优异,梦想着考进北京的大学,学园艺。可一场车祸夺走了父母的生命,留下一笔巨额的医疗债务。债主找上门时,她走投无路,听信了中介的话,以为是去国外打工,结果被带到了这里。
“别多想。”张默把一支烟扔给她,“在这里,没人在乎你的过去,只在乎你能不能活到明天。”林野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她想起妈妈以前总说,女孩子不要抽烟,伤身体。
上午的训练是枪械。靶场里枪声此起彼伏,林野端着一把□□17,瞄准五十米外的靶心。她的手臂很稳,指尖扣动扳机的力度恰到好处。十发子弹,九环以上。教官老鬼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错,比上次进步了。记住,枪是你的第二生命,比你的朋友、亲人都可靠。”
林野没有应声。她的第一生命,是藏在衣领里的野菊,是妈妈的笑容,是那些被大火烧成灰烬的回忆。
训练结束后,学员们回到宿舍休息。林野躺在床上,刚闭上眼,就听见敲门声。她警惕地坐起来,伸手摸向枕头下的军刺。门开了,是张默。他手里拿着一个药瓶,扔给林野:“擦点药,你的肩膀昨天被刀划伤了,别感染了。”
林野接过药瓶,愣住了。在“黑荆棘”,互相帮助是大忌,因为你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在背后捅你一刀。张默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笑了笑:“我不是好心,只是觉得你还有用。下次任务,我需要一个搭档。”
林野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坦诚,没有恶意。她想起昨天训练时,自己被一个男生偷袭,是张默出手帮了她。那时候她以为他是为了表现,现在看来,或许不是。
“谢谢。”林野低声说。张默摆了摆手,转身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林野打开药瓶,一股熟悉的味道飘了出来——是云南白药。她突然想起,以前自己跑步摔伤了腿,妈妈也是用这个药给她涂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她赶紧低下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晚上,宿舍里突然响起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在黑暗里闪烁,广播里传来老鬼的声音:“紧急集合,所有人到操场。”林野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操场中央,老鬼站在一辆卡车旁边,车厢门打开着,里面装着几个黑色的袋子。“这里面是三个试图逃跑的学员。”老鬼的声音冰冷,“他们以为能从这里逃出去,却忘了,整个岛都是学院的地盘。”他挥了挥手,几个教官把袋子拖下来,打开拉链。
林野的心跳骤然加快。袋子里的人她认识,其中一个是上个月和她一起训练的女生,叫苏晴。苏晴总是偷偷给她塞糖,说林野看起来像她的妹妹。现在,苏晴躺在地上,脸色惨白,胸口有一个血洞,眼睛还睁着,里面充满了绝望。
“看到了吗?”老鬼的声音提高了,“逃跑的下场,就是死。从你们进来的那天起,你们的命就不属于自己了。要么听话,完成任务,活着出去;要么反抗,死在这里。”
林野的胃里一阵翻涌,她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周围的学员们都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只有风穿过操场的旗杆,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在哭泣。
回到宿舍后,林野一夜没睡。她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浮现苏晴的脸。她想起苏晴给她的糖,草莓味的,很甜。她想起自己问苏晴为什么会来这里,苏晴说,她爸爸得了癌症,需要钱治病。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妈妈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那是她小时候,妈妈带着她在院子里种野菊,妈妈说,野菊是最坚强的花,不管遇到多大的风雨,都能活下去。
林野摸了摸衣领里的野菊吊坠,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不能死,她要活着出去,要替爸妈还清债务,要看看外面的世界,还要种一片野菊,像妈妈当年那样。
半个月后,林野接到了她的第一个任务。任务目标是一个贪污受贿的官员,在一个酒店参加晚宴。要求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意外”死亡。
出发前,老鬼给了她一支装有□□的钢笔:“把钢笔里的液体滴进他的酒杯里,剂量要准,不能太少,也不能太多。完成任务后,在酒店后门的垃圾桶里找到你的护照和机票,去曼谷转机回国。记住,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否则,后果自负。”
林野接过钢笔,指尖微微颤抖。老鬼盯着她:“怎么,害怕了?”林野摇摇头:“没有。”她不是害怕杀人,而是害怕自己完不成任务,害怕再也出不去。
张默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放松点,你可以的。记住,冷静,观察,找机会。”他递给她一个蓝牙耳机,“我在酒店对面的楼顶给你接应,有情况随时联系。”
飞机降落在国内的机场时,林野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三年了,她第一次踏上祖国的土地。空气里没有“黑荆棘”的铁锈味,只有桂花的香气。她戴着墨镜,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酒店里灯火辉煌,衣香鬓影。林野端着一杯香槟,穿梭在人群里。她很快就找到了目标——那个官员,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正在和几个商人谈笑风生。他的身边跟着两个保镖,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林野慢慢靠近,假装和朋友打招呼,故意撞了一下官员的手臂。官员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酒水洒了一点在他的西装上。“对不起,先生。”林野道歉,声音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
官员愣了一下,看着林野,脸上露出色眯眯的笑容:“没关系,小姑娘,下次小心点。”林野低下头,假装害羞,趁机把钢笔里的液体滴进了他的酒杯里。
“我帮您拿杯新的吧。”林野拿起官员的酒杯,走向吧台。她把那杯有毒的酒放在吧台上,转身去拿了一杯新的香槟。等她回来时,官员已经自己拿起了那杯有毒的酒,一饮而尽。
林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站在旁边,假装和别人聊天,眼睛却一直盯着官员。几分钟后,官员突然捂住胸口,脸色苍白,倒在了地上。周围的人瞬间慌乱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
“快走。”蓝牙耳机里传来张默的声音。林野混在人群里,悄悄走出酒店。后门的垃圾桶里,她找到了一个黑色的袋子,里面有护照、机票和一笔现金。她打车去了机场,顺利登上了飞往曼谷的航班。
飞机起飞后,林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没有杀人后的快感,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她想起那个官员倒下时的样子,想起他家人的哭声。她知道,自己手上沾了血,再也洗不掉了。
“别想太多。”张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在这个世界上,要么是猎人,要么是猎物。我们没得选。”林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回到“黑荆棘”后,老鬼对林野的任务完成情况很满意。他给了林野一笔奖金,还有一天的休息时间。林野把奖金存进了学院的账户里,这笔钱会用来偿还她父母的债务。
休息那天,林野去了岛上的热带雨林。她沿着小路一直走,走到了海边。海水很蓝,和她记忆里妈妈带她去看过的大海一样。她坐在沙滩上,解开衣领,拿出那个野菊吊坠。阳光照在吊坠上,反射出温暖的光芒。
“妈妈,我完成任务了。”林野低声说,“我很快就能还清债务,然后出去找你和爸爸。”风卷起她的头发,海浪拍打着沙滩,像是妈妈在回应她。
就在这时,林野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立刻收起吊坠,转身看向后面。是张默。他手里拿着一个椰子,扔给林野:“听说你在这里,过来看看。”
林野接过椰子,打开喝了一口。椰子汁很甜,带着阳光的味道。“你为什么帮我?”林野突然问。张默看着大海,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看到了你身上的东西,和我一样。”
原来,张默也是被逼无奈才来到这里的。他以前是个军人,执行任务时被队友出卖,家人被仇人杀害。他走投无路,才加入了“黑荆棘”,只为了报仇。
“我们都一样,没有退路。”张默说,“但我们可以互相帮助,一起活下去,一起完成我们的目标。”林野看着他,点了点头。在这个冰冷的地方,她终于找到了一丝温暖。
接下来的几个月,林野和张默一起完成了好几次任务。他们配合默契,每次都能顺利完成任务,活着回来。张默教了林野很多技巧,比如如何隐藏自己,如何观察敌人,如何在绝境中求生。林野也渐渐放下了防备,把张默当成了唯一的朋友。
这天,老鬼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新任务。目标是一个毒贩头目,在边境的一个仓库里交易。任务难度很大,因为毒贩手里有很多武器,还有不少雇佣兵。
“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老鬼盯着他们,“如果失败了,你们就不用回来了。”林野和张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坚定。
出发前,林野把野菊吊坠取下来,用绳子系在手腕上。她想,这样妈妈就能时刻陪着她,保佑她平安回来。
边境的仓库很隐蔽,周围都是荒无人烟的戈壁。林野和张默潜伏在仓库对面的山坡上,观察着里面的情况。仓库里有十几个毒贩,手里拿着□□,还有两辆卡车,车厢里装着毒品。
“我们从后面绕过去,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趁机进去杀了头目。”张默说。林野点了点头:“小心点。”
张默拿起狙击枪,瞄准了仓库门口的一个毒贩。“砰”的一声,毒贩倒在了地上。仓库里的人立刻慌乱起来,纷纷拿起武器,朝着外面射击。林野趁机从后面溜进仓库,悄悄靠近头目。
头目是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正在指挥手下反击。林野拿出军刺,准备冲上去。就在这时,她突然看见张默从外面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枪,对准了她。
林野愣住了:“张默,你干什么?”张默的眼神很复杂,他看着林野,低声说:“对不起,林野。我需要这笔钱,我要报仇。老鬼说,只要我杀了你,他就给我足够的钱,帮我找到仇人。”
林野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不敢相信,自己唯一信任的人竟然背叛了她。“你忘了我们说过的话吗?我们要一起活下去,一起完成目标。”林野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没办法。”张默的声音也在抖,“我等了三年,终于有机会报仇了。林野,对不起。”他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林野下意识地躲开,子弹擦着她的肩膀飞过。仓库里的毒贩听到枪声,纷纷转过头来看他们。头目大喊:“抓住他们!”
林野趁机捡起地上的一把枪,朝着头目射击。头目倒在了地上,眼睛还睁着,充满了惊讶。毒贩们见状,更加疯狂地朝着他们射击。
“快走!”林野拉着张默,朝着仓库门口跑去。张默愣了一下,跟着她跑了出去。他们躲在山坡后面,毒贩们追了出来,子弹在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为什么救我?”张默问。林野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因为我相信你不是真心想杀我。”张默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老鬼带着几个教官赶来了。他们手里拿着重武器,很快就把毒贩们解决了。老鬼走到张默面前,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废物!连个女人都杀不了!”
张默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林野站在旁边,看着老鬼,突然说:“教官,这次任务完成了,头目已经死了。”老鬼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算你们走运。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