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年》煤豆豆

27、纸包不住火

　　楼下客厅只留一盏落地灯。

　　楼上儿童房漏出一点微光。

　　年忆窝在沙发一角，笔记本电脑摊开膝头，指尖飞快敲击键盘，处理工作室堆积过来的邮件与设计方案。
　　屏幕冷白的光映在她脸上，眉眼间带着挥散不去的疲惫。

　　不远处，谢垣抱着笔记本坐在地毯上，耳机半挂在脖颈，游戏界面还停留在加载页面，没有点开。

　　屋子里只剩下键盘轻脆的敲击声。

　　他像是随口闲聊一样，打破寂静。

　　“姐，家里这边爷爷奶奶、我爸妈都知情了。那姐夫呢，你就打算一直瞒着他？”

　　指尖敲键盘的动作猛地一顿。

　　年忆的手指悬在按键上方。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望向落地窗外沉沉的夜色，带着几分无力：“我不知道。”

　　谢垣合上游戏，彻底没了玩的心思。

　　“你仔细想想，现在你们还有那份合同在如果一直不告诉他这件事，往难听点说，这就是骗婚。”

　　“他有权利知道自己有一个女儿。”

　　这句话沉甸甸落下来。
　　年忆合上笔记本，把电脑轻轻放到一旁的茶几上，后背靠向沙发软垫，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气息。

　　“我不是没想过。”

　　她的声音很低，夹杂着无数的挣扎。

　　“纸包不住火，等到由旁人告诉他，远比你自己开口要糟糕百倍。”

　　年忆垂着头，双手插进发丝之间，闭了闭眼。

　　谢垣说的道理，她全都懂。

　　可懂道理，和真正下定决心去掀开那道血淋淋的真相，是两回事。

　　她声音沙哑，“再给我一点时间。”

　　【隔天】

　　渥太华城郊的生态农场。
　　整片草场铺着软软的浅绿，夹杂着初秋浅浅的金黄。
　　风一吹，草浪层层起伏，带着清甜的草木香。
　　白云压得很低，干净得像洗过一样。

　　吴令令一早便提议出门散心，想着枺枺刚好大病初愈，适合晒晒太阳。

　　小女孩穿着浅浅的粉色纱裙，跳着走在最前面。

　　谢垣跟在身后，时不时伸手护一下她，怕她跑太快摔着。

　　路璐看着前面一大一小的身影，侧头看向身旁的年忆：
　　“这就是亲缘啊，这才几天。”

　　吴令令插话说：“谁能不疼枺枺啊，乖得人心都化了。”

　　年忆看着女儿的背影，唇角扬起一点笑意。

　　谢垣回头瞥了一眼年忆的神色，放慢脚步走到她身侧开口：
　　“姐，出来散心就别一直绷着了。事情已经跟家里说开了，没人怪你。”

　　“妈妈！你看这个草莓好大！”
　　谢垣话间小姑娘快步跑来将手里的草莓递给年忆。

　　几个人在农场逗留了一下午。

　　阳光最好的时候，她们给年枺拍了很多照片。

　　休息的时候，几个人坐在园区的木椅上吹风。

　　年枺抱着篮子啃草莓，腮帮子鼓鼓的。

　　年忆随手点开相册，翻看着刚刚拍的照片，指尖无意识滑动。

　　鬼使神差的，她点开了和常牧尧的聊天框。

　　时差此刻刚好对上，国内是傍晚，他应该刚忙完。

　　对话框里还停留在前几天的消息。

　　一瞬间有个疯狂的念头冲出来。

　　她指尖微微发颤，停留了很久。

　　一旁的谢垣余光瞥见屏幕，安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可最后，年忆还是缓缓收回手指。

　　她把相册关掉，锁屏。

　　吴令令轻声叹：“又不敢发？”

　　年忆轻轻点头，嗓音很轻：
　　“被人瞒这么久，换谁都接受不了。”

　　谢垣终于开口：
　　“姐，可你早晚要面对。你拖得越久，他以后越难受。你现在是不忍心伤害他，可你的隐瞒，本身就是伤害。”

　　这句话，再次戳中要害。

　　年忆无言。

　　风从草场吹过来，拂动她的长发。

　　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是常牧尧发来的新消息。
　　【今天家里晚霞很好看。】
　　【堆堆一直在房间门口趴着，好像等你回家。】

　　吴令令耸耸肩：
　　“当局者迷，一边贪恋他的温柔，一边恐惧真相爆发。进退两难。”

　　夕阳慢慢下沉，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女孩吃饱了草莓，跑过来扑进年忆怀里撒娇：“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年忆搂住小小的身子，鼻尖抵着孩子的发顶。

　　暴风雨前的平静，大抵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