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穿心，我负世间最温柔》六月飞鱼

6、第 6 章 寒风呼

　　寒风呼啸，庭院死寂。

　　漫天霜风卷着细碎枯叶，漫天飞舞，萧瑟凄凉。

　　韩归僵立原地，手中长剑依旧深深嵌在爱人的心口，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流淌，温热的液体，终究渐渐变得冰冷刺骨。

　　天地万物尽数褪色，世间所有声响尽数消失。

　　他怔怔看着倒在自己怀中的公孙昧，看着那张曾经妖媚绝世、温柔浅笑的面容，此刻苍白死寂，再无半分生机。

　　温热的身体一点点变冷，温柔的呼吸尽数消散，眼底的深情温柔，彻底落幕。

　　是他亲手，杀了自己此生唯一挚爱。

　　是他亲手，斩断了所有温柔期许，破碎了余生所有念想。

　　仇恨得报，血海还清，可他的世界，彻底崩塌荒芜，寸草不生。

　　三年执念，一朝了结，可他赢了仇恨，输了所有，输了余生，输了唯一的光。

　　“阿昧……”

　　良久，极致的死寂过后，一声破碎哽咽的哭声，骤然响彻幽谷。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顺着清俊的脸颊疯狂滑落，砸在染血的白衣之上，碎成斑驳泪痕。

　　韩归松开剑柄，死死将怀中之人抱紧，浑身剧烈颤抖，肩膀抽动，泣不成声。

　　从未有过的绝望、悔恨、痛苦、崩溃，彻底将他吞噬，碾压得体无完肤。

　　他这一生，熬过血海覆灭，熬过孤身漂泊，熬过无尽凶险，从未哭过，从未认输，从未软弱。

　　铮铮铁骨，傲雪凌霜，百折不挠。

　　可此刻，却哭得像个无助绝望的孩子，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对不起……阿昧……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低声呢喃，字字泣血，句句断肠，无尽的悔恨淹没心神。

　　他想要报仇，却从未想过要以爱人的性命为代价。

　　他想要圆满，想要恩怨了结、相守余生，可终究，落得阴阳相隔，生死两别。

　　若早知结局如此惨烈，若早知爱恨终究殊途，他宁愿永生永世背负仇恨，永不了结，也不愿伤他分毫，不愿与他生死决裂。

　　可世间从来没有重来，从来没有如果。

　　仇人公孙堂见大势已去，又亲眼目睹公孙昧为韩归殒命，心神俱裂，早已仓皇逃窜，从此隐匿世间，终身不敢现世。

　　血海大仇，终究得报，可代价是他此生挚爱，殒命当场。

　　霜风凄紧，天地含悲。

　　韩归抱着怀中冰冷的爱人，在漫天寒风之中，痛哭良久，直至声嘶力竭，泪水干涸。

　　他缓缓起身，小心翼翼抱起公孙昧冰冷的身躯，动作轻柔至极，仿佛生怕惊扰了他的长眠。

　　他拔出心口长剑，随手弃之于地，不再看那柄沾满挚爱鲜血、终结所有恩怨的佩剑。

　　从此，江湖再无青锋少侠，再无爱恨情仇。

　　他寻来上好灵木，亲手打造一具干净素雅的灵柩，将公孙昧轻轻安放其中。

　　擦拭干净他满身血污，换上一身崭新白衣，恢复他一身洁白风华，一如初见之时，白衣胜雪，绝世无双。

　　曾经惊艳江湖的绝色高人，最终安静长眠于素白灵柩之中，安然静谧，再无悲欢，再无两难。

　　一切尘埃落定。

　　韩归安葬好所有后事，决绝离开这座恩怨纠缠的公孙别院。

　　他不再追寻剩余的仇家，不再过问江湖纷争，不再沾染世间恩怨。

　　血海已清，执念已了，挚爱已去，江湖再无可恋之事。

　　从此，他褪去江湖侠名，卸下一身傲骨锋芒，弃剑封仇，决意归隐。

　　初冬深寒，漫天飞雪骤然飘落。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漫天飞舞，覆盖山河大地，覆盖山林古道，万物皆白，天地素净，一片苍凉寂静。

　　苍茫风雪之中，一袭青衣孤寂身影，孤身一人，扶着一具素白灵柩，缓缓行走在茫茫雪原之上。

　　天地辽阔，大雪纷飞，前路漫漫，无人相伴，无人同行。

　　少年曾经傲骨铮铮，心怀热血，身负侠气，眼底有山河，心中有热爱。

　　如今历尽爱恨生死，尝遍世间至痛，满身风霜，满心孤寂，眼底山河褪色，心中爱意长眠。

　　风雪落满他的发间、肩头，落满纯白灵柩，落满荒芜前路。

　　一步一步，缓慢沉重，走向无人知晓的深山绝境。

　　曾经江湖并肩，朝夕相伴，云海许诺，余生相守。

　　如今大雪独行，孤身扶柩，阴阳相隔，余生永别。

　　来时江湖相逢，满眼温柔惊艳。

　　去时大雪归灵，只剩凄凉宿命。

　　寒雪簌簌，落尽人间悲欢。

　　山河依旧，风雪如常，可那个白衣绝世、温柔护他、爱他至深的人，永远留在了那个深秋的庭院，留在了爱恨厮杀的绝境，再也回不来了。

　　从此，江湖再无公孙昧，再无那个妖媚绝世、武功冠绝、温柔纯粹的白衣高人。

　　从此，世间再无韩归的岁岁相伴、余生期许。

　　少年放下江湖，放下仇恨，放下所有执念，唯独放不下长眠于灵柩之中的挚爱。

　　他寻了一处与世隔绝、山清水静的隐秘山谷，搭建茅屋，安葬灵柩。

　　此后余生，不问江湖，不问纷争，不恋人间，孤身守灵，岁岁年年，伴雪终老。

　　岁岁风雪年年落，年年孤身守故人。

　　人间万千繁华，从此与他无关。

　　唯有一棺、一雪、一孤人，寂度余生，终老无归。

　　风雪漫天，苍凉万古。

　　一段江湖侠情，一场绝美爱恋，终究始于江湖相逢的温柔惊艳，终于大雪飘零的凄凉永别。

　　情落霜雪，缘归尘埃，余生孤寂，岁岁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