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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冬风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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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风渐起,山河落霜。
二人定情相伴,温柔缱绻,携手寻访数月,终于在年末之时,打探到了公孙堂的准确踪迹。
原来公孙堂这些时日,一直躲在公孙世家的隐秘别院之中,借助家族势力庇护,隐匿避世,休养调息,暗中积蓄力量,伺机反扑。
公孙世家,乃是江湖隐世大族,传承百年,底蕴深厚,势力庞大,门人遍布朝野江湖,人脉错综复杂,实力不容小觑。
只是公孙世家向来低调隐世,不轻易插手江湖纷争,故而寻常江湖中人,只闻其名,难见其形。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韩归满心积攒三年的恨意,瞬间翻涌而起。
三年漂泊,三年隐忍,三年苦修,只为今日!
杀父之仇,灭门之恨,近在咫尺,终于得报!
可心底深处,却悄然泛起一丝不安与沉重。
公孙堂……姓公孙。
而他心心念念、倾心相付的爱人,名唤公孙昧。
同姓公孙,绝非巧合。
这个念头萦绕心头,让韩归心头阵阵发紧,莫名的惶恐笼罩周身。
他不敢深想,不敢揣测,生怕温柔圆满的现状,会被残酷的现实彻底击碎。
可宿命的真相,从来无从逃避。
当夜,二人寄宿江畔客栈。
月色清冷,洒满窗棂,寒风簌簌,吹得窗纸轻响。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温柔。
韩归静坐桌前,手中紧紧握着那枚白玉玉佩,沉默良久,终究抬眸,看向身侧静坐的公孙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昧,公孙堂……与你公孙世家,是什么关系?”
他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最惶恐的问题。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温柔静谧的氛围,骤然凝滞。
烛火轻轻晃动,映着公孙昧绝美妖媚的面容,褪去了所有温柔笑意,染上一层淡淡的清冷沉郁。
他垂眸沉默片刻,眼底深情褪去,只剩无奈与悲凉,字字清晰,坦然道出残酷真相:
“公孙堂,是我的堂伯父。”
短短七个字,如同七把冰冷利刃,瞬间狠狠刺穿韩归的心脏!
轰然一声,天塌地陷!
屋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韩归浑身骤然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百骸尽数冰凉。
他怔怔坐在原地,眼眸骤然睁大,眼底所有的温柔、期许、暖意,瞬间尽数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震惊、沉痛。
堂伯父……
他追杀三年、恨之入骨、屠戮他韩家满门、杀害他亲生父亲的血海仇人,竟然是他挚爱之人的堂伯父!
竟然是公孙昧的至亲族人!
多么荒唐,多么残忍,多么可笑!
他心心念念的爱人,他倾心托付的余生,他满心期许的相守,从头到尾,都与他的血海深仇,站在对立面!
家族恩怨,血海深仇,正邪对立,爱恨纠葛。
所有温柔相逢、朝夕相伴、深情相许,所有的心动与温柔,所有的期许与余生,在这一刻,尽数变成天大的笑话。
宿命弄人,莫过于此。
良久,韩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干涩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痛楚:“是……你的至亲?”
公孙昧抬眸看着他,绝美眼底盛满了无尽的无奈、愧疚与悲凉,轻轻点头,字字沉重:
“是。他是我公孙世家旁支长辈,我的嫡亲堂伯父。”
“我知晓你韩家惨案,知晓你三年血海深仇,知晓你的所有执念与苦痛。”
“我自始至终都知道,你的仇人,是我的族人。”
他从未隐瞒,只是迟迟不敢言说。
他从断魂谷出手救他的那一刻,便知晓所有渊源。他知晓二人之间隔着血海世仇,隔着无法化解的家族隔阂,知晓他们的爱意,从一开始,就注定坎坷,注定两难。
可他依旧忍不住动心,忍不住靠近,忍不住沉沦。
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是爱恨决裂,是生死对立,他依旧心甘情愿,陪他走过朝夕,予他温柔深情。
他贪恋这份难得的温暖与真心,奢望能以一己温柔,化解这份宿命的对立,奢望能在爱恨夹缝之中,留住彼此的深情。
可终究,纸包不住火,宿命躲不过。
该来的决裂,该来的对立,终究如期而至。
韩归怔怔看着眼前的公孙昧,心口剧痛难忍,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眶瞬间泛红。
他想起朝夕相伴的温柔,想起云海之巅的余生期许,想起执手相望的深情诺言,想起这段时日所有的温柔缱绻。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之间,都横着一道无法跨越的血海鸿沟。
一边是满门英灵,杀父大仇,血海滔天,不共戴天。
一边是倾心挚爱,朝夕深情,此生唯一,心之所归。
忠孝与情爱,仇恨与温柔,彻底对立,两两相悖。
他该如何抉择?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绝不可能放下。
可深爱之人,清白无辜,他绝不可能伤害。
两难绝境,逼得他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你……早就知道?”韩归声音颤抖,眼底布满红丝,“你明知我要杀公孙堂,明知我与你家族有血海深仇,你为何不告诉我?为何还要陪我、护我、与我倾心相许?”
不是质问,只是极致的痛苦与茫然。
公孙昧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模样,心口亦是剧痛难忍,他上前一步,想要触碰他,却被韩归下意识侧身避开。
疏离的动作,冰冷又伤人。
公孙昧的指尖僵在半空,绝美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悲凉水雾,嗓音低哑哽咽:“我不敢说。韩归,我怕失去你。”
“我知晓你身负血海深仇,身不由己。我知晓家族恩怨深重,你我立场对立。可我遇见你,动心于你,沉沦于你,情难自禁,我舍不得放手。”
“我族人犯下的罪孽,与我无关。我公孙昧一生行事,无愧于心,无愧侠义。公孙堂作恶多端,屠戮无辜,罪该万死,我从未护他分毫。”
“我护的从来不是家族,不是恩怨,自始至终,唯有你。”
字字真心,字字泣血。
他从未偏袒作恶的族人,从未否认韩家的血海冤屈,从未觉得韩归复仇有错。
错的是作恶的公孙堂,是狭隘的家族恩怨,从来不是满怀仇恨、坚守侠义的韩归,更不是他们真心相爱的彼此。
可道理再通透,爱意再深沉,也抵不过血淋淋的现实。
韩家百余口人命,尽数葬送在公孙堂手中,这笔血海血债,必须有人承担,必须血债血偿。
韩归闭紧双眼,滚烫的泪水在眼眶打转,浑身微微颤抖,满心都是撕裂般的痛苦。
“我知道。”
他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两难与绝望:“我知道你无辜,我知道你待我真心,我知道你从未偏袒恶人。”
“可阿昧,那是我父亲,是我韩家满门百余口人命!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此生,必杀公孙堂!”
“可他是你的堂伯父,是你的族人!”
“你我之间,从此……正邪对立,恩怨两难,再无退路。”
温柔情爱,抵不过血海深仇。
朝夕相伴,抵不过宿命隔阂。
从真相揭晓的这一刻开始,所有温柔尽数破碎,只剩爱恨撕扯,只剩生死对立。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对而立的身影,咫尺距离,却宛若隔着万水千山,隔着血海轮回,再也无法靠近。
深情犹在,爱意未减,可前路寸步难行。
相爱之人,终究被逼至刀剑相向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