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委托人全死了》白不晚

1、美丽新世界

　　　　“我们现有的性别制度，是百年前出现的。百年前，世界上只有男女两种性别。长久固定的性别和刻板印象，让男女对立日益强化......”
　　夏望舒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诺大的教堂中，旁边坐满了神色紧绷的信徒。他们不约而同地抿紧嘴巴，死死盯着上面演讲的神父。也许不是神父。但是她无心留意于此。神母的声音在穹顶下激荡出层层的回音。压得她喘不过来气。她只想确认自己身在何处。
　　“直至神的旨意降临......”
　　她的头刚转向后方，就被一个熟悉的面容捕获。枯黄的脸和浓重的黑眼圈，一副被规培和专硕课程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样子。林知秋。林知秋！夏望舒努力地眨眨眼睛。林知秋半闭着眼打着瞌睡。半晌又努力地瞪大已经失焦的眼睛。像学生时代的好学生偶尔打起瞌睡，但又努力地不被老师发现的样子。
　　“这是神的恩典......”
　　“喂！林知秋！”夏望舒的动作幅度大了些，她用手在嘴边拢起一个传声筒，但并没有发出声音。周围的人此时都已经按照讲话人的指示闭紧了眼睛，看不到她的动作。于是夏望舒变得越发猖狂起来：林知秋！林知秋！她拼命地挥着手。希望能唤醒陷入沉睡的林知秋。
　　“宽恕我。阿门。”
　　夏望舒没有听到祷告的结束语。信徒们一一把眼睛睁开，和夏望舒的无礼行为不期而遇了。
　　啧。”坐在夏望舒旁边的泡面头妇女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对不起啊，对不起。夏望舒小声地跟邻座的女人道着欠，可女人没搭理她，收起包包径自走了。祷告结束了，教徒们稀稀拉拉的起身，像流水一样，流过睁着眼睛睡觉的礁石。
　　“喂。”夏望舒摇了摇林之秋的肩膀。林之秋这才睡眼惺忪地站起来打了个哈欠。“你又把我带来陪你听水课......我很忙的我实验报告还没写......”
　　“喂！”
　　“啊？”林知秋的眼里终于恢复了清明。
　　“我们现在在哪里？”
　　“……”林知秋呆楞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不熟悉的环境。
　　“我们或许……穿越了。是穿书还是......卡进了别的世界？”夏望舒没有等林之秋回答，自顾自地摆出了推理的姿势。没有注意到林知秋言里面闪过一丝喜悦。
　　“我是不是不用规培了？”她轻轻地说。
　　“我也不用面对奇葩客户了！”被林知秋点醒的夏望舒兴奋得尖叫起来。
　　林知秋还想再说点什么，但长期的熬夜缺乏运动和不规律的三餐已经让她的记忆力和反应能力大大下降，于是话僵硬的噎在喉咙里面。很快又被遗忘捅进肚子里。
　　“我们自由了！”夏望舒拉着林知秋的手就往外跑。再也不用担心她们的生活会因为工作和学习而错位。再也不用背着一大堆沉重的证据去开庭。再也不用熬夜。再也不用每天晚上一个人吃饭。再也不用辛辛苦苦整理好影像和证据后被客户一句“我还爱着他”驳回。
　　终于！终于熬出头了！
　　跃出教堂的大门时，夏望舒感觉自己焕然一新了。她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现实世界是肮脏的，在那里每吸一口气，肺壁上就结一层垢，等灰尘慢慢爬满了，人就会死掉。人不是老死的，是被堵死的。她常常跟林之秋说，林知秋常常不置可否地微笑。于是夏望舒就说，对了，我就喜欢你这样安静地听我讲话。我喜欢你。你总是这样安静。总是这样笑眯眯。只有你会好好听我讲话。不像那个死男人，自以为懂得很多。实际上他就是个文盲！文盲那个你知道吗！他懂什么，我的肺是文学意义上的肺......所以我再也不谈恋爱了，再也不！
　　她回头看向因为承受不了阳光而微微眯起眼睛的林知秋。林之秋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意。
　　“喂，夏望舒，林知秋，你们干什么呢！回去了！”
　　陌生的女声。夏望舒皱起眉毛。我们认识吗？
　　一个女生，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明眸皓齿的漂亮，头发丝在滚烫的夏日艳阳下闪闪发光。赫本裙恰到好处地露出白皙的锁骨，梵克雅宝的红色四叶草点缀着她通体的黑白。旁边是一个高而瘦的男生，梦生。夏望舒想，他就是邱妙津笔下的梦生。如果她在这个世界是导演的话，如果她要翻拍《鳄鱼手记》的话，那么他就是她的男主角了。只是他的眼神需要再调整一下下，更多自暴自弃，更多对自己的厌恶......
　　“我们去吃烧烤，庆祝夏大律师又一案胜诉！”
　　女生快步走过来，搂住夏望舒的肩膀，将她往男生的方向带去。夏望舒和林知秋懵懵地跟着女生和男生走了。
　　酒过三巡，二人已经知晓了女生和男生的名字和身份。女生是服装设计师，名叫姜纸意。男的是调酒师，在酒吧工作，工作内容不止调酒。名字叫陈恒。
　　喝醉后女生倒在林之秋怀里，嘴巴里面还喃喃地说着“平权”“小白”什么的。陈恒就好像怎么也喝不醉一样，脖子通红但是只沉默的一瓶接着一瓶。
　　“欢迎二位进入abo世界，我是你们的系统
　　角色：林知秋，beta，专硕医学生，导师纪明烛，alpha。
　　角色：夏望舒，beta，独立律师。
　　任务：撮合alpha和Omega。对数达标即可以回到现实世界。”
　　“等等等，这是abo文吗？具体情节是什么？我连具体情节都不知道，怎么打啊？”夏望舒大声说，“还有，我怎么还要干律师这种破活！就不能有新意一点吗？都让我当红娘了，好歹让我当个什么心理咨询师，婚恋规划师，婚礼策划呀......”
　　“这不是abo文，是另外一个世界，是一个平行世界。你们可以自由发挥。你们的身份往后自然会用到，不要抱怨。而且你们的职业会比以前轻松很多，给alpha随便治治病，打打官司就能赚大钱。”
　　“还有这好事？”夏望舒小声嘀咕，“我还是独立律师......”
　　“我还要规培吗？”林知秋淡淡的说。
　　“要。不过导师不会让你打杂了，你可以专心工作了。不过你导会让你参与研究，算是学硕和专硕一起读了。这个世界有点不严谨，你体谅一下。不过肯定会比你在那个世界轻松很多，至少你做的都是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林知秋扬起眉毛。
　　“论文一作不会被抢。”
　　“好吧。”林知秋接受了。
　　“这两位是你们的室友，他们的身份：
　　角色：姜纸意，Omega，独立设计师，有女友顾念白Omega记者，为了逃离家族强制联姻，放弃家族企业首席职位与你们合租。
　　角色：陈恒，Omega，酒吧调酒师。
　　目前就告知这些，如有疑问随时为你们解答。任务目标出现时，任务会自动发布。”
　　“今天是周六，几位好好休息，周一开始正常上班。”系统说完就消失不见。
　　“林知秋，你想回去吗？”
　　“......我妈妈还在等我。”
　　“......嗯。”夏望舒顿了顿，“那我们就努力回去。不过我不理解，你为什么总是记挂着她？她老催婚，老来烦你。你明明就不想结婚，你还在学习，你还有大好前程，你要申博......”
　　“我选择当医生也是因为她。”林知秋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静，“我理解你会这样想......但她不一样，我的妈妈不一样。她是好心。自从我爸爸去世了她一个人很辛苦，一直想着多一个帮手会不会好一点......”
　　“结婚并不能找来帮手，男人只会碍事。结婚女人依赖男人，又恨男人。但是又总喜欢装出一副是因为男人他们的人生才如此糟糕的样子。她们求着她们的孩子，夸夸他们，做她们的同盟，孩子真的做了，她们的心里舒坦了，就清醒了，转而就开始后悔，用一句‘他可是你爸爸’就搪塞过去。但她们的人生是悲哀的，你知道什么时候不悲哀吗，她们催周围的人结婚的时候。一遍一遍地回忆人生少到可怜的甜蜜，看着别人被自己拉下水......”夏望舒嘴角抽了一下，露出难看的笑容。她突然注意到林知秋的脸色并不太好看。对了，我怎么给忘了，你爸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人。夏望舒吧这句话咽进肚子里。转而改口：“好吧，那我们就回去。对不起我讲话有点过激了......”
　　林知秋看着她。
　　“我错了。”
　　“你不要不说话。”
　　“我只有你了。”
　　“可不可以理理我？”
　　“我们商量一下？”
　　“......你再冷静一下吧”林知秋嘴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我担心你会不幸福。我担心你会结婚。我担心你把我丢下，留我一个人。我担心你结婚以后会变成他们那样的水鬼。我担心你会死掉。夏望舒被自己的想法肉麻得一激灵。她咽了咽，就像把那些话咽入食道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二人沉默地僵持着。总是这样。我们真的是朋友吗？还是只是因为投入的时间太多了，不舍得自己曾经付出的沉没成本呢。也许只是因为我们的作息是错位的，才能如此和谐。实际上每次，每次双方醒着的时候，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观念不合起冲突。屋檐的阴影投在林知秋凹陷的眼窝上，使她的神色晦暗不明，而面对着光源的夏望舒脸上紧张的肌肉走向在好友的面前一览无余。
　　“我再也不会了。我们别聊这些了。在这个世界我们更要团结。”
　　“你总是这样。”林知秋说。没有多余的感情。分不清是责怪还是又一次无奈的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