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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纸鹤追踪 一双圆溜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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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
几乎连滚带爬,陈识归冲到近前,将长明灯扶起。
他哆嗦着掏出打火机,可接连几下都打不着火。
灵堂里,寒意再次蔓延,混着一股新鲜的湿土味,更要命的是,另一盏长明灯的火苗也开始摇曳,随时都可能熄灭。
“滴答……滴答……”
滴水声不知从何而来,混着一股刺鼻的腥臭,令人作呕。
“呜呜,祖师爷保佑、师姐保佑、师父保佑!”
陈识归一边哭,一边捏着黄裱纸引火。
火苗才舔上纸边,没等烧着,就好像有人在一旁吹了口气,登时灭得一点不剩。
陈识归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唯一一次开启生门的机会,已经被他给让出去了,所以这会儿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他抹了把眼泪,咬破指尖,将血涂在灯芯上,再次打火。
终于,属于梁知夏的这盏长明灯被重新点亮,火苗却变成了两个颜色。
一边青绿,一边昏黄,彼此纠缠又谁都压不过谁。
“砰!”
棺材盖响了一声,像是有人想从里面出来。
陈识归憋着眼泪小跑上前,把能贴的符全都贴上去了。
“砰!”
又是一声。
“他爷爷的!老子没招了!你整死我吧!”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梗着脖子闭着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就在他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沈照夜的声音骤然传来——
“陈识归,往棺材上贴五路招财符,我平时是这么教你的吗?”
随着话音落下,一个脑瓜儿蹦弹在他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可他顾不上揉,猛地从地上窜起,咧起了嘴,“师姐~”
沈照夜没工夫继续训他,她拿出在火车上就准备好的镇尸符,依次贴在两口红棺的棺头。
随即又拿了两张化煞符,贴在棺底。
顿时,昏黄压灭青绿,长明灯的火光恢复正常。
就在此时,她发现姐姐梁知夏的棺材下有一滩黑色的液体,是从棺材里渗出来的。
她顺手从棺材上撕下一张陈识归画的阳火符,丢了过去。
符纸触碰到液体,顿时无火自燃,将那摊黑色燃烧殆尽。
沈照夜站起身来,却忽然眼前一黑,身体不自觉轻晃,伸手扶住棺材。
“师姐!”一旁的陈识归吓坏了,赶忙扶住她的另一侧胳膊。
他焦急地打量着,发现沈照夜的脸色十分苍白,头发也有些凌乱。
一贯干净整洁的旗袍下摆也沾上了湿意跟泥点,更甚至,她的身上隐约有被反噬过的痕迹。
“师姐,你……”
“我没事。”
陈识归想说些什么,却被沈照夜轻声打断。
从她接到顾卫东的电话开始,心头就萦绕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可当时,她无法立刻赶回,只能承诺让师弟陈识归先去。
没想到话才说出口,就推算出师弟此行有血光之灾。
可梁家十几口人命,所以权衡之下,她还是给陈识归打了电话。
为了确保师弟的安全,她先是在电话里让他以血画符,主动应劫。
随后借助师门之间的血契感应,以生魂出窍的方式来灵堂走了一遭。
生魂回归的瞬间,她就发现电话被掐断了。
之前推演的全部,也在这一刻有了变化,竟连她都无法堪破。
因此,她提前下了火车,托人就近买来材料,冒险使用禁术。
好在,来的正是时候。
稍稍缓过来些,沈照夜站稳,笑着转头,“小乌龟,今天表现不错。”
“师姐!我都上大学了,你别叫我小乌龟。”陈识归一脸窘迫,随即瞪大眼睛,“师姐,你夸我了!”
“你做得好,当然要夸,不过……回去后把镇尸符画一百张,现在把你那些符都揭了。”
方才最害怕的时候,陈识归往棺材上贴了不少符。
除了被用掉的那张阳火符外,招财的符有好几张,其余的不说完全没用,也的确派不上什么用场。
瞧见沈照夜去一旁的太师椅坐下,陈识归一边揭符,一边开口。
“师姐,我让人撬棺材钉的时候,顺便打听了一下,梁家人说写灵牌的不是镇上的白事先生,是个过路的。”
沈照夜眉心微蹙,“过路的?清溪镇素来重规矩,这种事情敢用不知根知底的人?”
“也不算不知根知底的,原来的先生恰好病了,所以推荐了同门的师兄弟。”
陈识归继续说着。
“梁家人说那人进门时瞧着规矩很好,先给死者上了三炷香,然后才问姐妹俩跟家里其他人的八字,说是姐妹俩横死,得问清楚了才不会冲撞。”
“还问了梁家其他人的八字?那就不止错门引煞这么简单了……”
闻言,陈识归不由得后背发凉,“不止错门引煞?还有啥呀?”
沈照夜摇了摇头。
她从包里掏出手绢,轻轻擦拭着旗袍下摆的泥印,“梁家不是要明早出殡吗?到时候去坟地看看。”
陈识归应声。
有沈照夜在,他心里格外踏实。
瞧见师姐脸上的倦意,他出门从堂屋抬来三条长凳,拼在一起,将外套铺上去。
“师姐,你将就着稍微歇会吧?”
折腾了一天,不仅生魂出窍还用了禁术,沈照夜的确累了。
屋外又下起了雨,灵堂里安静下来。
长明灯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发出轻微的劈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沈照夜隐约听到一种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在爬动,又或者啃噬。
她悄然睁开眼。
陈识归坐在她身旁,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并未发现。
也难怪,那声音实在是太轻了,如果不是她生魂出窍后,感官变得格外敏锐,也未必能够察觉。
她没有起身,只是稍稍动了动脑袋,用眼角余光去搜寻声音的来源。
灵堂的角落里,纸扎的童男童女安安静静,声音似乎是从棺材底下传出来的。
沈照夜缓缓起身,动作很轻,并没有惊动睡着的陈识归。
她来到梁知秋的棺材旁,蹲下身往棺材底下看了一眼。
此刻,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蹲在那儿,通体漆黑,不是猫更不像老鼠。
它的嘴里叼着什么东西,正费劲地往外拖。
似乎察觉到有人盯着它,那小东西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冒着幽绿的光。
镇墓兽?!
沈照夜惊讶地与它对视着。
然后就瞧见那小家伙叼着东西转身就往灵堂外跑,速度极快。
想都没想,沈照夜追了上去,一路出了梁家老宅。
她看到那小家伙经过了顾卫东身旁,向着旧石桥的方向跑着,可顾卫东却毫无察觉。
小家伙冲过石桥,去了另一侧,那里有一道修长的身影。
还下着雨,加上天还没亮,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从身形判断,似乎是个男人。
小家伙跑到他脚边,叼着嘴里的东西,乖巧地蹲在他身旁。
那人没有低头,他在沈照夜看过去的那一刻,抬眸向她看来。
哪怕只是隔桥相望,沈照夜却骤然觉得脊背发麻。
身为特事局顾问,更是阴阳两界的监管者,她见过许多煞气重的亡魂与邪祟。
可没有一个能比得过站在桥对面的那人。
他身上的煞气太过浓烈,在周身建立起一道屏障,将绵延的细雨隔绝。
沈照夜下意识向前一步。
就见那人弯腰抱起地上的小家伙,转身消失在雨幕之中。
“沈顾问?你啥时候出来的?!”
直到此时,顾卫东才发现沈照夜,他从同事手里接过伞,快步走到近前。
沈照夜接过伞撑开,“你才看到我?”
“对啊,你好像忽然冒出来似的,吓我一跳。”顾卫东点头,向她身后老宅的方向看了一眼,“里面没事吧?”
“没事,”她回应一声,再次看向旧石桥的对面。
顾卫东不解地看过去,“怎么了?那边有啥吗?”
“没什么,可以让你的同事们回去休息了。”
沈照夜收回目光,手里的伞向后移,看向依旧阴沉沉的天。
天快亮了。
梁家人陆续来到老宅。
红色的棺材终于换成了黑棺,沈照夜亲自重写了端灵牌,将剩下仪式举行后,才让梁家人将棺材抬往坟地。
坟地在清溪镇外的一个山坡上,周围种满了松树,阴翳蔽日。
梁家人挖坑的时候,沈照夜在附近转了一圈。
等她绕回来时,顺手抓了一把地上的新土,凑到鼻尖轻嗅。
“行了,不用挖了,这块地用不了,联系殡仪馆,把姐妹俩送去火化吧。”
话音才落,梁家人就闹起来。
“啥?火化?不行!就得土葬,坚决不能火化!”
“就是,这好好的墓地,特意找先生看的,咋就用不了?”
见状,梁家大伯冲着其他人挥挥手,“咳……那个小大师,给我们挑墓地的先生说了,这是风水宝地。”
沈照夜点头。
“嗯,确实是个风水宝地,但不是她们俩的,如果你们执意将姐妹俩埋在这儿,她们的头七就是你们的忌日。”
顿时,在场的梁家人脸色都变了。
“让姐妹俩安息的最好方式,就是送去火化,至于火化后……”
沈照夜环顾四周,向西南方向迈出几步。
她从身上掏出一枚五帝钱,压在土里,“把她们姐妹俩的骨灰葬在这吧。”
最终,梁家人还是答应了。
他们将姐妹俩的棺木抬下山,开车前往殡仪馆。
因为此地有异,加上顾卫东保证会派人跟去,所以沈照夜留在山上。
她指挥陈识归继续往下挖。
可直到这个坑能把身高一八五的陈识归都埋进去,也没挖出什么东西。
“看样子是咱们晚来了一步,”想到那个周身煞气的男人,沈照夜皱眉。
她搭了把手把陈识归拽上来。
“等回到青陵,你去一趟特事局帮我查点资料,看看清溪镇有什么老坟或者古迹。”
陈识归讶然,“师姐,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沈照夜点头,没多解释。
两人在山下分开,沈照夜在镇上挑了家宾馆,洗漱后一觉睡到了傍晚。
出门吃过饭,她来到旧石桥,站在之前摆放姐妹俩鞋子的地方,向着桥下看去。
发黄的河水依旧湍急,拍打在桥墩上,一声接着一声。
想到陈识归说过的感官异样,她特意站了半天,却什么都没察觉。
她想了想,随手从身上抽了张符纸,叠成一只小巧纸鹤,置于掌心。
只要这附近有煞气或者异常出现,小纸鹤就会主动追踪。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路灯亮起,照得一片昏黄。
有出租车经过旧桥附近,看到桥上站着人,连忙踩了脚刹车,冲着她喊,“小姑娘,你去哪啊?我捎你一脚!”
就在此时,沈照夜掌心的纸鹤扑簌簌煽动翅膀,向着出租车的方向飞去。
她转头看去。
只见暮色之下,黑色的煞气不断翻滚,将停在桥边的出租车包裹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