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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光之灾 纸扎的童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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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阴雨连绵。
刑警队长顾卫东的电话打过来时,沈照夜正在火车站候车。
电话那端,雨声传来,隐约听得到哭声跟诵经声。
顾卫东的声音压得很低,“沈顾问,我这里有个案子,感觉十分蹊跷。”
“死者是一对双胞胎,今年刚上大一,家属说昨天半夜好像听见院外有人喊姐姐的名字,一共喊了三声。”
“因为是大半夜,家属没敢出去,趴在窗台往院外看,没瞧见有啥,屋里也没别的动静,就继续睡了。”
“天亮后发现两个女儿不见了,屋门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家里发动亲戚去找,结果在镇子的旧桥上看到摆得整整齐齐的两双鞋,于是报了案。”
“我带着人赶过去,打捞了一上午,才从暴涨的河水里将姐妹俩的尸身找到。”
说到此处,顾卫东叹了口气,沈照夜安静地听他继续说下去。
“你也知道,清溪镇那边规矩重。”
“尸身一捞上来,梁家人就坚决表示未嫁的姑娘横死不吉利,绝对不能尸检,要立刻下葬。”
“还是我硬压着,才让老周做了个尸表检查,蹊跷就出在这检查结果上。”
顾卫东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慎重。
“姐妹俩是溺亡,死亡时间相差两个小时,体表没看到明显挣扎跟抵抗伤,但她们的嘴里都发现了烧过的纸灰,看痕迹像是生前就塞进去的。”
“可尸体分明是从水里捞上来的,纸灰却十分干爽。”
“对了,姐姐的脚腕上绑了条红绳,那个是死后绑上去的,一会儿我用彩信给你发过去,你看一下。”
“我想知道,这个案子到底有没有问题?”
原本,顾卫东没想麻烦这位特事处顾问。
哪怕他刚到现场时,就发现了不少蹊跷。
后来老周将尸检的结果告诉他,依着他过往与沈照夜打交道的经验来看,事情绝不简单。
再加上梁家人闹得实在厉害,说什么都要明天土葬。
镇上的人也陆续赶来,连局里都打了电话。
因为没有证据证明,姐妹俩是被谋杀,所以只能将尸身交还家属。
当看到梁家人用两口红棺将姐妹俩抬走,经过镇上的那条旧石桥时——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拨通了沈照夜的电话。
此时,电话那端的沈照夜听完了顾卫东的讲述。
清泠的声音夹杂着车站的嘈杂声传来,“把死者的出生日期跟死亡时间告诉我。”
顾卫东早有准备。
他将提前记好的出生日期跟死亡时间,依次报出。
沈照夜听完,立刻掐算起来,随即沉默了片刻。
“你的直觉没错,的确有问题。如果你没有联系我,今日梁家必有血光之灾。”
“可我在外地,得半夜到,先让识归过去压阵,你给他帮忙。”
顾卫东没有立刻回答。
毕竟,上次他在殡仪馆外,曾见过沈照夜的这位师弟。
只是棺材从灵车上抬下来,都能让那小伙子白了脸,他难以想象,这样胆小的人如何压阵?
他斟酌着字眼,“会很棘手吗?那他……能行吗?”
电话那端,沈照夜轻笑一声,“不出意外的话,起码能活着撑到我回去。”
挂断顾卫东的电话后,她按着诺基亚上的快捷键,给陈识归拨了过去。
等待接通的空当,她转头看向车站外。
雨,下得更大了。
直到临近傍晚,大雨转成了小雨,陈识归匆匆赶到了清溪镇。
细雨落在旧石桥上。
桥下发黄的河水汹涌,一声接一声地拍在桥墩上,像是有谁迫不及待地想要上来。
桥栏上挂着褪了色的红布,贴在石头上,仿若没洗干净的血痕。
陈识归经过石桥,猛地停下脚步。
他向着四处打量,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只得按下心里的不安,来到梁家老宅。
一进门,他率先瞧见那两道湿淋淋的魂体。
祂们低垂着头,长发散落,遮住了面容。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生人来,也或许是发现陈识归能够看到祂们。
脚踝上有红绳印记的魂体,缓缓抬起胳膊,指向身后灵堂。
陈识归被吓了一跳,脚下不由得一绊。
正好顾卫东从堂屋里出来,及时扶了他一把。
他看着眼前这个白着脸的青年,在心里叹了一声,面色却不变。
“小陈,你师姐把情况都跟你说了吧?”
“说了。”
陈识归点头,目光仍看向灵堂。
想到师姐沈照夜的叮嘱,他虽然害怕,却还是轻轻推开顾卫东的手,一步一步挪过去。
当他瞧见灵堂里那两口红得刺眼的棺材时,顿时喉咙发紧。
但此刻,他来不及去挑棺材的错。
因为那两道湿淋淋的魂体,就跟在他的身后。
师姐在电话里跟他说过,姐姐的尸身脚腕上绑有红绳,可以据此分辨姐妹俩的魂体。
所以刚才抬手为他指路的那位是姐姐。
按照规矩,长者为尊,姐姐的棺材跟端灵牌都应该放置在左侧。
这会儿,姐姐的魂体去向左侧的棺材旁,白惨惨的手却直直地指向右侧的端灵牌。
陈识归看过去。
只见右侧的那块端灵牌上,竟然写的是姐姐梁知夏的名字,而左侧摆放的,却是妹妹梁知秋的灵牌!
一瞬间,他就冒出了冷汗。
不仅仅是因为端灵牌摆放的位置有问题。
更是因为写着姐姐名字的灵牌旁站的是妹妹的魂体,而妹妹的灵牌旁,却站着姐姐!
对于亡魂而言,端灵牌更像是一道临时的门。
所以无论是名字又或者生辰八字,都绝对不能错。
否则,亡魂将不知自己该在哪里,无法受祂该受的香火,也就不知该往何处去。
普通的亡魂尚且会出问题,更何况是两个生于阴日阴时又横死于四阴日的双胞胎。
她们的尸体,甚至被装在红棺之中,现在灵牌又出了错……
一旦处理不当,姐妹俩随时都可能化煞变凶。
陈识归的手止不住地哆嗦。
但他还是强行镇定下来,拨通了沈照夜的电话。
“师姐,姐妹俩的尸身是用红棺装的,灵牌也有问……”
话还没有说完,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拿起了放在右侧的端灵牌。
梁家大伯皱着眉,高声质问,“谁把灵牌给放错了?”
“别动!放回去!”几乎瞬间,陈识归吼出了声,嗓子都劈叉了。
可还是晚了。
灵堂内温度骤降,哪怕是夏日,仍然让人觉得有凉意顺着脚底板直往上钻。
棺材前的两盏长明灯,一瞬间火苗窜得老高。
昏黄的火苗,在这一刻变成了青绿色,映照在姐妹俩的遗像上。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完全相同的微笑,连嘴角的弧度都不差分毫。
两道湿淋淋的魂体,在这一刻也发生了变化。
祂们像是被什么东西扯动着,魂体扭曲,长发如同水草一般疯涨,在灵堂里肆意飞舞。
纸扎的童男童女忽然转头,“目光”齐刷刷看向一无所觉的梁家大伯。
与此同时,棺材里响起了抓挠声。
听到声音的梁大伯,下意识就想将手里的灵牌扔出去。
陈识归赶忙又吼,“拿稳了,不许松手!”
梁大伯被他这一声吼住,手里的灵牌猛地攥紧。
但忽然间,他的瞳孔变得漆黑,嘴里不受控地念起姐妹俩的名字——
“梁知夏!梁知秋!梁知夏!梁知秋!”
声音极其诡异,压根不像活人能够发出来的,语速更是快得惊人。
如此变故,吓坏了灵堂里的梁家众人。
“当家的!”
梁大婶哭喊着就要扑过来,被顾卫东手疾眼快地一把按住。
就在陈识归六神无主之际,沈照夜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稳住,别慌。”
他立刻找到了主心骨,“师姐,怎么办啊?”
“找红纸,没有的话就用黄纸,记得我教给你镇灵符吗?以血画符,暂时将灵牌定位。”
陈识归立刻行动起来。
这会儿灵堂里乱糟糟的,找不到人帮忙。
他没看到红纸,便顺手抽了张黄裱纸。
有人下意识阻止,“诶,那是给死者的三斤六两纸,不能乱动!”
陈识归理都不理。
他咬咬牙,忍着疼将手指弄破,画了两道镇灵符。
符纸被铺到供桌上,他先将妹妹的灵牌挪过去,然后快步走到梁大伯身旁,将他手里的灵牌也归了位。
顷刻间,梁大伯便安静了。
然而,青绿色的火苗只是降低了些,并未恢复正常,灵堂内依旧冷得人打颤。
一股无法忽视的寒意,猛地贴在陈识归的后背上。
他身体一僵,手还搭在端灵牌上,根本不敢乱动。
可眼角余光却瞧见黑色的长发在他身侧飞舞,一张泡得肿胀的脸,猛地贴到他面前。
“嘻嘻嘻……”
随着嬉笑声传来,那张脸上的嘴咧开到不可思议的角度,纸灰扑簌簌地从唇齿间落下。
陈识归带着哭腔开口。
“师……师姐,你会缩地成寸吗?我好像有点要死了。”
“出息!”电话那端安静了片刻,沈照夜轻叹一声,“别怕,我来了。”
声音透过电话,又似乎在所有人的耳边。
像是约定好的,灵堂里的人都在这一刻向着屋外看去。
只见雨幕之中,一柄黑色的骨伞撑起。
身穿青色旗袍的女子眉眼如画,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垂在身侧。
伞骨向下淌水,溅落在地,却不沾她分毫。
沈照夜打着伞,径直来到灵堂前。
长明灯的火苗摇曳,照在她冷艳的面庞上。
她看了眼供桌,又瞧了瞧棺材,最后将目光落向两块端灵牌,轻抬下巴,问道——
“上面的八字,是谁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