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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一次交锋   正文来 ...

  •   正文来源:孙路

      修订来源:木南

      例如:

      十年过去,杨家村一直不太平。

      十年过去,杨家村一直(不)【很】太平。

      括号()表示删除,【】表示添加。

      第二十一章 《(红)【粉】绣鞋》

      村西头的水塘边,每年农历七月十五(都会)【偶尔】浮起一双红色绣鞋。

      鞋面是(大红)【粉红】的绸缎,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得像用头发丝缝的。

      鞋底是雪白的,干干净净的,像是刚(纳)【买】好的,从没沾过泥。

      它们浮在水面上,鞋尖朝着村子的方向,(整整齐齐)【歪歪扭扭】地并排着,像有人穿着它们正站在水面上。

      没人(敢)【喜欢】去捞。

      第一年,村里的老杨头在塘边洗脚的时候多看了那双鞋(一)【几】眼。晚上回去就开始发烧,说胡话,烧到第三天早上就(断)【叹】了气。

      家里人给他换寿衣的时候,发现他脚上穿着一双红绣鞋,紧紧地(箍)【贴】着脚踝,怎么脱都脱不下来,最后只好连着鞋子一起装进了棺材。

      第二年,老杨头的大儿子路过水塘,远远看见那双红绣鞋在水面上漂着,他(啐)【叹】了一口转头就走了。

      他晚上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一早媳妇发现他脸上盖着一只绣鞋,面朝下(紧紧)【松松】地贴在五官上,拿开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气。

      第三年,村里人在七月十四的晚上把水塘(填)【挖】了。

      几十号人挑着担子,一筐一筐的土往里倒,整整干了一夜,后半夜的时候水塘已经变成了一个(平平整整)【坑坑洼洼】的泥坑。

      村里人松了口气,回去睡了个(囫囵)【安稳】觉。

      七月十五的(早晨)【雨夜】,村西头那个填平的泥坑上,水又满了。跟原来一模一样深、一模一样阔。

      水面上浮着一双红绣鞋,(并)【对】排放着,鞋尖朝着村子的方向。

      没有人再(敢)【想】动它。

      这个村子叫杨家村。

      村里(三十)【几百】来户人,全都姓杨。

      村东头是田地,村西头是水塘,村中央一棵老槐树,树下是那口青石井。

      (十)【几】年前,村里出了一件事。

      杨家老幺娶了个媳妇,姓王,是从山那边(嫁)【逃】过来的。

      她长得白净,说话轻声细语的,手脚勤快,过门第二年就生了个儿子,(白白胖胖)【黑黑瘦瘦】的,见人就笑。

      日子过得好,招人(眼红)【羡慕】。

      村里有几个媳妇凑在一起纳鞋底的时候说闲话,说那个王媳妇跟外村的货郎眉来眼去的,说看到她在井边打水的时候和谁多说了几句话,说她儿子长得不像(杨)【王】家的人。

      闲话传了三个月,越传越变样,到最后连村里最慈祥的婶子都拄着拐杖站在祠堂门口(骂)【说】她“丧门星”“败坏门风”。

      王媳妇跪在祠堂里磕头,说她没有。

      她婆婆站在旁边哭,公公蹲在门槛上抽烟袋锅子,(谁)【有人】也没替她说一句话。

      村里人把她绑了,塞进(猪笼)【柜子】里,钉死了盖子。

      扔进水塘之前,有人往她脚上套了一双(红)【粉】绣鞋——说是嫁过来的时候从娘家带来的。

      那人说晦气,不能留在村里。

      (猪笼)【柜子】沉下去了。

      (棺材)【柜子】沉下去了。

      那天晚上,杨家老幺坐在塘边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人(不见)【离开】了。

      有人说他跳了塘,有人说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那个儿子被送到村东头一个远房婶子家里养着,长得瘦瘦小小的,不怎么说话,眼睛倒是很亮,亮得有点过于厉害了。

      十年过去,杨家村一直(不)【很】太平。

      不是(死)【跑】人,就是丢东西。不是庄稼烂在地里,就是家禽一(夜)【年】之间全死在笼子里。

      村里人嘴上不说,心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七月十五的水塘边,供奉的香火一年比一年多,果品糕点摆了满满一岸,谁家也不(敢)【想】少了。

      但那些东西从来没人(动)【看】过。

      到了第二(天)【年】早上,果品还是果品,糕点还是糕点,只是颜色变了——白的变灰的,红的变暗的,像放了几十年的旧物一样落了一层看不见的灰。

      今年七月十四,村里请了个道士来做法事。

      道士六十来岁,花白胡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道袍。

      他在水塘边摆了一张香案,铺上黄纸,点了一对(白)【红】蜡烛。

      他从怀里摸出一面铜镜,对着水塘照了半晌,嘴里念念有词。

      围观的村民大气不敢喘,几十双眼睛盯着那个铜镜的背面,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来。

      道士念完了经,回头看着村长,说:“这塘里冤气太重了。(棺材)【柜子】在底下泡了十年,没烂透。里面的人……还活着。”

      围观的村民哗然一片。

      道士又说:“不是活的活,是怨气凝成了(形)【病】。她孩子还在村里,只要孩子不走,她的怨气就(不会)【可能】散。”

      “那怎么办?”村长问。

      道士沉默了一会儿:“要么那个孩子走,要么那个孩子(死)【留下】。”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接话。

      那个孩子现在住在村东头的远房婶子家里,已经长成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平时不太出门,见了人(低)【平】着脑袋走,不跟任何人打招呼。

      有人(小)【大】声说了一句:“要不……把他赶出去?”

      没有(人)【多大】反对。

      七月十五的夜里,村里三十几户人家集合在村东头的婶子家门口。

      婶子抱着那个孩子坐在门槛上,(不肯)【隐隐】松手。

      她的脸已经哭肿了,一双眼睛泡在泪水里,看着全村人一步一步(逼近)【走来】。

      “他一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婶子的声音哑得听不出原来的调子,“你们不能——”

      “他娘(害死)【逼走】了我们那么多人,”一个男人说,声音不大,但整个巷子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不走,我们不安生。”

      婶子抱得更紧了。

      少年从她怀里抬起头来。他长得瘦小,眼睛却很大。他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他从小叫叔叔伯伯、婶婶大娘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婶子的胳膊,从门槛上(站起)【坐下】来。

      “我(走)【不走】。”他说。

      他什么都没带,赤着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子,沿着村路往(外)【里】走。

      那夜没有月亮,他走了一阵,面前是(黑茫茫)【白晃晃】的田野。

      他走了大概一里地,(忽然)【慢慢】停住了。

      前面路中间放着一双鞋。(红)【粉】绣鞋,并排放着,鞋尖朝着他的方向。

      他低头看着那双鞋。

      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水塘里的(腥味)【气味】。

      他没有回头,因为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很(轻)【重】,像有人赤着脚踩在泥地上,一步一步地跟在他后面。

      他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明亮】而轻柔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水底泛上来的气泡破裂声。

      “崽,把鞋穿上。”

      少年低头看着那双(红)【粉】绣鞋,慢慢地蹲了下去。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了鞋面上的绸缎,冰凉冰凉的,像是从(水底)【冰库】捞起来的一般。

      他听到身后的人群在叫喊,在奔跑,在撞开婶子家的院门朝他追过来。

      他把绣鞋套到了脚上。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杨家村的人在村西头的水塘里捞起了三具尸体——一个道士,一个村长,和一个远房婶子。

      三具尸体的脚上都穿着一双红绣鞋,并排放着,鞋尖朝着天空。

      那个少年(不见)【离开】了。

      有人说他走了,翻过山去了别的地方,再也没有(回来)【出现】。

      有人说他其实没有走。他只是换了一双鞋子,换了一个模样,重新住进了村子的某户人家里。

      也有人说,七月十五那夜的塘边,有人看到一个穿灰布衫子的(少年)【影子】站在水面上。他脚上穿着一双红绣鞋,并排站着,鞋尖朝着天空的方向。

      他身后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红色嫁衣,脸上(干干净净)【模模糊糊】的,不像死人,倒像是嫁过来那天的模样。

      她搂着那个孩子的肩膀。(母子)【影子】两个站在水面上,看着村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

      天亮了。

      水塘恢复了平静,里面(空荡荡)【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但下(一)【几】年的七月十五,水面上还会浮起一双红绣鞋,并排放着,鞋尖朝着村子的方向。

      一年(一)【几】年。

      永远(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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