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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虾子 正月十五一 ...

  •   正月十五一过,杨父又踏上了南下的火车,火车站在县里,要先坐摩托到镇上再转车到县城,他只让杨槐送到村口。

      “你读书的事情,我会再跟你梁姨商量的,大学的学杂费和生活费都很贵,你别怪她讲话直。”

      杨父在广州干工地,又弯钢筋又打灰,手指都有些变形,粗粝的手指磨着杨槐的后脖子。

      “好的,爸你在广州要注意身体,干不动时候就休息下。”

      “好,你把你梁姨和弟弟照顾好。她也是刚生完孩子,脾气不好你和小树就谅解一下,她一个女人能有多大劲,遭打两下又不痛。”

      杨槐和杨父挥手再见。

      梁小花给自己找了个新的消遣——打麻将,白天得奶孩子,晚上等杨树放了学就可以在牌馆里混到半夜,回去后还能使唤正在哄孩子的粱姝萍或杨槐下个面条或者煮根玉米,杨松也清醒的时候几乎没见过自己妈,村里的女人都羡慕的不行,直夸这杨家梁小花是嫁对了。

      技校的最后半个学期不上课,镇里有个厂子,倒腾尼龙制品的,渔网订单多,夏天前最忙,技校和厂长达成了共识,每年3月份把快毕业的学生往厂子里放三个月,按人头给学校结款,一个人一个月两百,美其名曰实习,实习当然是不会给工资的,还得自负伙食,最后学生得拿着厂里财务处盖章的实习证明才能拿毕业证,没做满三个月的学生拿不到实习证明,学生们尽管有怨言,奈何谁能拧的过学校的规章制度去。

      厂子不把工人当人,工人不把学生当人,层层向下压榨,学生们加班是常有的事,做工时受伤的也有。

      粱姝萍下班太晚,杨槐经常等不到人只能自己先回去。

      有天粱姝萍骑夜车的时候摔倒了,手上划了个大口子,回去洗伤口的时候叫杨槐瞧见了。

      “怎么了大姐。”

      “摔了,刮了个口子。”

      “这么长,去卫生所缝一下吧。”

      “不用,我有数。”

      自此,杨槐放了学会买两个包子,坐在厂区门口的围棋桌上写作业看书,等粱姝萍下班一起回家,杨树掌把手,粱姝萍坐后面。

      同学笑粱姝萍:“哟,你男朋友还在上学啊,长得真好看。”

      粱姝萍锤她:“这是我弟弟杨槐。”

      杨槐不在家可苦了杨树,梁小花不管两个大的多久回来,孩子一丢就在牌桌上坐着,杨树自己还是个孩子,手上糙,用温凉水冲了一次奶粉,给杨松也喝的直拉稀,梁小花半夜回来把杨树的作业往院子里一丢,发了好大一通火。

      杨树晚上没得睡,还要念书,白天直打瞌睡,有人笑他身上一股屎味,气的杨树跟那人打了一架。

      粱姝萍叫杨槐别等她了。

      杨槐没等他了,回家带孩子叫杨树好专心念书。

      晚上九点,粱姝萍歪歪扭扭的骑着车,看村口站着个瘦高的身影,背驮着,听哭声像杨松也,走近了发现是杨槐在等她,口袋里揣着根煮玉米等她。

      三叔家的傻儿子总喜欢跟在粱姝萍身后,不靠近,眼神黏着,有杨槐在,她心安不少,今天傻儿子又跟着,杨槐叫粱姝萍先回家。

      傻儿子从口袋里掏出瓶AD钙奶给杨槐:“他,喝。”

      杨槐说:“他喝不了,还是个婴儿。”

      “你,你喝。”

      “叔自己喝。”

      “叫你,喝。”

      “好。”杨槐把AD钙奶揣口袋里,“叔,打个商量行不?”

      “什么?”

      “你别老跟着我大姐身后,她一个女孩子,害怕。”

      “不怕。”

      “跟着人不好,会被警察抓走。”

      “不怕,我要,娶老婆。”

      “我大姐不是你老婆,他是你侄女,我的大姐,你怎么看我,就怎么看她。”

      “那我,我老婆,在哪呢。”

      “得问三爷爷。”

      “谁是三爷爷。”

      “你爸。”

      “我爸说,要给我找老婆,一直没有,我自己找。”

      “我大姐你不能找。”

      “好吧。”

      “我走了叔,你别在村里乱走,到时候找不回去了。”

      “我,回家。”

      第二天粱姝萍下班晚,十一点多才从工厂出来,见杨槐靠在路灯下打瞌睡,忙过去把他摇醒。

      “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家带松也吗?”

      “你平常八点多就回来,今天没看着你,我就让小树看会孩子。”

      粱姝萍心软了一下。

      “走吧,我们,快点回家,别耽误你们第二天上课。”

      “哎。”

      回了家,杨树在给他们烧洗澡水,看的杨槐心惊肉跳。

      “你把松也放下再提水壶啊,再把他摔了!”

      “不会的。”

      粱姝萍走过去接过水壶,点他脑壳:“你又找骂了。”

      杨槐读大学的事情没了影,他看起来接受良好,杨树和杨槐一直睡在一起,只有杨树直到他内心有多煎熬,晚上的翻来覆去,看着课本的不舍。

      “哥,我们去找三爷爷吧。”

      “找他做什么?”

      “叫他还钱给我们家,你就能去读大学。”

      “你念你的,我想好了,等毕业了,我就去县里找份事做,梁姨不愿意供你 ,我供你,你比哥成绩好得多得多,不能困死在这小地方,考出去,越远越好,不论你考到哪里,我都供你。”

      杨树埋在杨槐的胸膛里说想妈妈。

      “如果妈妈在,就没有选择题,她一定会把我们都供出来的。”

      “干嘛老是想如果的事情?”

      “我不是妈的亲生孩子,我拖累了你,如果没有我,梁姨可能没那么生气。”

      孩子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只是不说。

      “杨树。”杨槐扯他的头发叫他抬头,“记好了,咱俩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爷奶的墓碑上咱俩的名字连在一起,知道什么意思不,就是上坟磕头的时候谁都不能少。”

      “可我不想你困着。”

      “老骥伏枥,读书的机会都在后头呢,我们没钱,就先挣钱再读书,和别人是一样的,只是顺序掉了个个。”

      清早,杨槐被杨树摇醒,他还以为是杨松也又哭了,立马坐了起来。

      “哥。”杨树可怜巴巴地叫他,“我把被子弄脏了。”

      “什么?什么弄脏?”

      杨树发了两声气音。

      杨槐掀被子看,杨树从脸到脖子都红透了,腥味窜出来,杨槐笑了一下,叫杨槐换裤子,又把床单拆了下来和脏裤子放在一起。

      “你长大了小弟。”

      杨树整个身体都在发红,抖着手换干净床单。

      杨松也起得早,梁小花给他泡奶粉,见杨槐蹲在厕所搓洗,盆子里泡着大花床单。

      “洗什么?”

      “床单。”

      “大早上洗床单干嘛?”

      “趁今天有太阳,晒了好干,挺久没换过了。”

      “把我房间的也洗了。”

      “好,我去开洗衣机。”

      “洗衣机不行,上面有松也的屎尿渍,要用香皂使劲搓,搓都搓了就别开洗衣机,费水又费电。”

      “......好。”

      第二天早上,杨槐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了,他拍杨树的后背,杨树猛的抖了一下。

      “怎么了?”

      “没怎么。”

      杨树的声音闷闷的。

      “没怎么?你转过来说话。”

      “哥......”杨树慢慢转过来,背弓的像个虾米,“真没怎么。”

      “肚子疼啊?”

      “没有。”

      “那怎么捂着肚子。”

      杨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拉紧了点被子。

      “真没什么。”

      “说真话。”

      “我出不来...”杨树看他,眼睛里涨着一包水,“不是,他出不来,平常他会自己出来,今天出不来。”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杨槐整个人红成了个熟虾子,他“哗”地一下转过去,每个字都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出出出出,出不来,你就摸摸。”

      “我摸了......”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用手,握紧,再再再摸摸。”

      杨槐咬到了自己舌头。

      窸窸窣窣继续。

      杨树呼出一口气。

      “出来了哥。”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那就好,出来就行。”

      “不小心弄你秋衣上了哥,我没接住。”

      “我换衣服就行,你快用纸擦擦。”

      “房里没纸。”

      “我去给你拿。”

      杨槐跟身后有鬼追似的往厕所跑,抓了张草纸,狠狠地擦去秋衣上的粘液,想起自己弟弟还水深火热着,抓着纸往房间跑。

      灯一开,两只熟虾子相对而视。

      杨槐把脏纸塞校服裤子口袋里打算丢到外面垃圾桶去,杨树穿好衣服去上厕所,过了十几分钟才回来。

      “小树,你别老摸他,对身体不好。”

      “...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事伤精神,你得把精力用在读书上。”

      “他不出来我不舒服,我刚刚不是故意去那么久的。”

      “我知道,我就是跟你说说。”

      “我以后不摸了。”

      “你摸你的,有个度就行,对了,厕所里的冲干净没?”

      “干净了。”

      六点,村里的鸡开始此起彼伏的打鸣,粱姝萍上班早,杨槐若想搭顺风车六点五十就得出发,梁小花起得晚,杨槐走之前给杨树塞了个水煮蛋叫他带到学校吃,补充体力。

      粱姝萍做了三个月的工,整个人就像老了十岁,每天回家都是一身的尘,终于在7月份拿到了毕业证,梁小花拖着行李箱,粱姝萍抱着杨松也,跟着吭哧吭哧的火车奔向火炉一般炎热的广州。

      杨家的小院安静的过分,安静中又透着股轻松,两兄弟的脸上挂了许多笑容,尤其是杨槐,村里的小姑娘总看着他嗤嗤笑。

      杨树和杨槐的书本加生活费一个月还是一百五,换算成纸票也不过是薄薄的两三张,梁小花还总是忘记,从晚一两周到晚一两个月。

      并非给不起,杨父赚的每一分钱都给了妻子,梁小花去了广州后也找了份夜班的零工,在附近的招待所做保洁,粱姝萍进了个电路板厂,是梁小花某个一表三千里的堂弟给介绍的,每个月的工资进账全是打到梁小花的卡里。梁小花握着整个家庭的经济命脉,谁想拿钱都要好态度的开几次口,老公和亲生女儿尚且如此,更别说远在天边的两个继子。

      老婆孩子热炕头,杨父安了心在工地早出晚归。

      杨槐打去要钱电话,梁小花总是故意不回电话,或者在电话里诉苦说广州日子难过,说好的一百五时常变成一百二或者分两次给,每次给八十。

      两兄弟的书本费已经拖了一个月了,四百块而已,梁小花就是不给,说要他们和老师求情再宽限宽限,或者叫他去找二姑奶或者三爷爷几个亲戚要,当年他们借的钱可都没还。

      杨槐挂了电话后去了三叔家,二话不说拿了笤帚开始打扫卫生,又把傻儿子洗的干干净净的还剪了头发,三叔翘着脚在院里听收音机,声音放的很大,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唱戏,可把他听美了。

      “三爷爷。”

      杨槐蹲在摇椅跟前,三叔睁开一只眼。

      “干嘛。”

      “想找你借点钱,我和小树要交四百块的书本费。”

      “学费找爹妈要啊。”

      “梁姨说最近没钱。”

      “她没钱,你家三个劳动力在广州做工,我一个老农民,找我借钱?”

      “三爷爷。”杨槐的喉咙哽了一下,“我真没办法了,杨树那边已经不能再拖了,老师已经有意见了。我,我会还的,我还有一年就能去打工了,我肯定第一个还你钱。”

      三叔一看到杨槐,就想起当年嫩豆腐一样漂亮又心善的侄媳妇站在门口,眼泪婆娑的控诉他虐待小孩,母子俩长的真像,哭起来先红眼睛,再红鼻子。

      他叹了口气,进屋门拿了五张皱巴巴的块票,将纸币的折角理顺放到杨槐手里:“杨树刚生下来的时候,黄疸严重的大家都说这孩子活不成了,我是五百块从辜家老头手里买下来的,你妈给了我一千,杨树争气,活的挺好,这五百我就当还给你妈了。”

      “三爷爷......”

      傻儿子给杨槐拿AD钙奶。

      小孩有分不完的干脆面,大人有散不完的烟,傻儿子这个长不大的成年人有给不完的AD钙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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