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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独照我 “你干 ...


  •   “你干嘛不说话啊?”

      洗手台前,我在洗手,他在看镜子里的我洗手。

      抬头和他对视的时候,仿佛回到了那个夏天,他拉住我的袖子,问我为什么不洗手。

      “我惹你生气了?”

      他的大眼睛充满求知欲,亮晶晶的像灰色的玻璃珠。

      打弹弓用的玻璃珠,射到邻居家的窗户上,嘭嘭嘭!

      那家人在卧室大骂着要跑出来找人算账,有谁把偷来的铁锁塞到我的手里,嬉皮笑脸地对我说快跑。

      我跑得非常快,快到追凶的人只能看到我化成米粒的背影。

      “丢到这个坑里,他们肯定找不到。”

      身边的人脸个个张牙舞爪地冲我笑,对我下达命令,只有照做,才能拥有站在他们身后张牙舞爪对别人笑的权利。

      我深吸一口气,用纵身一跃的力气把这块压在心底的秤砣抛下悬崖。

      因为急速奔跑而火辣的嗓子眼里泛着酸甜腥气的血液味道,干涩、难以下咽。

      没有重物压迫的心轻盈到飞起,就像我背着一个比我重一半的人走了很久的路,突然摔倒,身上空无一物,如生出双翼,展翅而飞。

      身体里一根根一粒粒不舒服的小刺越长越锋利,它们期待刺破我皮肤的那一刻。但是我咬牙,让他们像肋骨一般回拢,试图拥抱彼此尖锐的温度。

      对于脆弱又讨厌的负面情绪,从小到大,我都是这样处理的。

      但是这一次,得寸进尺、得意忘形、得陇望蜀的我,决心让自私的话穿过钙化的鱼刺,一滴一滴如尿不尽的夜晚,带着占有的醋意,肮脏地涌向他善良的笑容:“你和他说了什么?”

      我捂住心脏,咬紧牙关,把想说的话一点一点挤出嘴唇的缝隙,像是通过了简易的过滤装置,把令人诟病的自私自利通过层层拦截、吸附,变成一个只是在无缘无故发脾气的蠢样子。

      “木牛说什么呀,就问了一下他的年纪,比我刚来的时候还小两岁,太厉害了。”

      他的答案诚恳真挚,因为相熟,还会对我讲方言。

      木牛是没有,木材料是没出息。

      讲河南话的易裕元和讲普通话的易裕元我都认识,这种骄傲的感觉,很难向人诉说。

      因为我不习惯说方言。普通话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发明,可以把土气的我用拼音四调牢牢包裹住。

      他从来不计较这些,他永远包容别人的错误,太阳光芒普照大地。

      所以……闪着光的双眼也会垂向陌生的小孩吗?

      我看到镜子里的我举起手中的弹弓,对准我的眉心。

      我捂住嘴巴,蹲到地上,以免被这两颗玻璃珠贯穿大脑。

      阴暗地带里的潮湿与腐烂,会通过这颗小孔如下水管道排洪泄污一般呕吐不止,强撑的体面一触即散。

      他没有询问我的古怪。只是一起蹲下来,轻轻的,将我包拢在温暖的怀中。

      他家有好几家养殖场,大家都说他的性格就和母鸡一样,温暖包容,把爱洒满人间。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即是如此,母鸡展翅,将畏冷弱小的雏鸡包裹在柔软温暖的绒毛之中。

      我想到在网上刷到的一张表情包,母鸡看到蛋就会坐上去孵化,所以她降临地球,因为地球圆圆鼓鼓很像一颗蛋。

      我蹲在地上,不就是一个没出息的煤球?

      哦,我忘了,我已经掉色成为麦丽素里一抿即化的麦芽芯。

      但是母鸡会对所有颜色的球say hello。

      所以不是独一无二的默契,只是可怜,有口皆碑的善良底色在发力吗?

      他的嘴唇和怀抱一样温暖,轻轻地蹭在我的耳尖,呼吸的热气吹拂在我的耳廓,即将要说的话马上就要顺着我的耳朵眼,流进我的心中……

      “你们在干什么!”

      可是时间总会来到母鸡要被抓走烹汤的那一刻。

      就像养殖场的鸡,生存时间只有短暂的四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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