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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准备出发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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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飞驰而过的黑色轿车带起了尘土,余一白看着灰尘朝自己扑面而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他想要迈开腿往前走,突然觉得自己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低头一看,一直黑色花纹的蛇正盘在他胸前,他颤抖着手想把蛇拽掉,手哆哆嗦嗦的,始终没有碰到蛇的身体。
同时又着急的原地跳起,由于震动,蛇把他缠的越来越紧,甚至爬上了他的脖子。余一白不敢正眼瞧那蛇,余光中瞥见那满身花纹的毒蛇突然张开大口。
啊!
他大叫一声,上下眼皮骤然分开,又做噩梦了,他摸索着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适应手机的强光,看了看时间两点五十六分,才睡了四个多小时。
由于惊惧,他出了一身冷汗。
打开淋浴头,放出的却是冷水,把他因恐惧而飙升的心率降下去不少,他把冷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给他带来一丝丝真实感。随便冲洗了几下,连头发都没擦,就让水珠沿着发丝一滴滴划落,逐渐晕湿了他的睡衣。
坐在落地窗前,看着还未苏醒的都市,余一白开始让放空的脑袋回忆那个梦,最近总是做一些这样的的梦,他还记得刚才的那个噩梦发生在他老家的一条路上,那条回家的路他很清楚,他羡慕亲戚家可以开车回家,而自己只能和父母走十几公里回去。
他如今已经不用在羡慕任何人了,不知道这些梦在暗示他什么,是他的父母还在埋怨他吗?
一想到他眼睁睁看着父母相继离开,曾经那股快要把他杀死的无能为力再次如梦中的毒蛇一般狠狠缠绕着他的脖颈,余一白枕着湿漉漉的头发,满目无神的望着窗外,在冰冷的寂静中等待太阳升起,等待温暖驱散这片阴寒。
余一白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从毕业起他就在这家大厂实习,从实习生干到现在的总监。
他是从河南小镇考上来的,没钱没脑子,只知道埋头刷题,抬头听课,每天顶着黑眼圈挑灯夜读,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考到了省内唯一一所211。
他够不着热门的专业,明明是个理科生却被调剂到金融,大学四年,他继续高中那股努力的劲儿,最终保研本校。
上学的钱基本都是助学贷款和奖学金,他知道家里没有钱供他读书,那时候他总想着,还好他成绩不错,能凭自己获得钱。
却忽略了生活从来不会给普通人安排NPC剧本,要么是主角,要么就是炮灰。
研二的暑假,他正在图书馆里留校写论文,基本只有周末才会给他打电话的父亲突然来了电话。
两个人五十多岁了在烈日下给花生地浇水,被村里人发现的时候已经都不行了。
就差一点,一家人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毕了业以后他拼了命的工作,升职之路畅通无比,钱挣到了,权利也越来越大,从前想要的一切他都有了。
可能只是最近太累了没休息好,等把这个项目忙完休个年假算了。
天色渐亮,余一白打开投影仪,随便点了个纪录片。
成群的角马在湍急的河道奔腾,母象带着小象在苍茫的草原信步,雄鹰翱翔于无边的天空,长颈鹿一边咀嚼一边用无神的眼睛和他对视。
原来是《动物世界》。
以天地为家园,每日随心所欲。看得余一白想回到人类进化之前他还是猿猴的都时代。
他有些焦灼地等待着闹钟定时响起,然后换衣服下楼,挤地铁,买早餐,打卡,上班。
开完会后,他起身回办公室,突感眼前一花,耳朵里充斥着虫子嗡嗡的声音。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同事大叫余总,其实他很讨厌自己的名字,不好听寓意也不好,余下的人,一无所有,白忙活一场。
再次睁开眼,天花板上是方形的柔和暖光,竟然没有猝死,他有些难过,毕竟猝死是最不痛苦的一直死法了。
旁边马上围上来一个人。
是小刘,他的助理,满脸关切的样子,“您醒了余总,有没有不舒服?需要叫医生吗?”余一白摇了摇头。
小刘皱着眉,言语间满是担忧,“医生说您压力太大了,所以才会突然晕倒的,您要注意休息啊涂总,我们还都靠您指挥呢。”说完又挺刻意的看了看手机屏幕。
他今天还有事,余一白看出来了,两人推辞了几下就把他打发走了。
余一白没觉得自己压力大啊,他不敢放松,害怕自己又陷入无能为力的时刻。他今年29岁了,眼看奔三了,身边连个知心的人都没有。
没办法,他喜欢男的,太难找了,而且这几年他也没那个心思。
葡萄糖液一滴滴落下,他的生命年华就像这样一滴滴流尽,当最后一滴落下时,那个瓶子被丢进垃圾桶。
向心理咨询师讲述完自己的情况后,又做了不少问卷。
还没干什么已经花了几千块了。
他第一次看心理医生,坐的端端正正地等待着那个慈祥和蔼的弥勒佛开口。
“你的身体已经很累了,但你的大脑却逼着你不断奔跑,这二者长期的对抗把你的精神一点点摧毁,最后就像皮筋一样,啪,断了,建议你啊,休息休息,换个轻松点的工作。”弥勒佛推推眼镜,努力睁大眼看着余一白认真道:“原谅自己你才能彻底摆脱这些啊。”
余一白喃喃着原谅自己几个字。
南非,开普敦大学。
周青蔚气得帽子都没戴,也顾不上担忧自己晒成身边同学那样的肤色了,在灼人的阳光的烘烤下,朝着实验室大跨步小跑过去。
他紧紧咬着自己的后槽牙,拳头握得紧紧的,路上的黑人和白人都察觉到这个来自东方的黄种人身上散发着比阳光更烫的火焰,且大有去枪毙那个惹他的家伙的气势。
哐当一声一脚踢开实验室的门,把满脸笑意正在打电话的陈羽宁吓的从椅子上滑了下来,陈羽宁一看这小子跟煞星一样,怒发冲冠的样子心里直发怵。
他立马小心的对着话筒那边,“哎我没事胡老师,是师弟来了,您要跟他说说话吗?”
周青蔚恶狠狠的瞪着对方,他来之前就想给胡老师打电话,奈何一直占线,原来是这个孙子。
陈羽宁离他老远,只是把手机拿在手里朝周青蔚伸直了胳膊。
周青蔚一看他这怂样都觉得可笑,有胆子剽窃没胆子见他。
“喂胡老师,我正要给你打电话,那篇Nature……“
陈羽宁看着周蔚然的脸色越来越差,脸上渐渐涌起了青色,他这会是真想跑了,手机都不想要了,照周青蔚的暴脾气一会指定给他摔了。
他就想赶紧离开这个这个地方回国,越快越好,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后,手机没有像想象中被狂躁爆发者五马分尸,而是被轻轻地放在了陈羽宁面前。
陈羽宁家里出事了是真的着急回国,要不然他也不会窃取周青蔚几乎已经完成的论文,他想着挨顿打回国也值了,于是浑身颤栗地等待拳头砸到他身上。
可是周青蔚看都没看他,在实验室里暴躁地走来走去,陈羽宁就安静坐在他身后等着被审判。
周青蔚根本不在乎什么论文是谁的,他最恨的就是背叛,异国他乡,这个课题组就他们两个黄种人,从本科到博士两个人认识都快九年了,陈羽宁竟然为了回国背叛他。
如果他直说,周青蔚一定会把一作给他,但却偏偏选择了这种方式。周青蔚觉得自己的整颗心被好望角的鲨鱼咬得稀碎。
他想砸个东西发泄一下,可是这以后就是他一个人的实验室了,砸坏什么他还要自己出钱买,于是他跑到陈羽宁的实验桌上,把一排空试管和两个大烧杯给狠狠砸到地上。
不巧了,他穿的是短裤,玻璃渣四溅。
更不巧了,没有通人性的玻璃碎片在他的小腿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背对着陈羽宁面目扭曲,后槽牙咬得太紧了他智齿开始疼了。
“赶紧收东西滚蛋,老子再也不想看见你,我说得也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说完连眼神都没给对方一个就走了,还被实验室的门把手给肘击了。
陈羽宁看着周青蔚离去,心脏像被陌生的浓郁香料腌制了一样,喘不上气。
周青蔚也不知道去哪里,暴怒之后是深深的疲惫。
他不明白自己当年为什么脑子抽了从985硕士毕业后跑到这个地方来读博士,明明有这么多可以选择的地方,偏偏选择了最远的,他暗骂自己有病,就因为家人接受不了他是同性恋,于是他就赌气一样的逃到了遥远的南非。
其实他妈早就妥协了,但曾经那个执拗的少年收起了家人为他撑起的绿荫后,才渐渐明白,威胁家人这一招,从来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怀揣着一丝愧疚,他执意完成学业后再回家,远离祖国的这些年,他潜心于学术研究,起码在他自己看来已经变得成熟了不少。
“太阳神,求你跟云玩会好吗,我今天没涂防晒霜,赤道附近的紫外线实在太强了。我接下来去哪呢,回宿舍睡觉算了。”他庆幸住的是单人间,要不他真连宿舍都没法住了。
忙活了这么长时间的论文没了,本来把这篇拿一作发了就能毕业回家了,结果现在一作不知道变成了几作,那就意味着他还要再发一篇,唉,这下真成唯一的作者了,回国再次遥遥无期。
他妈都想让他直接退学回国继承家业了,可是周青蔚是个爱跟自己较劲的人,刚开始的时候也受不了这里闷热的气候,浑身香氛的非洲友人,以及难以融入的班级。
但两年过去了,他渐渐喜欢上这个地方了,天空永远是蔚蓝,浮云流淌其间,给人一种这里永远充满着生命力的感觉。还好在这里没日没夜的做实验比在国内要舒服。
这么想想,他又觉得无所谓了,算了,啥时候写完啥时候再走吧。但是他现在是不想干了,在陈羽宁走之前他都不想进实验室了,那这几天干啥好呢,这附近他都玩遍了。
正犹豫着呢,目光突然瞥到自己从图书馆借的英文版书籍,《乞力马扎罗的雪》,他印象里这个地方应该是在坦桑尼亚,搜索之后发现,现在正是看动物大迁徙的好时候啊!周青蔚眸中一亮!
余一白晚上窝在沙发上继续看动物世界,任凭手机电脑在旁边交替震动,叮咚。
白天医生说,去做他最想做的事分散下注意力,他当时脑子里只有巍峨高大的大象。他拿过手机,忽略工作群的消息,点开两个银行软件算了算自己的存款,他掰着指头算个十百千万……看到自己的存款已经达到七位数后,他向董事长提了年假,他晕倒的事情董事长也听说了,然后他就喜获二十天假。
地球上北纬30度和南纬33度,“九天八晚,带你沉浸式Safari之旅”的广告叮咚一声同时弹到两人的手机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