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方觉夏深》林楝

3、变故接踵而至 失去亲人

　　有一天放学，方夏的母亲来了。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束腰长裙，乌黑的头发微卷，从肩上披下，不施粉黛，却也有气质有精神，看着和之前一样温柔。
　　她母亲站在校门口的法桐树下，深秋的树上早已不挂什么叶子，但是夕阳斜照，黄依旧以盛夏时的样子洒在青砖路上。
　　母亲今天看起来格外的美。兴许是很久没有见过面了，方夏这样想着。母亲向她招手示意她过去，她和同学告别以后快步走向母亲。
　　今天奶奶没有来接她放学，这让她觉得心里微微感到不安。
　　母亲骑着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她坐在后座，她小心拽起母亲衣服的一角，勉强保持不掉下去，也不让母亲太介意自己的存在。
　　一路上母女俩竟一句话都没说，两个人都是容易沉默的人。

　　终于到了。
　　但是不是到家，是鸣山县医院。
　　方夏自觉地跟着母亲，看着她停好自行车，然后母亲拉着她进了医院的手术楼。
　　手拉起的一瞬，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母女间的温暖，是一种强烈的不安。对，就是这样。
　　她预感自己将要面对一件很难接受的事情，但是她还是低着头，几乎被母亲拖到了手术室门口。
　　手术中的灯牌亮着猩红色的光，让人觉得更加不安。
　　母亲终于开口“夏夏，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听清楚，好吗？”
　　方夏点点头。
　　“你父亲下午在工地上出了事，现在在手术室里抢救，你奶奶知道之后就晕过去了，一会医生阿姨会问谁是家属，你就上去签字。知道了吗？”
　　方夏只觉心里被小刀子一样锋利的东西刺了一下，失语起来，迟迟不应母亲的话。再抬起头，泪水已然满面。
　　“你听到了吗？夏夏？”母亲再一次温声问道，但是看到孩子这样不说话，她急起来，开始大叫。
　　“方夏，我问你听到没有啊？啊？！你说话啊？”母亲大声喊叫起来，声音尖利，但方夏已然没了知觉。
　　“ 啪——，”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母亲控制不住情绪，已然没了耐心，捂着脸冲出了医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方夏吃痛，腿软了下来，只瘫坐在手术室外冰冷的地上，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却哭不出来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中的红色灯牌灭了，中间没有医生让她签什么字。但这时候穿着手术服的医生确实是出来了。
　　医生揭开脸上的口罩，问道“方成礼的家属在哪里？”
　　方夏从刚才的情感中抽离出来，手背抹掉脸上的泪水，连忙爬起来，认真的说，“我是家属，方成礼是我爸爸。”
　　男医生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斥着复杂的眼神，那样的情感即使多年以后仍然让她觉得难以忘怀。
　　悲悯，痛苦，无奈，纠结，这么多负面的情绪，当时的她是不能够明白的，但是这分明已经告诉了她什么。
　　医生终于开口，“小朋友，你父亲他…去世了，很抱歉，我们尽力了，但是你父亲被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失血很多了，钢筋的贯穿性伤口撕裂太大，他没能挺过去…”
　　医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纠结，这样小的孩子怎么接受这失去父亲的痛苦？
　　但是方夏只是短暂的愣神，随即开口问道：“医生叔叔，需要我怎么做？”
　　此后一切进行的都很快。父亲的葬礼仓促的过去，下葬，烧纸，一切都很快，方夏对于那时的具体情形几乎是没有印象的了。
　　很快，奶奶也病倒了，只能终日躺在堂屋里的床上，很少进食，总也念叨着“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类的苦话，不久也郁郁而终了。

　　之后的半年，方夏没有去学校，老师了解到了她家的情况，同意了她一个学期的休学。她只是在家里，守着父亲和奶奶的遗照痴痴的望着，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痛苦又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