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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结婚 ...

  •   沈家是京城地头蛇,这件事从沈喻鸢太爷爷那辈起就没变过。
      说“地头蛇”也许不太准确——沈家不做灰色生意,不碰□□,不欺行霸市。但在这座城市里,无论政商圈还是街头巷尾,提到“沈”字,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量。沈家的产业从地产到金融,从文娱到科技,像一棵根系深到看不见的大树,你永远不知道哪块地、哪栋楼、哪家公司背后站着一个姓沈的人。
      沈喻鸢是这棵大树唯一的继承人。她今年二十七岁,接管家族生意三年,手腕比她父亲还狠。商圈里背地里叫她“沈家那尊佛”,因为她从不谈条件,她只开条件。你接,合作愉快。你不接,她会微笑着把你的公司拆成零件一个一个买回来。
      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在见到裴时予的第一面,做了她这辈子最不理智的决定。
      那是一场慈善晚宴。沈喻鸢本来不想去,但她母亲说今年主办方是裴家,她父亲生前和裴老爷子有几分交情,让她去露个脸。她到的时候晚宴已经开始,香槟塔堆了三层,穿西装的男人和穿礼服的女人在灯光下推杯换盏,一切都很无聊。沈喻鸢端着一杯没喝的酒站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扫视着人群,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裴时予站在钢琴旁边,正在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说话。他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在一众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中间,干净得像一颗落在煤堆里的珍珠。灯光打在他侧脸上的时候,沈喻鸢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脑子里有一个声音说:我要他。
      不是“我想认识他”。不是“他长得还不错”。是“我要他”。那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跟她签并购协议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是谁?”她问身边的助理。
      “裴家的小儿子,裴时予。今年二十四,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学的是艺术史,在裴氏挂了个虚职,不管事。”
      沈喻鸢喝了一口香槟,把裴时予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二十四岁,比她小三岁。学艺术史,不懂生意。挂虚职,不管事。 太合适了,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裴家现在谁说了算?”
      “他大哥,裴时予不太能说上话。裴氏这几年地产板块一直亏,资金链紧得很。”
      “资金链紧张啊”,沈喻鸢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如果被她的竞争对手看到,一定会脊背发凉。
      “明天帮我约裴家大哥吃饭。”
      提亲的事,沈喻鸢只用了三天就谈妥了。
      她在裴家大哥的办公室里坐了四十分钟,开出的条件简洁到令人发指:裴氏地产的资金缺口,沈家全额补上,年利率按银行的一半算。裴时予婚后不需要工作,不需要应酬,什么都不需要做,安安静静当他的裴家小少爷就行。作为交换,裴家和沈家从此利益绑定,沈喻鸢要的只是一个人。
      裴家大哥几乎没有犹豫。他甚至没有问过裴时予的意见。
      消息传到裴时予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画室里对着莫奈的画册发呆。裴家大哥推门进来,用一种“晚饭吃什么”的语气告诉他:下个月初八是好日子,沈家那边催得急,你准备一下。
      裴时予的画笔掉在了地上。
      “我不娶。”
      “你没有说不的权利。”裴家大哥甚至没有看他的眼睛,“沈家开的条件,够我们撑过这一轮还能再扩张两个板块。爸的意思是,你平时怎么闹都行,这件事没商量。”
      “那是你们的事!”裴时予站起来,画架被他的动作撞得晃了一下,“你们要钱,自己去挣。凭什么拿我去换?”
      裴家大哥终于转过头来看他。那个眼神裴时予一辈子都忘不了——不是愤怒,不是愧疚,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冷漠。
      “裴家养了你二十四年,不是让你在画室里画一辈子画的。你不做生意,不管公司,总得为这个家做点什么。沈喻鸢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裴时予被送进沈家的那天晚上,天气很好,满天的星星像是被人撒了一把碎钻。
      婚后的日子,比裴时予想象中更难熬。
      不是因为沈喻鸢对他不好。恰恰相反,沈喻鸢对他太好了。
      她从不强迫他做任何事。她把沈家老宅三楼一整层改成了他的画室,按他的要求订了全套的油画材料,有一整面墙的窗户,采光好到任何一个画家看到都会发疯。她从不查他的手机,不问他的行踪,每个月的零花钱打到卡里,数目大到裴时予第一次看到余额的时候以为银行搞错了。她甚至在他生日那天送了他一幅莫奈的《睡莲》——不是印刷品,是真迹,从拍卖会上以八位数的价格拍回来的。
      但裴时予每次看到沈喻鸢,都会想起自己是怎么被送到这里的。像一件货物。像一张牌。像裴家用来换取资源的筹码。他大哥签下那份“联姻协议”的时候,大概跟签一份采购合同没什么区别。
      所以他冷着她。
      沈喻鸢回家吃饭,他端着碗坐到沙发上去吃,背对着餐桌。沈喻鸢问他今天画了什么,他回一句“没什么”然后关上画室的门。沈喻鸢出差回来给他带了礼物,他接过来放在桌上,连包装纸都不拆。有时候沈喻鸢坐在客厅里看文件,他就从她面前走过去,像她不存在一样。
      他甚至故意在她面前接过别的女生打来的电话,语气温柔得跟平时判若两人,挂了电话之后也不解释,径直回画室。他期待她发火,期待她质问,期待她把那份高高在上的从容撕破,露出所有有钱人骨子里都一样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但沈喻鸢从来不生气。她只是看他一眼,然后继续看文件,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小把戏。
      那个笑让裴时予更难受。
      他宁愿她打他骂他,宁愿她承认这场婚姻是一场交易,宁愿她露出她本来的面目——一个仗着有钱就为所欲为的地头蛇。但她偏偏什么都不做,就那样温和地、从容地、甚至可以说是纵容地对待他所有的敌意。这种纵容让他心里的那团火发不出来,闷在胸腔里烧得他日夜不宁。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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