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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破晓灰白觅蝶踪 AI预警失 ...

  •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亮了。上午十点多,太阳从东边斜斜地切进来,把办公桌的边角镀上一层薄金。

      走廊那头传来内勤小赵的脚步声,端着两杯刚泡好的茶,嘴里嘟囔着“又没人喝”。办公室里空了大半——王皓、陈于洋一早就去了北校区,宋佳人带着林月跟着去了现场,林锐这边也带上痕检设备跟车出发了。

      走廊那头传来林锐的声音:“邓队!车备好了,走不走?”

      邓一朝正蹲在办公桌边系鞋带,头也没抬:“走走走。”

      两辆警车在薄雾散尽的日光里开出市局大院,红蓝警灯没开,就着明晃晃的天色往玉港科大方向驶去。林锐自己开了一辆跟在后面,后备箱里装着痕检箱。

      车子刚拐上市区主干道,邓一朝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和对讲机同时响了。

      他一把捞起对讲机:“重案组邓一朝。”

      那头传来的不是指挥中心的调度,而是网警支队队长的声音,急得发劈:“老邓!出大事了!省厅网络监管中心刚推送的紧急警报,跟你们科大那个案子有关!”

      “说。”

      “现在学生里头流行一款AI软件,叫VacuonXGPT,就是那种在线聊天的智能模型,接入点很高,学生用得多。从昨晚开始,那东西的后台自杀干预机制连续触发了好几起,全是玉港科大的学生,情绪崩溃,跟AI倾诉想自杀。”

      邓一朝眉一皱:“自杀干预不归我们重案组管吧?那得先走学校、心理援助那条线——”

      “你听我说完!”网警队长打断他,声音沉下来,“其中一个账号,身份信息做了实名认证,我这边刚把数据调出来。你猜是谁?”

      邓一朝心里咯噔一下。

      “三年前外国语学院那个失联退学的女生,张婷。”网警队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人还活着。那AI后台定位到了她的具体位置,就在科大东门外不到两公里的一个老旧小区,地下室里。她现在情绪已经崩溃到极点了,AI那边的人工监管员正在对话框里想尽办法拖住她,你们必须马上过去!”

      邓一朝猛地一脚踩下刹车,越野车在空荡的街道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刺耳摩擦声。

      “地址发我手机上!”他冲着对讲机吼了一句,随即转头看向副驾。

      方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直了,正看着他,那双灰浅色的眼睛里睡意散得干干净净。

      邓一朝对上他的目光:“张婷有线索了。人在科大东门外的地下室里。”

      方惟没说话,只是伸手拉过安全带扣上,动作干脆利落。

      “走。”

      越野车猛地调头,车头一甩,朝着东门方向狂飙而去。清晨的风灌进车窗,吹得人清醒了个彻底。邓一朝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车身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低沉的轰鸣。

      还没开出多远,手机又响了。王皓的名字在屏幕上跳,接通之后那头的声音又急又亮,隔着听筒都能听出他站在室外被风吹得嘴皮子发干。

      “邓队!我这边刚跟学校对接完,北校区上午九点全面封锁,校领导那边李局亲自去顶着,让咱们放心干。抽水车和打捞队我都约好了,陈副队正带着人定位井盖,宋科长和小林也在现场。”

      “行,你们那边听陈副队指挥,先按流程走,不用等我们。”邓一朝应了一声,“我们这边临时有个情况要处理,处理完就过去。”

      “得嘞那我跟陈副队说一声!”

      挂断电话,车里安静下来。邓一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方惟,青年正望着窗外迅速掠过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五分钟后,警车几乎是用甩的,停进了一片破败的老旧住宅区。

      这里的楼房大多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墙皮大片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纠结缠绕,拉得低低的,伸手就能碰到。狭窄的巷道里堆着废旧的家具和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潮霉味。

      地下室的铁门已经被人用破门器撬开了,门口站着两个先一步赶到的派出所民警,正一脸紧张地朝里面张望。林锐从后面那辆车上下来,手里拎着痕检箱,快步跟了上来。

      邓一朝大步走过去:“人在里面?情况怎么样?”

      “在。情绪特别激动,一直在尖叫,不让我们靠近。”民警压低声音,脸上带着难色,说着抬手指了指里面,“她……她手腕割了,在流血,我们两个大老爷们一进去,她叫得更厉害,缩在墙角直发抖,我们怕刺激到她,只能退出来守门口。”

      邓一朝脸色一沉,侧身往里看了一眼。

      地下室只有十几平米,光线昏暗,墙角堆着乱七八糟的纸箱和垃圾。靠墙一张破铁床上,蜷缩着一个瘦得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背对着门口,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她右手搭在床边,手腕上缠着一圈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迹顺着指缝往下滴,在脚边的地面上洇开一小滩。

      在她面前的矮桌上,摆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一个AI对话界面正以极快的速度滚动着一行行安慰性的话语,一句接一句,几乎没停过:

      【张婷女士,请保持冷静,生命非常宝贵,我已经为你联系了紧急救援人员,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请你先不要伤害自己,愿意的话,跟我说说话,我一直在……】

      邓一朝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些不断刷出来的话,心往下沉了沉。那AI是在拼命拖着时间,一条接一条地发消息,不让她在等待里彻底放弃。

      “割了多久了?布条谁缠的?”邓一朝压着嗓子问。

      “我们发现的时候她自己缠的,缠得乱七八糟,血还是没止住。”民警咽了口唾沫,“我们想上前帮忙,她一见就疯了一样往后躲,拿脑袋撞墙,我们实在不敢硬来。”

      邓一朝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惟,又看了一眼站在车边刚跑过来的陈雪。

      陈雪手里攥着一条从车上拿下来的急救绷带,脸色也有些发白:“邓队,我进去?她怕男性,我去应该能靠近。”

      邓一朝盯着那扇门,太阳穴突突地跳。割腕、情绪崩溃、怕男的、血流不止,任何一个环节拖延下去,人可能就没了。他权衡了两秒,冲陈雪一点头,声音压得极低:“进去,先止血,别管别的。她要是不让你碰,你就先蹲着跟她说话,用绷带引她,让她自己把手伸出来。车上有葡萄糖和毯子,一会儿都用上。”

      “明白。”陈雪把警帽摘了,拢了拢头发,攥着绷带放轻脚步走进地下室。

      邓一朝和方惟都退开两步,把门口让出来,却都没走远,隔着门缝死死盯着里面的动静。

      地下室里传来陈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几乎要压不住的心疼和焦急:“张婷,我姓陈,是市局的,就我一个人进来,男同志都在外头,没人进来。你手上流了很多血,得先止住,不然人撑不住的。我不碰你,你看着我,把这只手伸给我,我帮你把绷带缠好,行不行?”

      那个蜷缩的身影剧烈地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含混不清的呜咽:“……你们……你们也要给我打针……”

      陈雪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更轻了:“不给你打针。你看我手里只有一条绷带,没有针。你自己按住手腕这里,我帮你缠,缠完就不流血了。你试试,就一下。”

      地下室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邓一朝在外头几乎要忍不住冲进去,才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疼。”

      “我知道疼。”陈雪的声音有些发哑,“缠上就不疼了。来,慢慢把手伸出来。”

      邓一朝站在门口,后背抵着墙,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他听见陈雪低低地“嘘”了一声,又听见布料摩擦的声响,然后是一声带着压抑的抽气,像是陈雪看到了什么她不忍心看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陈雪的声音才又响起来,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抖:“好了,先止住了。我扶你起来,咱们出去,外头有车,带你去看医生。”

      门被从里面拉开,陈雪扶着那个瘦弱的身影慢慢走出来。

      邓一朝看清了那个女孩。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抽干了大半,只剩下一层皮贴在骨头上。她右手手腕上缠着白色的急救绷带,血迹渗出来,在绷带上洇出刺目的红。她目光始终低垂着,不敢看任何一个男警,一碰到邓一朝他们的视线,整个人就往陈雪身后缩,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陈雪的袖口,指节泛白。

      陈雪回头朝邓一朝使了个眼色,示意别说话。

      邓一朝会意,冲身后的林锐一扬下巴,压低声音:“救护车到哪儿了?”

      “到了,巷口等着呢。”

      “把人送上去,跟着去医院。”

      张婷被陈雪扶着,哆哆嗦嗦地往巷口走。经过邓一朝和方惟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整个人绷紧了,连呼吸都屏住了,攥着陈雪袖口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方惟没动,也没说话,只微微往后退了半步,把路让得更开一些。

      张婷几乎是贴着陈雪的身子,快步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陈雪把人扶上救护车,关上车门的瞬间,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回过头,用口型对邓一朝说:“手腕割得很深,血止住了,人还清醒。手臂上全是针眼,密密麻麻的。”

      邓一朝脸色沉了下来,点了点头。那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针眼。他只记住这个。

      救护车鸣着笛,在清晨的巷道里掉了个头,呼啸着开走。

      邓一朝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拐出巷口,才转身,重新走回那间地下室门口。

      他没有急着进去,先站在门外打量了一圈。

      这间地下室只有十几平米,常年不见光,墙角渗着水,长出一片暗绿色的霉斑。铁门内侧的锁舌有被撬动过的痕迹,门框上的合页锈得发黑,说明这扇门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开合过。屋里没有灯,全靠门口那点天光和邓一朝手里那支强光手电撑着。

      “鞋套,手套。”邓一朝从车里拿了装备,自己先套上,又递给方惟和林锐各一套,“屋里的东西,碰之前先拍照,一样一样来。”

      三人一前一后进了门,手电的光圈在昏暗的屋里缓缓移动。

      靠墙那张破铁床上,被褥乱成一团,被子一角还残留着被人长时间攥握后留下的褶皱。床头一侧的墙皮上有一片被指甲刮出来的浅痕,像是人在极度恐惧时,用指尖在墙面上反复划过留下的。方惟用手电照了照那片痕迹,没有碰,先举着手机拍了照。

      邓一朝凑过来看:“回头让痕检来采一下。”

      林锐蹲在床边,戴上手套,用棉签在那片痕迹附近轻轻擦拭取样。

      床边是一张歪斜的旧木桌。桌上散着几盒吃了一半的方便面,都是最便宜的那种,包装袋上印着的出厂日期已经模糊得看不太清。方便面旁边,堆着几个空药瓶。邓一朝拿起一个,对着光转了转,瓶身上的标签撕了一半,露出底下一行小字。

      “阿普唑仑。”他念出来,眉头拧着,“还有这个——”他又拿起另一个瓶子,瓶身光秃秃的,什么都没剩,“标签被人撕了,就剩下个瓶底编号。”

      方惟站在桌边,把几个药瓶挨个拍完照,没有说话。

      邓一朝把药瓶递给林锐:“装袋,送理化组查批次和来源。”

      桌角压着一摞纸。

      最上面是一张米白色的水彩纸。质地厚实,边缘带着粗糙的纹理。邓一朝的手指在纸缘捻了捻,又对着光看了看,眉头慢慢拧起来。

      这纸的质地、厚度,跟凌晨送到市局的那个快递信封里装着的那张,几乎一模一样。

      纸的正中间,用黑色水笔工工整整画着一幅简易地图,地图右下角,画着半只蝴蝶的翅膀,边缘的锯齿密得跟狗啃似的。

      邓一朝盯着那半只蝴蝶看了很久,没有急着下结论。

      “这张先单独装一个证物袋,标好编号。”他把水彩纸小心地放进物证袋,又翻了翻下面压着的东西。是几张素描,画的全是同一个场景,一间像是实验室的屋子,靠墙摆着几台看不出用途的仪器,画面角落里涂着一团模糊的、看不清是什么的阴影。还有一张画着一个人的轮廓,只有背影,看不清脸。

      方惟站在旁边,也在看那几张素描,看得很仔细:“这线条的功力,不是随便玩玩的。水彩纸、素描纸,都是专业美术用品店里卖的那种。”

      邓一朝点了点头,继续翻那摞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 13: 破晓灰白觅蝶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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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连载中 《假如生命只剩8个小时》已完结 预收: 《是他非他》 《偷喝汽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