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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劫营 ...

  •   “慎……?”

      眼前所出现的一切都太过美好,因而……纵使手腕处的刺痛还在提醒着她这并不是身在梦中,凌若忆却还是不确定的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我在。”

      依旧是如此简短的话语,依旧是熟悉到响起时随时能在脑海中出现的声音,却在此时……有了让她想要哭泣的力量。

      拓跋慎抽出刀,将捆住了凌若忆手脚的绳子迅然砍断,而后因闻到细微血腥味而皱起了眉,单膝跪在了凌若忆的身前。

      他的斗篷在空中掀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凌若忆却只是怔怔的盯着他的脸,丝毫不敢移开视线,直至拓跋慎查看起她受了伤的手腕。看到那紧张的神情,凌若忆不住的扬起一抹笑。

      “没事,不疼。”

      然而,拓跋慎却并未因为她的一句话就轻易的放下心来,而是从里衣的衣摆上撕下一块布,从水壶中倒了些清水在上面,而后极尽仔细的擦去了陷在伤口处的麻绳碎屑。

      眼见着拓跋慎还要替她涂抹上药,凌若忆连忙要收回自己的手,急道:“这些只是小伤,不碍事的,先出去了再说。”

      然而拓跋慎却是没有止住动作,抓住凌若忆的手继续替她涂抹上药,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的说道:“无妨。”

      说着,替凌若忆上完了药。正当拓跋慎问她现在是否可以行动自如时,大营里巡夜的士兵发现了此处的异样,这便惊呼了起来,引得军帐中正在睡梦里的士兵们立刻穿上军衣迅然赶来。

      一听外面是如此的阵势,凌若忆脸上出现了慌乱之色,然而拓跋慎却是没有任何的惊慌失措,神色如常的令凌若忆跟在自己身后,从军帐的门帘出缓步而出。

      军营之中的士兵们已然因为倒在帐外的那几人而发现了此处的异动,怎料拓跋慎竟是到了此时仍旧镇定自若,如往常一般。

      “你的月牙刀在哪里?”

      听到拓跋慎一问,凌若忆这才后知后觉的答道:“军中主将,赵晖的大帐中。”

      凌若忆说完这句,拓跋慎便立刻以口哨唤来自己的战马,跨上惊掣之后便抓住凌若忆的手,微微一用力便把她拉上马来,令其坐在自己的身后。

      在军营中的嘈杂声越来越大之时,拓跋慎转身在凌若忆的耳边说道:“抓紧我。”

      在越来越多的声音围聚过来之时,凌若忆听到那个带着低沉磁性的声音于自己的耳边响起,这便脸一红,迟疑的抬起手,想要抱住拓跋慎的腰。怎知她才抬起手,就觉那个宽大带着薄茧的手掌抓住了她,并带着她放到了自己的腰腹。

      拓跋慎并未有穿上铠甲,仅是身着着武袍。所说此时已入深秋,可并不具寒的拓跋慎却是只着一件单衣。因此,当凌若忆被拓跋慎抓着把手放到他腰腹之上的时候,她甚至能够感觉到那隔了一层单衣的,结实而又强韧的肌肉,这便慌乱的想要收回手,怎知拓跋慎竟是在小心避开她手腕处伤口之时不容拒绝的按住她。待到他确定凌若忆不会再放开时才执起缰绳,令惊掣冲向军中主将的大帐。

      “抓紧。”

      拓跋慎又一次的重复道。话音刚落,惊掣就在这军营之中飞驰起来。

      凌若忆能够感受到刀刃相击的声音,然而此刻并无月牙刀在手的她却没有丝毫的惧意,仿佛拓跋慎已然将一股悍然于天地的力量传染给她了一般。在惊掣全力的奔跑之中,凌若忆不禁将另一只手也放到了拓跋慎的腰侧,整个人都紧紧的抱住拓跋慎,倚着他的背,感受着隔着一层布料传来的……能让人感到安心的体温。

      即使是外面狂风阵阵,厮杀声不绝于耳,可只要能感受到这令人安心的体温,就仿佛什么都不怕了一般……

      另一边,赵晖身为军中主帅,在帐中研读兵书直至深夜,才躺下歇息就听到帐外的嘈杂之声,这便立即起身,冲出大帐。本以为是凌若忆在被他命人绑住之后又不知想了什么法子闹出了一番大动静,正头疼着打算去把这个身手好得惊人的小丫头再抓起来一次,却看到了那个骑着战马,一路冲杀而来,锐不可挡无人可拦的陌生男子。

      即使是在黑夜之中,赵晖也可以借着军帐外的火把依稀辨出那个男人的眼睛并非纯粹的黑,而是闪着些许蓝色的光,五官亦是十分深邃,全然不似中原人。而这个陌生男子的身上……更是有着一种惊人的气魄,令身为武人的赵晖肃然起敬的提起战意。

      “你是何人?”

      对于赵晖所言,拓跋慎未有给出回应。已被他杀怕了的士兵们看到他止住了坐骑,这便又带着恐惧远远的围住他。就是在这种包围之中,拓跋慎沉默着翻身下马,拍了拍惊掣,令其载着凌若忆在旁稍安勿躁,而后冷漠的抽出长刀,径直走向身骑战马的赵晖。

      刹那间,所有人都只觉眼前一花,拓跋慎便已然近了赵晖的身。他的神色之冷冽,杀气之浓烈,竟是令得赵晖的坐骑在此刻嘶鸣起来……

      赵晖的坐骑不知是受到了惊吓还是因为何故,猛力蹬起了前脚。拓跋慎未有丝毫的惊慌,在赵晖坐骑前脚蹬起之时猛然以一掌将那匹千里挑一的战马打翻。

      这一惊人变故令得所有人都看呆了……连身经百战的赵晖都吃惊异常,连忙发力,在坐骑翻倒在地之前狼狈落地,因惯性而后退了几步后不敢置信的看向这个身材并不魁梧的年轻男子。

      在此间隙,心中想着月牙刀和拓跋慎所赠木弓的凌若忆猛然旋身而出,从将他们包围了的军士身上抽出一把刀,又抢下一把弓,一捆箭袋,这便在几个借力后便是一个翻身,踏到了军帐的帐顶之上,就好像她在拓跋慎的教授下练习射术时一般。

      这一变故令得军帐之下的士兵们纷纷张弓搭箭。然而就在此时,三支箭矢由拓跋慎处齐齐而发。此刻正在与赵阀少将军赵晖过招的他竟是在一个错身之后跃身跳上身边的一个军帐,在收刀的同时握住木弓,同时射出三支箭矢,将正在张弓,欲把凌若忆射下的三人同时射穿。

      这个变故令得正欲闪身避过的凌若忆一愣,后又快速反应过来,朝距她不远处的拓跋慎点了点头,在那群军士的惊愣之下迅然加快脚步,一路从军帐之上点步而去。其身手之轻灵,竟是令得一众军士们甚至无法以视线追上她变幻莫测的身影。

      凌若忆在加快脚步之余,却是止不住内心的震撼。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拓跋慎。

      她只知道在初识之时,那个身受重伤的男子是在怎样的痛楚之中依旧可以笑着说他没事。
      她只知道他拥有怎样精湛的射术,连呼延觉都赞叹不已的刀法。
      她只知道他每每都会在回到部落之时对自己露出温柔的笑意。
      她只知道他总是对着遥远的西边吹着满是孤寂意味的埙音。
      她只知道……

      她本以为自己了解那个人。纵使她除了拓跋慎的名字……几乎对他的身世一无所知。但她于拓跋慎,又何尝不是呢?

      可她却觉得,自己与那个人之间有一种无法说清的默契。

      但……今天她却看到了另外一个陌生的拓跋慎,在挥刀之间……连她都为之战栗的拓跋慎。一个不该被任何事物缚于一隅之人……

      “快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快!快!”
      “糟了!她要去少将军的大帐!”

      随着赵晖大帐前的最后一道防线被其突破,凌若忆吹响了口哨,令得在马厩中的飞雷发起疯来的挣脱束缚,想尽一切办法的朝她所在之处奔袭而来。它猛烈的挣扎甚至弄塌了简易的马厩,就此拖着缰绳所缠住的马厩支柱向着口哨声吹响的飞驰而来,在黑夜之中,当真如它的名字一般……

      就在飞雷沿途撞翻了不知几人之后,冲入赵晖大帐中取回了拓跋慎所赠木弓以及月牙刀,这便如同孤狼找回了獠牙一般的骑上飞雷。

      怎知当凌若忆寻回月牙刀和木弓朝着那处而去之时,围住拓跋慎的那群军士们已然又倒下一片,军中主帅赵晖更是颓然倒地,他所穿盔甲已然被拓跋慎一刀砍裂。不仅如此,拓跋慎所执刀刃更是深入皮肉,令其伤口流血不止,口中也不断的溢出鲜血,眼前一片晕眩。

      若不是赵晖在拓跋慎的长刀砍到自己之前用尽全力以长枪一挡,此刻他可能已经被拓跋慎砍为了两半。

      赵晖从小在边塞之地长大,并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带领军士们抵御突利,可说是边塞之地成名已久的武将。可他却从没有遇到过一个人拥有如拓跋慎这般的武力。

      拓跋慎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让他有了一种震撼心灵的挫败感。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武技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赵晖虽然年纪不大,平日里也待人十分宽厚,却是对自己的要求极高,也对许多草原上赫赫有名的英雄人物不屑一顾。

      甚至连野狼突利的可汗在赵晖的眼中都只是一介有勇无谋的武夫。

      然而……眼前这个与他年纪相当,却强过他太多,甚至仅以一击便能将他重伤至此的人,他竟是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赵晖不敢想象,若是此人今日不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份可笑的无知又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眼见着拓跋慎手中的长刀又再次举起,已无力再行躲闪的赵晖眼中并未闪过一丝一毫的恐惧,而是十分平静的开口道:

      “咳……咳咳……我、我赵晖死在你手里不冤。只是……好歹让我知道死在什么人手里吧?”

      正当拓跋慎沉默着犹豫究竟要不要将该自己的名字告诉这个大尧将军之时,不远处的凌若忆单手一撑马鞍,这便轻身落于拓跋慎的身旁,一手放到了拓跋慎执刀的右手之上,对他摇了摇头道:

      “莫要杀他。”

      听到凌若忆所言,拓跋慎看向她手腕上碍眼的伤,皱了皱眉,却还是未有多言的收起了杀气,更将染血的长刀收回刀鞘之中。

      眼见着拓跋慎和凌若忆双双骑上了自己的坐骑,军营之中依旧仍有将士想阻挡他们离开军营,却仅仅是看着拓跋慎就仿佛用去了他们所有的力气。想要挡住他,却又不敢真正的冲上前去。就在此时,不想军中再有无谓牺牲的赵晖喝住,就此看着两人绝尘而去……

      惊掣与飞雷本都是世间罕见的良驹,自是能够日行千里。虽凌若忆所骑飞雷要比拓跋慎的惊掣差上一截,在拓跋慎的故意放缓速度之下也未有落后于他。两人连夜赶路,这便在天亮之时远远的离开了大尧的边境,也离开了边防军的追击范围。

      当经过一片河溪之时,拓跋慎和凌若忆终于停止了彻夜的奔徙,翻身下马,稍作休憩。

      此刻拓跋慎的武袍已然被不属于他的鲜血所染红,他就这样站在晨曦之下,绝妙的五官在晨光的映衬下令人愈加的移不开眼。

      看到凌若忆脸上那些擦得乱七八糟的油彩,他不觉的笑了,那是拓跋慎身边的部将都未曾见到过的温柔笑意。

      他从凌若忆的手中接过方才沾了溪水打算擦脸的布帕,仔细的替她轻轻擦去脸上的油彩,泥灰,令得那张倾城之容现于眼前。

      当拓跋慎看到凌若忆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脸,脸上一抹笑的时候,他犹豫了。

      是的,在这一刻,这个已然决心仅带着部众前去争夺河中之地的未来霸主犹豫了。

      他看着那个让自己动心,让自己想要护着她一辈子的女孩,一句“跟我走”哑然哽于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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