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瘾》亓聿

20、守在他身边 不肯让我帮

　　两人相继沉默了许久。
　　走廊另一侧隐隐传来靳卫华打电话的声音，很快声音消失，脚步声响起，靳卫华远远地给靳温打了个手势，就离开了。
　　靳温看不懂靳卫华那手势是什么意思，但他大概能猜到是让他好好照顾许连枝。
　　他一会儿看看手术室，一会儿看看许连枝，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想了半天又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现在几点了？”许连枝突然问道。
　　靳温抬头看了看医院走廊上方的电子钟，又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回答道：“现在是十八点四十五分。”
　　许连枝还是低垂着头，他喃喃道：“三个小时了……”
　　三个小时？是太叔爷已经进手术室三小时了吗？
　　“沙沙沙……”
　　窗外在此时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许连枝的双手骤然攥紧，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
　　靳温赶忙起身循着雨声找去，是刚才靳卫华站过的那一侧走廊，那里有一扇窗开着。
　　靳温关上窗，将雨声隔绝在外。
　　他现在才明白靳卫华刚才的那个手势是让他过去关窗。
　　靳卫华知道许连枝的病情并不让靳温意外，但靳温还是很不爽，凭什么就他不能知道。
　　他从安雅那边打听到一点以后，担心许连枝觉得自己这样私底下打听他的情况会感到冒犯，他还得装不知道。
　　靳温一边左右拍打装作身边有蚊子环绕的模样，一边说道：“不知道谁开的窗，好多蚊子飞进来了。”
　　他回到许连枝身边坐下，语气自然地问：“你还好吗？蚊子有没有叮你？”
　　许连枝摇摇头，“我外套口袋里有驱蚊贴，你拿一个出来贴身上吧。”
　　靳温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外套口袋，正软趴趴地搭在他的大腿边沿……要是把手伸进口袋找东西的话，肯定会碰到他的腿……
　　现在靳温碰一下许连枝的手，他都缩得远远的，更何况是其他地方。
　　“没事，不用，窗户已经关了，没几只蚊子的。”靳温来到这里之后其实一只蚊子都没看见。
　　走廊又传来一阵脚步声，靳明成带着几个白大褂步履匆忙地走了过来。
　　许连枝连忙站起身，靳温也跟着站在了他身边。
　　“小枝，这位是卢医生，卢医生，这位是病人家属，您叫他小许就行。”靳明成语速飞快地介绍。
　　“小许先生，病人的情况我们都已经了解过了，这里是我们制定的手术方案。”
　　卢医生说着，身后的另一位医生递来一份文件。
　　“会有一定风险，您接受这个手术方案的话，就在这里签字。”
　　“我接受。”许连枝抬起手，但很难张开五指拿起笔，他缩回手：“您稍等我两分钟……”
　　“好的，您尽快做决定。”卢医生话音未落，就见许连枝小跑着去了走廊另一侧。
　　靳温急忙跟了过去，却看见许连枝低头啃咬着手背。
　　手背的皮肉被咬在一起，紧攥的五指这样被强行张开后，许连枝的呼吸都粗重了许多。
　　他的手抑制不住地发颤，甚至身体也在颤抖。
　　靳温的心也跟着颤抖，“为什么要这样？我明明可以帮你——”
　　“因为来不及了。”许连枝丢下一句话，又急急忙忙地跑回手术室门口，拿起笔签下了名字，“卢医生，拜托您了。”
　　卢医生：“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手术室的门在此时打开，一名护士走了出来，“卢医生！主刀医生要和您讨论一下新的手术方案……”
　　卢医生带着身后的几个医生进入了手术室。
　　许连枝看着手术室的门再一次关闭，悬着的心并没有因此落地，反而更紧张了。
　　他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地喘着气。
　　靳明成见状吓坏了，连忙招呼靳温，“小温！快送你小叔叔去急救室！”
　　靳温搀扶着许连枝就要带他离开，许连枝轻轻推了他两下，“我没事，我要在这里等。”
　　“怎么可能没事？你昨天晚上一夜没睡，今天一天没吃饭，爷爷出来之前，你先倒下了怎么办？”
　　靳明成一边说一边给靳温使眼色，“我帮你守着爷爷，你快去休息。”
　　“明成大哥，等不到爷爷的消息，我休息不好。”许连枝尽力平复着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我真的没事。”
　　“不用再说了，小温，送他去急救室。”靳明成才说完话，就看见许连枝两眼一翻，软绵绵地歪倒在了靳温怀里，“诶！”
　　靳温半抱着许连枝，低头看见他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庞，直接抱着他跑去找医生了。
　　靳明成见靳温这副急躁的模样，担心他一着急会乱来，打电话把曾彻行叫了过来。
　　靳卫华刚联系完另一家医院的医生，回到手术室门口一看，门口只剩靳明成，许连枝和靳温不知所踪，他问：“小枝和小温呢？哪儿去了？”
　　“小枝晕倒了，小温带他去找医生了。”靳明成回答道。
　　靳卫华一听，瞪了靳明成一眼，“怎么能让小温送他过去呢？小温哪里会照顾人？！”
　　“我已经让曾彻行过来了，您放心吧。”靳明成按按额角，“爸，您也别站着了，过来坐吧。”
　　靳卫华也坐在了长椅上，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说道：“之前不都说情况还好吗，怎么一进手术室就不对劲了。”
　　“叔爷毕竟年纪大了，在所难免。”靳明成也跟着叹了口气。
　　“那小枝怎么又会晕倒的呢？这也太突然了。”靳卫华紧锁眉心，“明天，给小枝安排一个全套检查。”
　　“之前就定好了叔爷今天做手术，他已经这样焦虑不安好几天了，昨天夜里更是一晚上没睡，一直陪着叔爷到天亮。”
　　靳明成上午来到病房的时候，看见的许连枝就已经是一副憔悴不堪的模样了，几番追问下，才知道他一夜没睡。
　　许立远的手术时间在下午，术前8小时不能进食，许连枝也跟着一口没吃。
　　今天凌晨的时候还下过雨，许连枝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
　　急救室里，许连枝已经吊着盐水躺在病床上了。
　　靳温坐在他身边，还惊魂未定地抓着他的手。
　　许连枝手背上的牙印还没有完全褪去，怎么看都触目惊心。
　　看到他咬自己手背的时候，靳温震惊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从未想过许连枝这么温柔的人对自己能这么狠。
　　刚才许连枝晕倒的时候，更是吓得靳温大脑都停转了几秒。
　　靳明成说的那些话，靳温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忽然感觉面前的人轻飘飘地倒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了，抱着人就往急救室跑。
　　靳温上次抱许连枝的时候，也觉得他很瘦很轻，都不敢用力。
　　这次有点着急，顾不上收着力气，许连枝的胳膊有一块儿被靳温不小心捏青了。
　　靳温把许连枝送到急救室后，医生给他做了很多检查。
　　医生细细查看过检查结果，随后对靳温说了一大堆话。
　　靳温那会儿六神无主，只能大概记住几句，说是许连枝低血压、低血糖、长期睡眠不足。
　　晕倒是因为低血糖，醒不过来是因为太累了睡着了。
　　医生还说，即便许连枝很疲惫，这会儿应该也睡不了多久，让靳温守着他，等他醒来就叫医生过来。
　　靳温就乖乖地待在许连枝身边，一会儿看看挂在上边的输液瓶，一会儿看看躺在病床上的许连枝。
　　曾彻行到医院的时候，许连枝的点滴都打完一瓶了，他找到医生了解了具体情况，然后一一汇报给了靳明成。
　　汇报完毕后，曾彻行也站在了病床边，打算和靳温一起守着许连枝醒来。
　　靳温抬头看了一眼曾彻行，说道：“你汇报完了应该要下班了吧。”
　　曾彻行投射向许连枝的那道镇定又淡漠的视线，让靳温很不舒服。
　　他可不想有任何的其他人和他一起注视着许连枝。
　　“老板让我来照顾小许先生。”曾彻行解释道。
　　靳温站起身，挡在曾彻行面前，“我会照顾他的。”
　　“是，我也来照顾小许先生。”曾彻行的视野被靳温的身躯完全遮挡，他眨了眨眼，说道：“少爷，您可以让一下吗？我看不见小许先生的情况了。”
　　“我说了我会照顾他，你直接下班吧。”靳温还站在那里，曾彻行往边上张望，他就往边上挡。
　　他是发现了，曾彻行和靳明成一个样，听不懂好赖话。
　　“好吧，那我只和老板实时报告情况。”曾彻行往边上站了站，视线也从病床上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嗯。”靳温又重新坐下了。
　　他不喜欢和靳明成说话，确实是要个传话的。
　　不然靳明成不知道许连枝的具体情况，迟早会打电话过来问。
　　靳温斜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曾彻行，又说：“那边有凳子，你搬过来坐。”
　　“好。”曾彻行点了下头，去那边搬凳子了。
　　靳温又重新牵起许连枝的手，看着他苍白的睡颜，安静地等着他醒来。
　　许连枝的手温度偏凉，缠在手心的绷带已经被靳温拆干净了。
　　绷带微微湿润，上面满是许连枝的冷汗。
　　刚才靳温已经慢慢地打开了他的十指，现在隐隐又有攥紧的趋势。
　　靳温动作轻柔地将许连枝微微蜷起的手指握在手里，这样他的手就不会再握在一起了。
　　曾彻行看了几眼靳温牵着许连枝的手，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将视线上移，才和靳温对视，就被瞪了一眼。
　　曾彻行默默地收回目光，给靳明成编辑了一条消息：
　　【助理Z：少爷照顾小许先生很认真也很仔细，请老板放心。】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一直在忙葬礼的事情。
我尽量多找机会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