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瘾》亓聿

18、要关心帮助他 可是他好像

　　“你帮助他的时候，他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安雅点亮手机屏幕，打开备忘录，微微侧过身，准备打字记录。
　　“反应？”
　　靳温回想起那天的画面，想了半天，记得最清楚的好像是许连枝发红的耳朵和后脖颈……
　　他垂下头，沮丧又愧疚地说：“他，可能是在忍疼……我第一次帮人做这种事，我不知道轻重……可能弄疼他了……”
　　安雅总觉得靳温的话有哪里听起来怪怪，但对方毕竟还是个十七岁的小朋友，就算奇怪，也一定是她误会了，她继续问：“那，具体表现为什么反应呢？他是怎么样了，让你觉得他在忍疼？”
　　“他疼得在喘气，虽然很小声，但是我听到了……帮他张开手以后，他脸都憋红了，肯定忍得很辛苦。”靳温说到这里时，鼻子一酸，眼眶一热。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有点想掉眼泪，只觉得又奇怪又震惊，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头埋得更低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
　　痛苦的人分明是许连枝，为什么他想起那个时候，也会想要落泪呢？
　　安雅默默地记下靳温所说的情况，不等她开口问，靳温又接着说：
　　“所以，这样真的没关系吗？我真的是在帮他吗？可是他看起来很疼。”
　　“这样吧，我另外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我，我就告诉你。”安雅说着顿了顿，“你触碰到他的手的时候，他有没有躲开？”
　　靳温摇摇头：“没有。”
　　安雅：“那你帮他打开手指的时候，他有没有浑身发抖，呼吸急促，想要脱离你的帮助？”
　　靳温想了想，说道：“他的手张开的时候，手在抖，他的手上还有很多汗。呼吸……是有点急促，但没有脱离我的帮助……也有可能是我不小心太用力了，他挣脱不开。”
　　安雅却说：“不会的，他手抖，呼吸有点急促，手上全是汗，因为他紧张。如果他不想被你帮助的话，反应会更剧烈一点。”
　　靳温半信半疑：“真的吗？”
　　“……”安雅翻了翻手机，“虽然关乎病人隐私，但你毕竟是他的家人，我觉得你还是可以知道一点的。”
　　安雅将手机推到靳温面前，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许连枝比现在瘦小许多，他缩在病房角落，他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安，脸上也满是泪痕，他的双手布满鲜血，血液染红了手上的绷带，但他的手依旧紧紧地攥在一起。
　　照片左下角是拍摄日期，时间在五年前。
　　照片里的许连枝，和现在的靳温同为十七岁，但状态天差地别。
　　“这是……发生了什么……”靳温盯着照片上的许连枝，眼中的心疼与惊愕几乎要漫溢出来。
　　“这是许连枝患病初期。”安雅熄灭了手机屏幕。
　　靳温在漆黑的屏幕里，看见了自己倒映的的脸……原来他的脸上还会出现这种神情……
　　他闭了闭眼，强行将自己不断起伏的心绪镇定下来。
　　他应该也要像现在的许连枝一样，沉着冷静地面对这些事情。
　　安雅继续解释道：
　　“医护人员想帮他把手张开，他就产生了很严重的抗拒反应。
　　硬是挣脱了所有医生和护士的控制，自己躲在角落里，安静地流眼泪。
　　谁靠近他，他的手就攥得更紧，他的身体就缩得更小。
　　后来还是等他自己累到睡着了，才把他重新送回病床上。”
　　靳温听完，更是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许连枝十七岁的时候，他才十二岁，他比现在更无力，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做不到。
　　“所以，我认为，他是能够接受你的帮助的。”安雅接着说道，“许连枝的治疗，自从五年前出院之后，时至今日一直都没什么进展，雨夜他该害怕还是会害怕，该失眠还是会失眠，手还是会攥紧，但你说你帮他张开了手——”
　　靳温对上安雅意味深长的目光，他不明所以，但点了点头：“嗯。”
　　“这是一个变量，他有外力可以依靠了。”安雅轻点着手机屏幕，“我作为一个治疗师，希望你能够帮帮他。”
　　靳温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会的，我已经记住了，下雨天他会紧张，晚上下雨的话，他的手会攥紧，我要帮他分开。”
　　“嗯，对。”安雅又喝了一口咖啡，“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问了你也不告诉我……所以没什么问的了。”靳温说道。
　　“行，那我走了。”安雅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等一下。”靳温叫住了她，“还有另一件事，我想告诉你……当作你和我说了这么多许连枝的事情的报答。”
　　安雅闻言又坐下了，饶有趣味地看向靳温，“好吧，你说，我听听是什么报答。”
　　“靳明成……是个人渣，他谈过很多很多恋爱，带回家见我的也有很多，最后都不欢而散了。”靳温说着叹了口气，“那些人都因为靳明成很伤心。”
　　“啊，你要告诉我这个啊。”安雅笑了笑，“谢谢你关心我，我知道靳明成是个人渣。”
　　靳温不解：“那你为什么还和他在一起？”
　　安雅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才说：“你不会打听到我的态度后，转头告诉你爸吧。”
　　靳温无语地“啧”了一声，说道：“我不喜欢和他说话，他对我好都是假的，平常我和他基本不说话。”
　　“哦，明白了。”安雅了然，便回答起了靳温之前问的问题：“很简单，靳明成虽然是个人渣，但是长得不错，对恋人又大方，舍得花钱，又很会哄人，我和他谈恋爱很正常啊。”
　　靳温：“他肯定想和你结婚。”
　　“让他想去呗，我又不想和他结婚。”安雅摆摆手，她和靳明成处对象最大的目的是能在现在工作的医院转正，她二十八岁了，读研期间在多家医院轮转实习，现在才正式进入试岗期。
　　她急着找工作啊……哪来的功夫和靳明成结婚，能挤出时间谈恋爱都很不容易了。
　　靳明成有这家医院的股份，安雅要转正，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嘛。
　　开后门固然可恨，但安雅之前的工作机会全都被那群开后门的人抢走了。
　　（剧情需要，不要上升日常生活。作者胡说八道的。）
　　“所以，之后靳明成不在的时候，你不要叫我阿姨。”安雅特别不爱听靳温喊她阿姨，其他孩子她都觉得没什么，听靳温喊，她就觉得别扭，“要叫就叫安医生。”
　　“好，我知道了。”靳温见她要离开咖啡厅，又说了一句：“谢谢你告诉我那么多。”
　　安雅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那我也替许连枝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关心他。”
　　听见这话，靳温耳朵又开始发烫，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
　　从安雅那里打听到更多和许连枝有关的事情之后，靳温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原本以为，会有一种柳暗花明、豁然开朗的感觉。
　　但靳温却开始担心自己没办法照顾好许连枝。
　　不过，他很快又想明白了。
　　许连枝需要他的帮助，需要他的关心，但毕竟是个成年人，还是会照顾好自己的，他不应该把手伸得太长，不应该想当然地去打扰他。
　　靳温回到家，卧室里挂着那件他借给许连枝的外套。
　　上面带着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
　　周三和周四的时候，许连枝又忘记带衣服过来了。
　　这件衣服还是昨天才带回来的，上面还留有许连枝身上的香气。
　　那股淡淡的茉莉花茶香。
　　靳温站在这件衣服面前，就像站在许连枝面前。
　　明天是周末，要补课，又可以见到许连枝了……
　　靳温打开手机，看了看明天的天气预报，万幸是晴天，这样许连枝就不会感到不安了。
　　不过，在这个周末，靳温发现许连枝又变得有些奇怪了。
　　像是在……躲着他……
　　靳温只是在翻书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许连枝的手，许连枝就跟触电似的缩了缩手。
　　靳温见状，脸色立刻变得不好看了起来。
　　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靳温总觉得就是那一天，他自作主张帮助许连枝，弄疼了他，所以现在许连枝很抵触他的接触。
　　哪怕只是碰到了手，也要躲开。
　　许连枝能察觉到靳温心神不定，不过他觉得这很正常。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心思最敏感的时候，许连枝自知不该去轻易打扰，所以，只要靳温的神态没有明显沮丧或是恼火的模样，他就会保持沉默。
　　但是，许连枝不知道的是，正是他的沉默，让靳温想得更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靳温隐隐感到不安，因为许连枝越来越安静，对他说的话越来越少，和他隔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原本许连枝就坐在他身边，现在坐在了他身后的沙发上。
　　夸赞他的话之前都有长长的一段，还总是鼓励他，让他继续努力。
　　在这几天里，这些话浓缩成了一句：嗯，做得好。
　　靳温感觉到许连枝在各方各面划出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界限，他越界一点，许连枝就把线划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