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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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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树涛把许格护在身前,一只手虚虚地环在她肩侧,没有碰到,却把所有挤过来的人都隔开了。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到了大巴站牌下。
站牌下人头攒动,推推搡搡,他站得笔直,肩线平直瘦削,短袖下露出的那截小臂微微绷着,青筋浅浅地浮起一道。
车来了,人群呼啦一下涌上去。
许树涛微微侧过身子,把许格让到自己前面,低声说:“你先上去,我跟着。”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低下头,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耳朵。
许格缩了缩脖子,抱着书踏上车,摸出刚才买书找零的两个硬币,投了一个进票箱。
车上没有空座,许格只得抓着扶杆站稳。
许树涛站在她身后,一手抓住头顶的横杠,另一手自然地护在她身前几寸,随着车身的晃动时远时近。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出镇中心,窗外的集市和尘土渐渐被甩在身后,变成一片片灰绿色的田地和低矮的平房。
车厢里挤满了人,汗味、鸡粪味和劣质香精味混在一起,闷得人喘不上气。
许格却像闻不到似的,抱着那两本辅导书,微微仰起脸,嘴皮子一张一合地跟许树涛念叨。
“数学你先别急着做套卷,三角函数和数列这两章得先过一遍。”她说着,用手指在书皮上比划了两下,小鹿眼亮晶晶的,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正半靠在他怀里。
车厢一个颠簸,她整个人又往他胸口撞了一下,肩胛骨抵在他胸膛上,她连头都没回,只是伸手抓稳了扶杆,继续道,“英语的话……你单词量怎么样?我打算每天睡前背五十个,你陪我一起。”
许树涛垂着眼看她。
她说话的时候,头顶几根碎发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扫过他的下巴,带着一股很淡的洗衣粉味道,清清爽爽的。
她每说一句,马尾辫就跟着点一下,像只认真报备的小动物。
他抓横杠的手臂始终稳稳的,掌心的温度贴着冰凉的金属,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她靠过来的时候,他的胸膛会不自觉地绷紧,心跳从她后脑勺的位置传回来,一下一下,又沉又重。
但是他面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在她说“陪我一起”的时候,低低地“嗯”了一声,尾音很轻,像被风卷走的砂粒。
“计划就是这样,没有问题吧!”许格忽然侧过头来,下巴几乎抵在他手肘上,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他,嘴角翘得老高,一副“你逃不掉”的表情,“我们彼此监督!”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粉粉的牙床露出来一点,苹果肌鼓得圆圆的。
车窗外透进来的光正好打在她脸上,把那张小巧的鹅蛋脸照得毛茸茸的,像镀了一层蜜色的边。许树涛看着她的笑,瞳仁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暗色,喉结不明显地滚了一下。
他想说“都听你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把她肩上滑下来袋子,轻轻拨回原位,指节擦过她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松开。
“你再说话,坐过站了都不知道。”他低声开口,目光转向窗外,正好经过一个站牌,绿皮漆已经掉得斑驳,写着“条河村”三个字。
车厢里报站的喇叭响了两声,许格“呀”地叫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往后门挤。
许树涛由着她拽,跟在后面,步子不疾不徐,被她温热的掌心覆着手腕,她的手指又软又细,只圈住一半,另一截按在他腕骨最突出的地方,正巧压着脉搏。
他的脉搏跳得那么快,快得要命。
可她什么都没发现,只是拽着他跳下台阶,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他反手一捞,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臂。
她的手小得几乎能被他整个包住,他垂眸看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松开,快得连许格自己都没察觉。
两人下了车,往村子的方向走。
许格怀里抱着书,步子迈得比平时慢,走到村口的那棵老槐树底下,脚步更是一点点钝了下来。
她时不时偏过头往自家院门的方向瞟一眼,那扇铁门半掩着,门口没人,可她还是抿了抿唇,小脸不自觉地绷了起来。
她不想回家。至少现在不想。
许树涛走在旁边,把她这些小动作全看在眼里。他没说话,只是在走到两家岔路口时,脚步没停,径直往自家院门走,边走边淡淡丢下一句:“我家清静,过来吧。”
许格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连忙小跑着跟上去。
两人进了院子,许树涛把堂屋的门推开,搬出两张小板凳放在门口阴凉处,又从屋里拿了一张旧方凳当桌子,摆上两副碗筷大小的笔和本子。
院子里的老柿子树遮出一片浓荫,风穿过堂屋和厨房之间的巷口,凉丝丝地拂过来,比屋里还舒服。
许格盘腿坐在地上,把辅导书摊在方凳上,又从许树涛文具盒掏出两支笔。
一支是还剩半截的自动铅笔,一支是磨得笔杆发白的中性笔。
她把自动铅笔推给许树涛,自己拿着那支中性笔,翻开数学辅导书的第一章,歪过头看他,小鹿眼亮亮的:“那就两个人一起学习,不懂的在互相问。”
许树涛接过那支自动铅笔,笔杆上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他抬眼看她,阳光透过柿子树叶落下来,在她脸上晃出碎金似的光斑。
他“嗯”了一声,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低声道:“听你的。”然后两个人都低头沉浸在知识的海洋。
但是许格很快发现自己太久没学习,真的脑子不会转弯了,但是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只能硬着头皮一边看解析,一边算。
学到天边泛黄的时候,许格已经跟数学题较了半天的劲。
许树涛解完手头上的最后一题,垂着眼说:“天黑了给你做点吃的,吃了再回去吧。”
许格本来想推辞,可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响得格外清楚。
她脸“唰”地一红,抬手捂住肚子,干巴巴地笑:“那我帮你烧火,随便煮点面条吧。”
许格觉得自己回家也没有饭吃,还不如在他家里吃,最起码不会饿一夜。
许树涛看了她一眼,只应了声“行”,就往厨房走。
许格跟在他身后,两人前后脚进来。
厨房里已经黑透了,只有灶膛口透出一点将灭未灭的暗红。
许树涛摸到墙边的绳子,拉亮了那盏瓦数很低的白炽灯,昏黄的光从头顶泻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他蹲在灶前生火,许格就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膝盖并拢,双手托着下巴看他。
柴火点着了,红黄色的火苗一点点爬起来,烤得她脸颊暖烘烘的。
锅里的水咕嘟嘟响起来,许树涛起身去拿挂面,又切了两根青菜,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半大少年。
他下面的时候,手腕一抖,面条整整齐齐地滑进滚水里,没溅出一滴汤。
许格闻到了面条的香味,拍马屁道:“树涛哥,闻着就香!”
许树涛拿筷子搅了搅锅,没回头,只低低地说:“那你多吃点。”
许格没应声,只是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他薄薄的肩胛骨在短袖下一动一动。
厨房很小,水汽混着面香慢慢漫开,她的胃先她一步原谅了这狼狈的一天。
等许树涛把面端上桌,清汤寡水的两碗面,上面卧着几根青菜,滴了两滴香油,放在这个灰扑扑的厨房里竟显得格外香。
许格吸了口面,烫得嘴里“嘶”了一声,又舍不得吐,囫囵嚼了两下就咽下去,眼泪都快烫出来。
“慢点吃。”许树涛把一碗凉开水推到她手边,眉头微微拧起来。
他的那碗还没怎么动,光顾着看她了。许格抬头冲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鼻尖上冒出一层细汗,嘴唇被烫得红艳艳的。她小声说:“我就是饿了。”
许树涛没再说话,低头吃自己的面。
两个人对坐着,头顶的灯光昏黄,屋外的蛐蛐开始叫了,一声接一声,把这间破旧的小厨房填得满满的。
许格吃到一半,忽然说:“树涛哥,以后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吧,这样还能一起吃饭。”许树涛的筷子顿了一下。
抬起眼看她,眼底映着那盏老灯泡的光,温温的一小簇。过了两秒,他“嗯”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在灯下压了一个很重的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