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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探画骨坊 薛琥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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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琥将阿甲阿乙兄妹俩的尸首简单殓好,下楼交代两人。
“你们回去更衣,一炷香后在画骨坊会合。”
蒙玉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满是血污和黑灰的衣裳,确实不堪入目。
“尤其是你。”薛琥盯住蒙玉的脸。
那种凉飕飕的感觉再次蹿上脊背。
“画骨坊坊主……尤爱美人。”薛琥移开目光。
蒙玉一双大眼睛疑惑地眨了眨,有点摸不着头脑。
“咳……就是——”
眼前少年一副未开窍的呆傻模样,薛琥犹豫该用何措辞同他解释。
而一旁的袁天岫瞬间了然。
“懂了!薛娘子放心,我定将这小子梳洗干净!”
见师兄露出一脸怪笑,蒙玉预感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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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
袁天岫换了一身素雅的粉青圆领袍,走在前面,远远地看见已等候在画骨坊不远处的薛琥,挥手打了个招呼。
她已洗净血污,换了利落的黑色短打,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灰剑装在皮革剑鞘中,绑在背上。
袁天岫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
“阿玉你快点儿!薛娘子都已经到了。”
“师兄,这样穿也太奇怪了吧?”
蒙玉提着衣摆跑过来。
他穿一身淡绛红的提花缎直裰,外穿软烟罗如意纹褡护,一根金簪束起乌丝,再有网巾收好额前碎发。
活脱脱一只光彩照人的花孔雀。
“还有这挂的都一堆什么乱七八糟的?打起架来不得把自己绊死!”
他被这滑溜溜的锦衣束得极不自在,说着就要把腰间的香囊玉佩等物什卸下。
袁天岫连忙阻止。
“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千万别碰坏了,这还得给人退回去呢!”
他先前打听鬼仙居的时候,就听说有个叫画骨坊的风月场,鬼市混迹的江湖人常去此处消遣。
当然也不乏游手好闲的富庶子弟背着家里来此偷腥。
蒙玉虽长在深山,五官却生得贵气。再经由这金玉锦缎一衬,活像个地主家里初来乍到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儿子。
袁天岫一直深觉自家师弟的皮相是相当拿得出手的,可惜这小子在山上野惯了,整日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
薛琥上下打量着眼前人。
她终日混迹鬼市,身边打交道的,不是獐头鼠目的倒斗贩子,就是五大三粗的江湖打手,如蒙玉这般俊秀的少年郎,确实让她眼前一亮。
面如冠玉,外加人傻钱多,画骨坊那老鸨子最是喜欢。
薛琥甚是满意。
“坊里的人认得我,待会儿我只能藏在暗处。”她手伸向蒙玉,“你这长剑太扎眼,我帮你收着,若有危险,我会出手。”
“也好,我还正愁这剑该如何带进去呢。”蒙玉点点头,把剑递给她。
薛琥将两柄剑绑在一处,一个纵身跃上了画骨坊小院的瓦顶上。
师兄弟两人前后从正门进去。
尚是白天,坊内并不营业,只有两个小厮在洒扫昨夜欢愉过后的狼藉。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打着哈欠的中年女人,一夜过后脸上浓重的脂粉有些斑驳,却难掩她五官的明艳。
“白天不做生意,晚些时候再来吧。”女人揉着太阳穴道。
袁天岫将身后的蒙玉揽上前来。
只见女人忽然媚眼一睁,直起腰肢来。
“不做生意?哎呀那可惜了,我们哥俩好不容易来玩儿一次。”
袁天岫给蒙玉使了个眼神,后者也装模做样起来。
“既如此,咱们上别处消遣吧!”蒙玉摇摇头叹息道。
“诶!别走啊小郎君!”女人一改疲态,笑盈盈地拉住蒙玉。
“郎君若实在想玩,奴家也不是不能作陪!”
女人一只手攀上蒙玉的肩膀,染着蔻丹的手指轻轻撩拨着他的颈侧,他双颊一红,僵硬地躲开。
“小郎君是头一次来吧,莫要害羞,奴家又不会吃了你。”
女人的声音又细又柔,笑眼在他脸上来回打量。
蒙玉咽了咽唾沫:“你……就是坊主?”
“是,郎君可唤奴家小名鹊衣。”
师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
“鹊衣……娘子,我有件事情想请教。”
蒙玉拿出一块银锭。
鹊衣媚眼一亮,笑盈盈地接过,挽着他就往里屋走。
“有什么事儿,到屋里奴家细细说与郎君听。”
蒙玉回头向师兄投递出求救的眼神,后者笑着摆摆手。
两人走后,袁天岫独自在院子里转悠起来,洒扫的小厮有意无意地盯着他看。
院中并无什么古怪之处,不像是能制作翠靥脂的地方。
他路过偏门时,门后蹑手蹑脚进来一个瘦小清秀的女子,穿着艳丽,脸上却没有坊主那般的浓妆,只在唇上抹了淡淡的胭脂。
她一进门就撞见袁天岫站在院里,两人对视,愣了一愣。
房里一个小厮跑过来揪住女子的胳膊。
“卯儿!又偷跑出去不接客!到底干什么去了?”
卯儿挣扎着:“我……我身体不适……”
“这小半个月一直古古怪怪的,莫不是染上什么脏病了?”
“脏病”二字一出,卯儿一惊,眼眶红起来,连连摇头。
“不不,没有!绝对没有!”
风尘女子如若染上脏病,会是什么下场,她心知肚明。
“走,跟我去见坊主!”
小厮大力拖拽着她就要往里走。
旁观的袁天岫看她面色有恙、形容枯槁,唇上的胭脂只是为了遮盖苍白的唇色,便拦住小厮,递了些银子给他。
“我买这位娘子一个时辰,这些银子够么?”
小厮和卯儿诧异地看着他。
“行吧。”小厮把银子收下,悻悻离开。
卯儿捂着被捏痛的手臂,低头啜泣起来。
“多谢郎君,但……奴家实在无法侍奉郎君。”
“无碍,我只不过想同娘子说说话。”
卯儿抬起泪眼看他,点点头,引他进了一间小屋。
楼上,鹊衣双手环住蒙玉的脖颈,将他逼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榻上。
“鹊衣娘子,我就是想打听一下……”
“嘘——”
鹊衣的纤纤玉手覆上他的嘴唇。
“别急呀,郎君想知道什么,奴家全部同您说,只要郎君能陪陪奴家……”
说着,就要伸手解他的衣扣。
蒙玉惊慌地挡开她的手,从她臂弯下钻了出去,捂住衣襟。
鹊衣疑惑地看着他,柳眉一蹙。
为了不让对方起疑,蒙玉只好强忍着没从榻上逃走,支支吾吾开口。
“时辰还早,咱们……也不急于一时,难得见娘子这般明艳动人的女子,声音也如此动听,我还想同娘子多说说话呢!”
鹊衣听了他的夸奖,咯咯咯地娇笑起来,眉眼更添几分媚色。
“好好好,你这小郎君生得可爱,嘴竟也这般甜,真是讨人欢心!那便随你好了,想问什么?”
“我早听闻画骨坊坊主精于女子妆扮,便慕名而来,今日一见,娘子穿戴打扮果真别具一格,远胜寻常女子,故而有一事想请教娘子,还望娘子为我解惑。”
蒙玉对她微微一笑,拱了拱手。
“那是自然,我画骨坊能在益州诸多风月楼坊中争得一席之地,并不是因众姑娘们生得有多美艳,而是得益于这一装一饰,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就算容貌普通些,经我一番打扮,也能美得摄人心魄。”
说到这个,鹊衣神色有些自得。
蒙玉心道果真没找错人,接着问。
“近些日子,家中爱妾总是和我念叨,说是她身边的小娘子们都在用一种有美肤焕颜奇效的灵药,闹着找我要,我四下一打听,那药物似乎是叫——翠靥脂。”
这三个字出口,蒙玉仔细观察了鹊衣神色,从她眼底捕捉到一丝闪过的疑光。
“不知娘子,是否知道此药何处有售?”蒙玉接着问。
“奴家是听说过这么个东西,从天竺传过来的,前些日子很是流行。”鹊衣面色如常,“不过可惜了,此物已被官府禁售,奴家也不知何处有售。”
见她不松口,蒙玉赶紧凑近她耳畔,手掩着嘴低声再问。
“就是因为禁售了,我这才求到娘子身上,娘子在鬼市立身多年,必定有门道,否则,如今那些小娘子手中的翠靥脂,是从何而来呢?”
鹊衣神色一改妩媚,眯着眼凝视着蒙玉,笑而不语。
“而且——我听闻,这画骨坊里就有此物,不知娘子是否肯卖我一些呢?”
他看对方面上带笑,觉得有望,便掂了掂荷包:“银子不是问题!”
鹊衣掩嘴咯咯咯地怪笑起来,笑得他汗毛直立。
“好啊,看来小郎君一早就打探过小店的底细,这翠靥脂啊——可不是凡物,轻易见不得……”
她如鬼魅般飘然起身,去到门前。
“你若真心想要,那待我去取来好了。”
说罢,她推门而出。
蒙玉悄悄跟了上去,在他身后,一道黑影轻盈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