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烬》那是你的命中注定

5、晚风与错题本 为什么是错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撞碎教学楼傍晚的安静，楼道瞬间涌出来大批放学的学生。
　　暮色压得很低，刚下过雨，空气里混着潮湿泥土和香樟树叶子清苦的味道，地面还留着浅浅水洼，踩上去会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江砚辞抱着厚厚的错题本，慢吞吞跟在人流后面往外走。傍晚那把伞还放在教室抽屉，伞骨上面还残留一点沈瑜白衣袖蹭过的温度，一想起下午共撑一把伞的光景，耳尖就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他本想直接回宿舍，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一步步靠近。

　　“等一下。”

　　是沈瑜白的声音。

　　江砚辞脚步顿住，回头。少年背着黑色双肩包，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额前碎发被晚风微微吹乱。路灯刚刚亮起，暖黄的光落在他眉眼上，冲淡了平日里淡淡的疏离感。

　　“你回宿舍？”沈瑜白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他怀里那本写满笔记的错题本上。

　　“嗯，回去整理错题。”江砚辞指尖无意识捏紧本子边角，纸张被捏出一道浅浅折痕，“数学好多题还是弄不明白。”

　　高三的日子大抵都是这样，试卷一张接着一张堆叠，倒计时日历一天天变薄，所有人都被高考压得喘不过气。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枯燥乏味的题海之中，只要身边站着这个人，压抑的日子好像就多了一点微弱的盼头。

　　“哪一部分不会。”沈瑜白侧过头看他，语气自然，“我晚上有空，可以给你讲讲。”

　　江砚辞抬眼撞进他的视线，慌忙移开目光，视线落在地面反光的水洼上。水里面映着路灯昏黄的光斑，晃得人眼睛发晕。
　　“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沈瑜白说得轻描淡写，“反正我也要复习。”

　　两人并肩慢慢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避开打闹成群的同学，刻意放慢脚步。周围人声喧闹，可属于他们这一小片空间，却安安静静。

　　江砚辞心底一直藏着一种很奇怪的熟悉感。
　　每次看见沈瑜白，心里总会浮起一点模糊破碎的碎片，夏天、老院子、蝉鸣，还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小孩。可任凭他怎么努力回想，都抓不住完整记忆，那些片段一闪而过，转瞬就消散。
　　他始终想不起来，很多年前的夏天，他们就已经遇见过。

　　而身旁的沈瑜白，把少年全部心事藏得很好。
　　这么多年，他一直记得那个夏日，记得那个小孩的眉眼。兜兜转转，终于在高中再次遇见。可他看得出来，江砚辞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份只有自己一个人珍藏的旧回忆，沉甸甸压在心口，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难过。

　　“浙大，你想考吗。”沈瑜白忽然开口，打破晚风里的沉默。

　　江砚辞猛地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浙大，很好的学校，分数线很高，是很多学生遥不可及的目标。他不是没有幻想过，却从来没有和别人提起。

　　“我……想。”他小声回答，“但是我成绩还差很远。”

　　“那就往那个方向努力。”沈瑜白看向远处夜空，晚风拂动校服衣角，“我们一起。”

　　简简单单四个字，落进江砚辞心里。
　　少年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胸腔轻轻发颤。昏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短暂地融为一体。

　　江砚辞低头看着怀里的错题本，指尖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演算，轻轻应了一声：“好。”

　　回宿舍的路并不算长，他们却走得格外慢。一路上没有说太多情话，大多是聊习题，聊模考，聊未来想要去往的城市。少年懵懂的情愫，没有直白说出口，全都藏进晚风、习题册，和那个关于浙大的约定里面。

　　走到宿舍楼下，已经快要到熄灯时间。
　　江砚辞站在台阶上，把怀里的错题本递过去几页，“这几道，明天课间你方便的话帮我看看？”

　　沈瑜白伸手接过来，指尖不经意碰到江砚辞的指腹，两个人同时微微一顿，飞快收回手。
　　“可以。”沈瑜白把纸页收好放进包里，抬眼看向他，“早点休息。”

　　“你也是。”

　　江砚辞转身走进宿舍楼，上楼的时候，还能听见身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他趴在走廊窗户边往下悄悄望，看见沈瑜白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林荫道的树影之间。
　　雨后晚风扑在脸上，心口发烫。
　　他还不知道，这个晚风之下许下的约定，往后会贯穿他们分分合合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