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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熟悉 时间会治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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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倏地亮起,翟永宁指纹解锁,屏幕上赫然跳起一条短信,是赖妄发的:我组了阿瓦隆的局,周六下午,来吗?
翟永宁看到“阿瓦隆”这三个字的瞬间,心跳就骤然加速,兴奋顺着血脉攀升。
他一向喜爱各种桌游类游戏,相对比手游提供的视觉刺激和操作反馈,他更喜欢桌游这种面对面与人交流,通过言语交锋和推理博弈带来的的快感。他和林玦能玩到一块去,也是因为他们二人都喜欢这种推理类桌游。
他们这个圈子多数人都没精力耗在一局动辄个把小时的游戏上,所以除了他和林玦外,他们和其他玩家大多只是游戏搭子,并不渗入各自的社交圈层。
他生性闲散,无心参与公司业务,对家族的商业版图没什么野心,他父母也就随他去了。成为研究员是兴趣使然,上班与否多也是看当日心情,所以在业余爱好上,涉猎很广。
林玦也天性爱玩,花样也比他多,但林宥长大点后收敛了许多。加上他的父母对他的要求极其严苛,他还有企业要接手,常被繁杂的公司事务缠身,渐渐的玩桌游的频率也低了不少。
他即使在H市没几个熟人,赖妄约的人他也大概不认识,而且还没经过余向临的同意,但手就已经自动敲下了回复:来,地址发我。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才恍然大悟般,当即转过头,看着余向临:“我明天能和朋友出去吗?不止我们俩,玩的是桌游,还会有其他人。”
“哪位朋友?”
“赖妄,B市姓赖的不多吧,他家好像是做房地产来着。”
余向临听完仍是淡淡的,面上没什么表情,没有立刻答话,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最终意味深长道:“他家重心近些年来转向国外,不太行了。”
潜台词不让他和这种日薄西山的家族接触。
翟永宁虽不关心豪门里的利益纠葛,但身处其中如何不湿身,多少也能知晓一二。他轻易不求人,更不会随意帮旁人。伤害自己父母打下的江山的事,他做不到。
“我知道,我对你们那些商业上的事不了解,他想找我帮忙也是找错人了。我和他就纯玩点游戏。”
“你之后和他不要来往了。”
又是这样,婚烟就像他的一言堂,说一不二。
翟永宁眼神瞬间冷下来,想发飙,但想想自己明天的桌游局,无奈只能装傻:“你没说明天,那就是同意了?不同意也不行,我已经答应人家了。”
余向临终究是松了口,但不多。
“这是最后一次,明天好好珍惜吧。”
桌游不仅考验玩家的逻辑推理和口头表达能力,还很依赖玩家之间的了解程度。就玩这么一次能熟悉到哪里去,翟永宁心里腹诽,却很有忍耐力的闭口不言。
人一旦有了期盼,时间就像降了速,磨磨蹭蹭地走过这一段空档。到了真正期待的时刻,时间又骤然加速,等到人们再次露出笑颜时,已经是在回忆里了。
翟永宁本就不是抿人流玩家,因此,在面对大多数生人时,他也能通过逻辑推理而拿下游戏胜利。毕竟,理性逻辑是大概率事件。
但这套法则放在赖妄身上,就屡屡出错了。无论是在游戏里,还是现实中。
游戏里,赖妄无论拿到哪方阵营,总爱针对翟永宁,叫他费神周璇,常做出错误判断。
他自我安慰,高中那会儿也没听说赖妄喜欢桌游类游戏,许是新手,脑回路新奇些,倒也情有可原。
可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套路,赖妄竟也固执地贯彻到了现实。
赖妄压根没把心思放在游戏上,不好好听他人发言,漆黑的眸子近乎病态的一直审视着翟永宁的侧脸,像是在思索,一开口却又触碰禁忌:“你和余向临看着很熟捻啊,之前认识?”
翟永宁在飞速梳理线索中,容不得被打断,眼神狠狠剜了他一眼后,继续认真听发言。
他强迫自己摒退干扰,回到正轨,可赖妄的话仍是实实在在叫他听了去。他的潜意识被那句话撬开一道裂缝,“余向临”这个名字丢一枚石子一样在他脑里激起了无法平息的涟漪。原本清晰的思路被打断,导致他自己发言时逻辑不连续出现断层,被其他好人认不下,完成不了任务,直接导致游戏失败。
游戏结束后玩家的复盘是固定节目,翟永宁匆匆向好人同伴致歉后就把赖妄拉到了角落,“你刚刚为什么那样说?”
赖妄顺势靠在墙边,眼尾轻挑,目光轻缓地从他紧攥着的手扫到面上,最终定在他眼底,“他的视线都要黏在你身上了,明显喜欢你,我不得不怀疑,是你翟永宁的名号太响,还是你们二人有过往事?”
“在我现有的记忆中,我们二人婚前确实是不曾认识的。不过,我也总觉得我和他之间有过什么,他看我时总有种描摹的感觉。”他顿了下,似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我小姨说,描摹是照着原样画,他对我描摹算什么,照着我对什么东西回忆吗?”
“你当年的病还带失忆后遗症?”
翟永宁眸色暗了下来,明显的不悦浮现在脸上,“这不用你关心,我自己会解决。”
已经很久没有人当着他的面提他的病了,那段占据了他短短二十五年人生里一半以上光景、最为灰暗的时期。
人们常说,时间会治愈一切。
苦难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慢慢减少对人的侵蚀,只有少数极其深重的苦难,不会随风消散,反而在时间的催化中一步步加深程度,叫人痛苦不已。
他以为他没有被苦难裹挟,他在一路向前,他走出来了。
可是,他只需稍稍低下头,他的手心上依然存在骇人的针孔,两千多针带来的痛苦不是十年时间可以磨灭的;他对类似消毒水的味道会本能的感到反胃;到现在他和余向临关系的种种迹象,都指向那个他不愿回想的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