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复关》港句黑话

67、陌路（三） 6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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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蒋公子的下落还未探查到，属下怀疑他早已离开韶城，是否需要加派人手，往周边各州府报信，要他们配合搜查捉拿？”
　　严崇按着胀痛的额头，听手下长渊这样汇报。
　　“捉拿？他犯了什么罪？”
　　长渊背后一凛，“属下失言。”
　　“我只是多日不见他，甚为挂念，从未说过要抓他。”
　　“是！属下谨记！”
　　“我了解他，他不会弃喻之问不顾自己逃走，蒋府其他人呢？”
　　“除了蒋公子身边的侍卫常别庚目前还在追捕之中，其他人都已控制在府内，您不下最终命令…府衙之中无人敢将其收押。”
　　“常别庚跑了？”
　　“属下的人已经找到他的踪迹，但他四处逃窜不像是要离城，更像是也在找人，属下猜测他亦不知蒋公子下落。”
　　严崇反扣手中信纸，“蒋榆失踪之前，常别庚在做什么？”
　　“快马去了一趟西南，却谁也没惊动，空手而归。”
　　烛火摇曳，严崇沉默不语。
　　长渊试探着问，“殿下，接下来怎么办？”
　　“他一定还在韶城，你多带几个口风紧的人继续找，别闹出大动静，我不希望还有人知道蒋榆失踪。”
　　“是！那蒋府的人……”
　　“从你营中派人过去看着，不要让其他人插手，记住，蒋榆和喻府一点关系都没有！”
　　“属下明白了！”
　　长渊退走离开，治华殿重又安静下来，严崇捏起案上两张纸，眼中光彩明灭，不知烧的是焦心还是愤怒，“阿婼，你最好没有背叛我。”
　　如熄站在光影之后几次想要出声，最终还是垂下了头。
　　。
　　“公子，您竟已经醒了？”
　　阑亭的侍女阿措提着食篮推门而入，见床帏之后人影晃动，不由得一惊。
　　蒋榆只着里衣歪在榻上，头朝着侍女走上前的方向。
　　阿措前来挂起半幅垂幔，见床榻上的人脸色苍白憔悴，双眼被一条黑绸牢牢绑缚，目光却似能穿透布料一般死死盯着自己，无助之状令她不忍。
　　“您醒了便吃点东西吧，这几日您几乎未进水米，身体如何受得了？今日有熙锦斋的点心，正热着呢，少主说您一向爱吃的。”
　　“我不吃！”蒋榆吃力地翻转身体，喘息声越发沉重，但出口仍咄咄逼人，“他人呢？让他来见我。”
　　阿措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执着地捧来一盘糕点送到蒋榆面前，“公子莫要着急，少主今晨已经到韶城境内了，只是往这里来还需要耗一些时辰，您先吃东西，说不准您吃完少主就到了呢？”
　　蒋榆突然挥手，竟也准确地将盘子打翻在地。
　　杂物落地之声中隐隐夹杂丁零作响，他翻飞的衣袖间俨然是条条绷紧的银链。
　　“我说了不吃！日夜锁着我还奢望我乖乖听话，没这样的好事！告诉他，要么即刻来见我，要么……”
　　蒋榆冷笑一声，被褥下的右手用力一扯，眉头顿时紧蹙。
　　“唔！”
　　“公子！”
　　阿措登时察觉不妙，上前掀开了被褥，眼前所见让她骇得捂住了嘴巴——蒋榆不知何时竟把那长长的银链缠死在了自己隆起的腹部，手腕已经磨出血痕，他却像无所知觉似的继续绞紧。
　　一个四肢被捆、目不能视的人是如何做到这一步的？！
　　“不要啊——公子快停手！”
　　阿措尖叫起来，慌忙伸手阻拦，堪堪碰到蒋榆腹部又被那烫得惊人的温度吓倒，她踉跄着后退，一不小心摔在地上——虽然早有耳闻少主的阿央身怀有孕，但被囚的这些时日，蒋榆从未允她帮忙服侍，她终究不曾亲手触摸，此刻那孕相毕现的肚子就这样直白地坠在一个男人身前，这诡异的场面实在吓坏了她。
　　她双耳似灌了水一般聋了不知多久，直到蒋榆双手脱力垂在床沿，银链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才将她的神智唤回。
　　“来、来人…来人呐——”
　　阿措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边往房门口跑边大声叫喊，“快来人！付大哥！蒋公子不好了！”
　　。
　　“娘亲，你为什么不要宝宝了？”
　　谁在叫他？
　　蒋榆眼前一片空白，蓦地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空茫无际的水泽之中，天地之间除了自己别无他物，却有一道稚嫩童声声声呼唤着自己。
　　“宝宝好痛，娘亲抱抱——”
　　万千色相忽而颠倒，无根之水逆行而上，仿佛一片沼泽将他牢牢吸附，蒋榆用力坐起，一朵并蒂兰花自空中飘然而落，正砸在他怀中，童声戛然而止。
　　他心中猛然一空。
　　“榆弟。”
　　又有人声从身后传来，蒋榆转头去看，却是一袭月白长衫的喻之问正长身玉立，凝眸注视着自己。
　　“原来你是生的这个模样，”喻之问双目明亮，嘴边含笑，“为兄与你相识多年，这还是头一回用眼睛瞧见你，见你到底未被我拖累，黄泉路上我也算没有遗憾了。”
　　“之问哥，你在说什么……”
　　什么黄泉路，蒋榆心中焦急，正要站起抓住喻之问一问究竟，两手撑地的瞬间，那坚硬地面竟陡然软塌下去，无数荆棘顷刻间从水泽之中拔地而起，将他通身贯穿着迅速顶起，剧痛瞬间炸开在他手脚每一寸血肉之中。
　　“啊——！”
　　他忍不住引颈尖叫，有什么滑腻之物自他腿心逶迤而下。
　　一处僻静的小院卧房之中，满身风尘的周磐正俯身按住蒋榆胡乱挣动的手脚，眉心紧皱，对着满头大汗的白胡子老头吼道，“他怎么了？！你到底能不能救！”
　　这白胡子老头正是山洞之中的异族医士，此刻已然换了装束，慌慌张张从药箱中翻找着什么。
　　“能救，能救！少主莫急，我马上就救！”
　　言语之间蒋榆的挣扎兀自减轻下去，齿关间的呻吟却越发绵长，神志不清之中，他本能地蜷起身体，双腿并绞，血腥味于不知名处渐渐散逸开来。
　　周磐意识到不好，立即掀开锦被，蛮横地分开蒋榆两腿。
　　——果然是大片的血迹正蔓延开来！
　　周磐倒吸一口冷气，忙把蒋榆搂进怀中，手掌贴着他后心送进一股真气。
　　“蒋榆，你给我撑住！你害我利用我，我都可以不和你计较，但这个孩子你必须给我留住！这是我的孩子，是你欠我的！！！”
　　周磐掌心又是一推，蒋榆痛苦迷乱的脸登时涨红，牙关一松，“哇”地一声呕出一口血来，正洒在周磐另一手的手腕上。
　　周磐呆了，望着自己手上的那一摊猩红，脑中顿时阵阵闷痛。
　　“少主快住手！您这不是在救他，是在要他命啊！”白胡子老头颤颤巍巍递过来一瓶药，“快给夫人喂下去，再将他放平，我要给他施针！”
　　周磐被赶至床尾，混混沌沌地垂首而立，只觉得眼前情景分外陌生。
　　床上不省人事的人是蒋榆。
　　蒋榆是什么人？
　　是自己苦恋多年却一心都是旁人的铁石心肠之人，是自己赤忱相待却报以猜忌的无心无肝之人，是自己几番相助却转头联合严崇要他横死槟溪的谋算歹毒之人。
　　既然如此，除了腹中那个从头到尾都不被期待的孩子，蒋榆还有什么值得自己这样紧张，甚至…痛心的呢？
　　义父临终之言仍犹在耳，其达但也将来龙去脉都解释清楚，自己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少主，少主！您在听我说话吗？”白胡子空举着染了血的双手，回身问他，“孩子已经气脉微薄，若要顾着孩子，恐怕夫人也有性命之忧，您看……”
　　周磐呆立在床边，“你是说…孩子保不住了？”
　　“我给夫人把过脉，中毒已深，孩子在他腹中本就已经受损，就是强行保下…恐怕也难以如寻常婴孩一般健全生长。就是真能撑到临盆顺利诞下，如此先天，恐怕…也活不过三岁。”白胡子叹息道，“少主，依老夫看，长痛不如短痛，不如今日便送小少主上路吧，夫人也能少受些痛苦。”
　　“少受痛苦？”周磐本已颓丧的脸上突然显出诡异的光彩，“我为何要他好受？我巴不得他越痛越好！”
　　“什、什么？”
　　周磐捻动手指感受着黏腻的血迹，古怪地笑起来，“我说，无论用什么办法，把孩子给我保住。只要蒋榆活着，就必须把孩子给我生下来，这是我离开韶城之前他亲口允诺我的！身有异状也罢，痴傻短寿也罢，我不在乎，我只要它活下来！”
　　白胡子心中骇然，“…少主，您这是何苦，强行留下小少主，也是造孽……”
　　周磐骤然伸手掐住白胡子的脖子，猛地使力几乎将人提起半空。
　　这白胡子老者登时脖颈涨红，面容惊恐。
　　“少主饶命！少主饶命！”
　　“我说，”周磐声音阴冷，“我要我的孩子活着。”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