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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就这么定了 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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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级主任是个戴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先通报了期中考的整体情况,又挨条强调了常规纪律,说到最后停下来喝了一口茶,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十几个班长。
“最近我发现啊,有些同学在男女生交往这个问题上,界限感不太清楚。正常的交流肯定没有问题,但分寸这个东西,还是要有的。”
徐晚清后背微微绷了一下,低下头,笔尖在纸面上画了几道没有意义的线。
好在会议后半段转了话题,赵老师发下来几张通知单。
下个月中旬学校要办春季社团成果展,各社团提前准备展示内容,班级也可推出表演,形式不限。
徐晚清把通知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折好塞进文件夹里。
社团展览的通知发下来第二天,课间的走廊比往常热闹了不少。
徐晚清靠在栏杆上和程安说话,李曼站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嘴。话说得投入,直到程安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她才抬起头。
一个清冷的身影已经走到近前。
韩露穿了件白色短袖,头发扎成低马尾,额角几缕碎发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在几步之外停了停才开口,“徐晚清,下午有空吗?我找你有点事。”
徐晚清还没来得及答话,李曼已经从她身后探出头,往前迈了半步,声音脆生生的,“什么事呀,我们一起……”笑容还挂在脸上,待看清来的人是韩露,脸僵住,整个人又缩回去,手指攥住了徐晚清的小臂,指节微微泛白。
徐晚清愣了一拍才想起那件事,韩露曾经带着人在走廊上堵过李曼。
她张了张嘴,话在嘴边打了几个转也没能吐出来。
韩露的目光在李曼攥着徐晚清胳膊的那只手上停了一停,然后抬起来看着李曼,轻轻呼出一口气,“李曼,上次在走廊上,对不起。”
走廊上有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带着点凉意。李曼的手指松了松,没有放开。韩露抿了一下嘴唇,没再等她的回应,视线重新回到徐晚清脸上。
徐晚清赶紧开口,“有空的有空的。”
两个人约好了时间地点,韩露没再多留,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白色短袖的背影在午后的光线里晃了晃,拐过楼梯口就不见了。
楼梯口那根柱子后面似乎一直站着个人,远远望着这边,但几个人谁也没分出心思去留意。
徐晚清目送韩露走远,才偏过头看向李曼。她明白李曼的害怕,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畏惧,她见过,也理解。
可韩露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李曼的指头还紧紧箍在她胳膊上,力道大得发酸。
她叹了口气,轻轻抽了抽手臂,“她已经走了,没事了。”
李曼抬起眼看她,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发颤,“你怎么能和韩露做朋友?她欺负过我,你不知道吗?”
徐晚清张了张嘴,话涌到喉咙口又咽了回去。
她当然知道。
李曼见她没有回答,眼圈红得更厉害了,嘴唇微微发抖。
程安在旁边眉头已经拧了起来,正要开口,徐晚清伸手拦了一下她的手臂。
“你先冷静一下,”徐晚清转向李曼,语气算不上硬,但也没有退让的余地,“等你气消了我们再聊。”
李曼没有接话,目光往下落了一寸,停在徐晚清搭在程安手臂上的那只手上,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猛地甩开徐晚清的手,转身跑回了教室,带了一下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走廊上忽然安静下来。
程安双手环在胸前,语气有些冲,“拦我干什么?”
徐晚清望着李曼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才说,“她太激动了。”
程安把搁在栏杆上的水瓶拿起来又搁下,“这不是理由,她当初怎么坐到我们这桌来的,有人请她吗?现在倒好,委屈上了,还质问起你来了。”
徐晚清知道程安说得在理。
李曼是自己挤进来的,没有人亏欠过她什么。
何况她并不知道自己和韩露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韩露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她没法儿替人原谅一个人,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可心里那团闷气就是不上不下地堵在那儿,“但是……”
程安没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她俩和不和解跟你没关系,你交朋友也不用经过她同意。”
说完收回手,“走了,回去上晚自习。”她没再多说,挽住徐晚清的手腕,拉着她往教室方向走。
雨是在下午第三节课后开始阴下来的。
徐晚清收书包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从灰白压成了青灰,像浸了水的旧棉布。
她没带伞,但也没太放在心上,这个季节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整个下午李曼都坐在座位上看书,没再找过她。
徐晚清从最开始的些许不自在,到后来慢慢竟松了口气,觉得这样也好,那些不明不白开始的东西,用不明不白的方式收场,大概才是最干净的办法。
下课铃响过一阵了,程安和林叙在门口招呼她去吃饭,她摆摆手说约了人,拎着包往外走。
从教学楼到画室要穿过一片空旷的水泥地,风灌进领口,凉丝丝的,天色在头顶越压越低。
她站在画室门口敲了三下,顿了一顿才推门进去。韩露正背对着她调色,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笑了一下,“好快呀。”
“你都开始画啦?”徐晚清走过去,把自己的包挨着窗边那个米色书包放了。挂件碰在一起,叮铃一声,两人谁也没留神。
四个画板一字排开,上面都用铅笔勾着草稿,边角注了些潦草的字。
韩露站起来,指着第一幅,“这个画的是墙上的划痕,不同的人拿不同的力气留下来的。”
她的手指顺着铅笔线游走,又移到第二张,“这一幅重点是暗,整张画只有角落里剩一小片光。”
到第三张的时候她顿了一下,“暴雨之后,大片草都倒了,只有一两棵先直起来。”
最后她停在第四幅前面,声音轻下去,“这个是一间暗房间,门缝底下透进来一道很细的光,在深色地面上拉了一条亮痕。”
她偏过头看徐晚清,眼神里带着一点紧张,“你觉得哪个好?”
徐晚清摸着下巴想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嗯,最后一个吧。”
“为什么?”
她挠了挠头,“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更喜欢这个。”她哪有什么墨水,哪幅画藏着什么道理,压根分不清,只是那一道从门缝底下挤进来的光,让人看了心里软软的。
韩露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说,“好,那就画这个。”
徐晚清还愣着,“就这么定了?”
“嗯,就这么定了。”韩露偏头看她,笑起来眼尾微微弯着。
挂件又响了一声。
韩露循着声音望过去,两个书包挨在一起,上面坠着的太阳月亮铜挂件碰来碰去。
她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窗户上就炸开一片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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