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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百合香 在这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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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安静的墓园里,林叙的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徐晚清顺势蹲下,轻声问了好,把被风吹歪的花扶正,手指在花瓣上停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墓碑前,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偏头看他。
他的眼眶是红的,嘴唇抿着,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徐晚清移开目光,看向灰色的大理石,墓碑上面刻着字,名字旁边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眉眼和林叙有几分相似,但比他多了些风霜的痕迹。照片里的男人笑着,像是在看林叙,又像是在看她。
林叙淡淡说着近况,就像和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唠家常,聊到最近的趣事时还会让徐晚清接话继续说,升上高中后的点点滴滴就这么被他一句一句说了出来。
徐晚清看向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她没想到林叙也很看重这大半年的时光。
过了许久,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徐晚清,脸上是从容的笑,“走吧。”
笑脸底下掩盖不住的是微微沙哑的嗓音。徐晚清点了点头,跟着起身,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风在他们身后把供品上的纸钱吹得沙沙响。
走到墓园门口,他们又默契地坐下,抬头看着阴沉的天。
“我爸走的那年,我六岁。”林叙开口了,缓缓说着从前的事,“说来可笑,其实六岁以前的事我都记不得了。还是我妈和我说的,我爸走的时候我很难过。”他的声音依旧沙哑,情绪平静,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我小时候不喜欢和他玩,才记不得关于他的事。”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六岁的事谁记得住,我完全记不得小时候自己是怎么捣乱的。”徐晚清收回眼神,放在口袋里的手揉搓着内里布料,“你是太小了,记不住很正常,不是你的错。”
听到这话林叙不禁扬起唇角,忽然对眼前这女孩的童年十分好奇,不由得问,“那你爸妈怎么说你小时候的?”
一阵凉风吹来,徐晚清冷得往衣服里缩了缩,瞥了眼林叙带着笑意的眼,有些不好意思,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妈说我小时候又打人,又上树,抓狗逗猫摔跤,抓青蛙掉田沟里,逮着人就叽里呱啦说一堆话。”她越说越自信,差点被自己逗笑。
“我妈还说我上幼儿园的时候,把班上男生的脸抓花了,”徐晚清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人家家长找到家里来,我妈赔了好几百块钱。”
林叙偏头看着她,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侧脸有一道浅浅的粉底印子,大概是没涂匀。
“后来呢?”他问。
“后来就不敢了,”她说,“我妈说再抓人就送我去少林寺。”
林叙笑了一下,他没有见过父亲讲他小时候的事,没有人跟他讲过“你小时候可皮了”。妈妈不说,亲戚们也不说,那段日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盖住了,翻不出来。
他不知道如果父亲还在,会不会也像徐晚清妈妈那样,一边骂一边笑,骂完了还补一句“跟你爸一个样”。
风又大了起来,徐晚清头发被吹乱,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搓了搓,又重新插回去。林叙侧眼一看,往她那边挪了半个拳头的距离,刚好挡住从侧面吹过来的风。
“那你呢?”徐晚清有些不自然地僵住,故作没事地偏头看他,“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林叙似是忘记了自己做了什么,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我记不太清了”,可想起她刚才说了那么多,眼睛里全是光,这句话说出来未免太扫兴。
斟酌片刻,他说,“我妈说我小时候不爱说话,喜欢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
“看不出来嘛,小时候是个忧郁男孩?”徐晚清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太直接了,赶紧补了一句,“不过现在比小时候好吧?”
林叙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好一点。”
远处不知道谁家放的鞭炮声断断续续在响,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隔了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再打破吵闹下的安静。
这种安静装着他和她各自的童年碎片,她的碎片是彩色的,抓狗逗猫,抓人赔钱;他的碎片是灰白色的,记不住,想不起。
但此刻它们放在一起,也不违和。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相视一眼,又默契地起身往外走。
百合花的香味还留在她手指上,她用拇指搓了一下食指的指腹,搓不掉,依旧很好闻。
路边等车的时候,徐晚清低头看手机,林叙站在她旁边,不停打量着远处,看车有没有来。
徐晚清趁机偷偷看他一眼,他的侧脸在阴天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冷,线条分明,睫毛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眼睛。
她收回目光,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不过这归咎于风太大了,吹得人站不稳,心跳也跟着乱了。
出租车来了,林叙拉开车门,让她先上,他则坐在她旁边。
车子开动后,他看着前方的路,轻声问,“现在不冷了吧?”
徐晚清的身子舒展了许多,极其放松地伸了个懒腰,嗯了一声,懒散地靠在座椅上,脑袋下意识往林叙那边歪。
可这样脑袋没有支点,脖子有些酸。她侧头看了林叙一眼,鬼使神差说了句,“林叙,坐过来点,肩膀借我靠靠。”
林叙撑住下巴的手一顿,轻哦了一声,屁股往徐晚清那边挪了挪,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徐晚清能舒服地靠,耳尖泛着难以注意到的红。
别看徐晚清说话大胆,说完她就想打开车门跳下去算了。她根本不敢看他的反应,只能凭感觉往后靠。
或许是这段时间两个人的心太近而距离又太远,她已经很久没和林叙有自然的接触了,又或许是今日偶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太过激动,是她平淡日子里的惊喜,总之,她很想念这依靠。
徐晚清感觉心里飘飘然,把手往兜里揣,缩了缩身子,试图靠得更舒服些,嘴角笑意完全压不下去,面色微红,窗外的阴天好似有些亮光。
她想更大胆些。
大脑和身子几乎是同一时间起反应,这个念头刚涌上来,她的手就伸了过去,没有多余过问,就这样握住了林叙的手。
好在身旁的男孩没有拒绝,他回握这只有些冰凉的手,试图让它变得暖和起来。
尾指相扣,冰凉的手逐渐回温。
咚咚,咚咚。
心跳声不断,徐晚清露出笑容,不由得在心里轻骂,好吵。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两人终于松开了手。
徐晚清恋恋不舍地起身下车,和林叙挥手说再见,目送着他离开,这才走进大堂。其实她很想问他,“你也想和我牵手吗?”可她不敢,林叙不推开,对她来说就很满足了。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把手插进口袋里,内里布料早就被揉得乱糟糟,一道一道的,像她此刻理不清的思绪。
酒店走廊很长,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徐晚清不知道自己走路的脚步这么轻,轻到像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壁灯暖黄的光和那扇正在慢慢合上的电梯门。
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手指上百合花的香味经久不散,脑子里也全是他。
徐晚清刷卡进门,家人都还没回来。
开了廊灯后她走到床边坐下,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微微发烫,好像林叙的体温还留在上面。她把那只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虎口处有一小块发红的印记,是她自己握得太用力留下的。
身体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酒店洁白松软的床铺里,天花板灰蒙蒙的,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把那只手捂在自己心口上。
咚、咚、咚。
还是很快。
“徐晚清,你丢不丢人。”她小声骂自己,嘴角却翘得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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