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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女讼师 哑姑 ...


  •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对着衙役指指点点。

      沈旦她们也看不真切,于是走上前插入了人群当中。

      只见县衙门口跪着的是一个女子,衣服破烂,脸也脏兮兮,但可以看得出是个清秀姑娘。她手中紧握着一块布帛高举到头顶,眉宇间满是认真和坚定,可是眼神却十分游离的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

      但是这五迟儿是什么?

      沈旦正打算问问花老板她知不知道,花老板却先一步开口了。

      “这五迟儿是一种病人的称呼,五迟是一种病症。”花老板慢慢解释道:“五迟分别为语迟、立迟、行迟、发迟、齿迟。这些都是从娘胎带出来的,这样的人先天精气不足,长大的迟缓,而且好几岁了都不会说话,听不懂言语,有一些走路笨拙,行动不利索。还有一些情志不畅,行为怪异,总之这种人都是痴儿。”

      “那就怪了,那为什么衙役说这位娘子要做讼师告状?”沈旦看着女子虽然跪着但是肩膀一耸一耸的,不解道。

      “谁说不是呢?我也是头回听说还有这种事儿,大概是冤屈太重,被逼无奈吧。”花老板耸耸肩,叹道。

      “请知县容禀冤屈,惩治恶人!”地上的女子突然开了口,声音清脆响亮,像是能直直的插入人心一般。

      “请知县容禀冤屈,惩治恶人!”

      “请知县容禀冤屈,惩治恶人!”

      “请知县容禀冤屈,惩治恶人!”

      ……

      女子不断的重复这句话,语气很机械,听起来没有丝毫感情,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又像是在同衙役和门后的人说。

      众人议论之声逐渐变大,都对着衙役指指点点,也有人应和着女子的话,衙役们指着围观的人大喊闭嘴。

      “五迟儿言语和行为就是这样,这娘子患了这病当真可怜。”花老板见着眼前的女子一遍一遍重复这一句话颇为怜惜。

      又道:“不过一般人家生下这样的孩子早就扔了,这娘子还能够做讼师,看来虽然家里不富裕,但也是极为爱重她的,这大概是在为家里人陈情吧。”

      沈旦没说话,静静看着这女子,眼里却涌动着什么。

      女子喊了无数遍,这样的场景可能发生了也不止一次,衙役们颇不耐烦,上前两人左右架起这位姑娘的胳膊把她硬拉起来,意欲扔到台阶下,甚至更远的地方。

      “住手!”沈旦终于忍不住,怒斥道。

      她最厌恶欺凌弱小之人,这女子非寻常之人,却能鼓起勇气求取一份公平正义,这让她更感觉到满腔怒火。

      “这里有你什么事,少管闲事!”为首的衙役看向沈旦,神色不悦道。

      花老板没想到沈旦会突然发声。

      花老板想拉住她,但是沈旦摆脱了她的手,直直的穿过人群走上台,挡在女子和衙役之间,她想把女子扶起来,但是女子倔强的一动不动,衙役还在旁边无眼色催促着。

      沈旦放弃拉女子起来,看向衙役,眼刀子刮过去:“她只是想伸冤有什么错?难道一个普通百姓有冤屈不能申诉吗?她想做讼师呈禀冤屈,是因为没有别的办法了才这么做。你们一个不准,两个不准,这其中的艰辛,高高在上的父母官可替她想过?”

      “她可以找一个讼师……”衙役刚说了半句,沈旦就打断了。

      沈旦言辞犀利道:“这银子你出吗?”

      她转过身,对着周围的群众继续道:“各位乡亲们,大家看看这娘子,若是有办法出的起找讼师的银子,想必她现在过的不是这样的日子。可偏偏这些官爷他们不知道人间疾苦,还在这边空口白牙说着不切合实际的话,我敢问一句,这到底是真真正正的想为百姓做实事?还是在为难百姓?”

      这话说的极有煽动性,瞬间将矛头对准了知县,暗戳戳说他只在乎表面的风平浪静,不作为。

      这话一出,衙役面面相觑,若是动了沈旦和这女子不正是说明心虚,可若是不管,就放任她们在这边告下去……

      为首的衙役一时间也没了办法,思量再三,上前道:“知县大人现在确实不在县衙,你们不妨换个日子再来,像现在这样继续下去对你们也没好处。”

      这话说的倒是也没错,若是想要告状需要证据齐全,这女子只呈上去一张单薄的诉状,若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怕是也无用。

      沈旦看着女子仍就一遍一遍不断重复那句话,显然完全无视了衙役的话。她蹲下,对女子轻轻安抚道:“娘子,要不换个日子再来?知县现在不在县衙,他看不到你的诉状,你一直这样跪着也无用,不妨回家理清证据和诉状,下次一并呈来?”

      女子终于停止高喊,大概是在思考怎么说,她沉默片刻:“我之前来过,他们不理我,若离开,何日才能上堂。”

      沈旦明白她的意思,道:“不会的不会的,这回有我在,我来帮你。”

      女子歪着头,放下了手中的诉状,双手食指绞在一起:“为何?”

      沈旦用手覆住她的手,语气坚定:“不为何,就是见不得我们这样的百姓受苦,你相信我,我会帮你。”

      女子没有说话,眼神从头到尾一直游离着,没有看过沈旦,但却能感受到她平静了下来。

      沈旦拉起她的手,扶她站了起来,可以感受到她动作僵硬,这种僵硬不是紧张,是一种刻板的、经年累月的僵硬。

      “诸位乡亲也可为我们做个见证,这位官爷的话大家也都听到了,今日我们暂且离去改日必定会再来,下次来时,希望知县大人勤勉奉公,按时到岗,听一听堂下冤情。”沈旦陈词激昂,向周围众人高喊。

      众人纷纷应和。

      从古至今就没有人不爱听闲话,五迟儿堂前呈词诉状这出戏,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到时候哪怕是凑热闹,这出戏,人们也会看完。

      跪的时间太长,女子走路一瘸一拐,沈旦带着她慢慢走下台阶,来到了花老板面前。

      花老板虽然在台下看着这姑娘很是怜爱,可真到了眼巴前,一时不知道如何表态:“沈娘子,你说要帮她该不会是一时兴起吧?人家的官司你如何帮?”

      沈旦缓缓道:“虽然现下我不知如何做,但话既然说出了口,我自然会帮到底。”

      女子看向沈旦诧异道:“你是女子?”

      沈旦微微点头:“是,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哑姑。”

      花老板道:“你家在何处?不如我们边走边聊,顺带着将你送回去?”

      哑姑拇指抠着食指:“在镇子外不远处,娘娘庙。”

      “娘娘庙?”花老板惊讶道:“你家里人也住在那里?”

      “我没有家人。”

      这下花老板和沈旦两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沈旦疑惑道:“哑姑,那你既无家人,这是要为谁告状?”

      哑姑眨眨眼:“我爹娘在我六岁的时候就把我扔到了娘娘庙,我从小是和阿粟一起长大,现在阿粟死了,我要做讼师为他告状。”

      哑姑说着,胳膊挥舞着的同时还低着头,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花老板笑道:“那你可读过书?若是没读过书,如何能做讼师?讼师要会的可不少呢。”

      “有的,我和阿粟一起读书,阿粟会教我,他说他长大要去大理寺。”

      沈旦问:“那阿粟家在哪里?”

      “在聚贤巷。”

      现在他们三人正在去娘娘庙的路上,可沈旦觉得应该趁着现在天还亮,先去找找和阿粟有关的东西。

      她停下,花老板和哑姑看着沈旦,只见她双手搭在哑姑肩上道:“哑姑,现在你把你眼里的阿粟告诉我,我想对他有个基本的了解。”

      哑姑点点头:“我是在小时候有一次乞讨时认识的阿粟,我每次都会去聚贤巷乞讨,但是每次都只有阿粟会给我饼吃。”

      “他以前还读过书呢,他说他爹娘希望他可以考取功名!”哑姑似乎有些骄傲。

      “但是在他爹娘相继去世后,他就开始一边上工,一边学习,我们是这个时候才成为了朋友。”

      “等他闲暇时,我都会来和他玩,阿粟会带我吃好吃的,对我可好可好啦。他还和我说他小时候的趣事,也会和我说他的理想和抱负。”

      “他说他想考录大理寺,想做为民请愿的好官,想让这天下再无冤案。”

      “后来,我说我想看看阿粟眼里的世界,他就开始教我识字读书。他还教了我简单的律法,他说若是上工时受了伤,或是讨不到工钱,这些律法可以说理。”

      哑姑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睛里泪花漾了出来,可声音还是那么天真烂漫。

      花娘子看着听着,心好像都揪在了一处。

      在不大的年纪就被父母抛弃,乞讨时遇到了真心相待的朋友,可朋友还没了,所有感受到的爱都化成了泡影,今后的日子又要变的艰难了。

      哑姑瘦削,看着风一吹就倒。一张小圆脸还稚气未脱,眼泪汪汪诉说着,再联想到还是个五迟儿,连情感表达都困难……

      花老板都不敢再看哑姑,把头转到了一边,生怕看见她就会哭出来。

      沈旦心里也十分酸楚,半晌没有开口。

      她把哑姑的手握的莫名的紧,好像这样就可以给她一些力量。

      “但是半月前阿粟却被钱胖子杀了。”哑姑又开口。

      沈旦问道:“钱胖子是谁?你怎么知道是他杀了阿粟?”

      “出事前一日我去找阿粟时,他同我说他出事那日夜里要去钱胖子那里上工。”

      “那日我和阿粟约着,等他下工之后给我做包子吃,但是我在他家等了很久都不见他,我就去他上工的地方找他,他就那么躺在地上,头上和身后都是血!”

      哑姑说到阿粟死状时,突然身体蜷缩,开始用双手握成拳状不断的打脑袋,还一直啊啊哭叫着,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沈旦立马把她拥入怀里,感受到怀里的人身体不断在颤抖,沈旦在她后背上不断的拍着哄着。

      花老板急忙抓住她的手,制止了她不断拍头的动作。

      良久,哑姑才缓和好。

      花老板虽然抓着哑姑的手,但是眼角好像也有些湿湿的,深呼吸了几次,平复了一会心情,松开了哑姑的手,摸了摸她的头道:“行了,别站在这儿说了,咱们仨先去吃饭吧,今日我请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女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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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接下来是乞讨时间! 各位看官老爷,走过路过看一眼再错过也行~ 冷面女官杜含章×温顺男妻乔萤 姐姐,你爱我吗?《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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