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之心》亦欢

18、舞会（中）

　　舞会（中）

　　二十多分钟后，马车停下了，伊法莱下了马，走到我的马车前面轻声说：“我们到了，我尊贵的公主，参观一下我的庄园吧。”

　　我默默的打开马车门，礼节性的让伊法莱搀着我下车，这才抬起头注视我面前庞大而华贵的庄园。

　　大门是用我不知道名字的金属做的，镂花和浮雕看上去非常精美。通向会客厅的路是上好的瓦西刚石铺就，道路两旁立着许多传说中的人物或灵兽的雕像，一个个就像真正的用他们那些宝石镶嵌的眼睛看着进出的一切生物。

　　伊法莱牵着我的手，领着我走过好几个回廊，到达了今天的目的地——庄园的宴会厅。他带着我来到一个长沙发前让我坐下说：“波尔丝，没办法一直陪你，我现在需要去迎接我们今天的客人，你就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好吗？等他们到了我会向你一一介绍的。”

　　我回答说：“是的没关系，这是你的职责。我会一直坐在这里，直到你回来。”如果你不回来那对我来说更好，我心中如是想着。

　　伊法莱牵起我戴着手套的右手，轻轻一吻，然后站起身来向大门方向走了。我顿时感觉松了一口气，将刚才挺的笔直的背稍稍放松的靠在了沙发的背枕上。和伊法莱接近简直是慢性中毒，我搞不懂他时而生疏时而暧昧的态度，他就像是一团迷雾一样让人看不清楚。我观察过他的眼睛，在对别人说话时，他脸上微笑依旧，眼眸中的神色宽容而温和，但眼底深处仍是凝结着玄冰。在对我说话时，他的脸上是带着所有贵族在面对所有贵族女孩儿时的那种谦和的样子（没有一点儿差别），但那双常年结冰的冰绿色的眼睛却出乎寻常的光彩四射，可是除了这个，别的什么都没有，按照贵族礼仪书上的一样都不少，也一样都不多。这让我困惑，究竟是我看错了还是思虑过重？

　　“呼_”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继续保持淑女守则上的要求坐在那儿，眼睛就不受控制的东看看西看看了。

　　不知道是为了展现皇家的派头，还是因为肯萨斯郡来的贵族的确非同寻常，这次舞会应该很郑重，（虽然是我的猜想，但是看在和上次丰收节装扮差不离的规格上来说，这一定不会是什么普通的欢迎宴），刷得金碧辉煌的墙壁、上等木材精心雕刻成的桌椅、各色石英做成的小摆件和丰盛而精致的宴席。从来来往往穿梭不息的美丽侍女和早些时候来到的贵族们起身的迎接姿态可以看出，来自肯萨斯郡的客人已经进来的。

　　来的人不算多，大概有六七个，与伊法莱领先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非常英俊的金发青年，似乎是为了表示他被进爵的原因，他身上穿的是一件崭新的军装，左胸上挂着一溜儿金光灿灿的勋章，标志着他骄傲的资本。他脚上穿着的是黑色的长靴，脚后跟上钉着的马钉踏在地面上噔噔的响。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贵族，看衣着打扮就知道这是那个金发青年的下属，还有三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美丽又活泼，跟在她们的兄长身后进来，好奇而又勉强维持矜持的做淑女样子，但她们迷恋的眼神都落在了伊法莱的身上。

　　这就应该是今天的正主儿了，来自肯萨斯郡的尼布莱利侯爵和他的三个妹妹。我早已站起身走到迎接的人群中去了，只淡淡的微笑，静静地看戏。

　　伊法莱一只五指纤长骨节饱满的手托着一只高脚杯，他一边以完美无缺的贵族式笑脸对着尼布莱利侯爵侃侃而言的说话，为他介绍周围映上去的帝都的王公贵族们，那些贵族小姐一个个打扮得艳丽夺目，蝴蝶一样地穿插在他们的视野里，希望自己的美丽能让这两位英俊迷人又前途无量的青年注意到。我悄悄地将自己藏到宴会厅的阴暗地带，看着这些纸醉金迷的奢靡场景，淡淡的在心里否定。

　　这不会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已经确定了。才被形势所迫晋封为公主时我有的只是对未来的迷茫和对陌生的贵族社交生活的担忧；而现在，我已经不畏惧它了，因为我发觉它并不会让我失去什么重要的信仰，相反，如果一个反面的贵族形象能让我回到正常的生活方式，那代价并不大。

　　“波尔丝，你怎么在这儿？”伊法莱温润的声音提醒了我，“我想你应该认识一下这位来自于肯萨斯郡的尼布莱利侯爵，他是撒布朗王国最英勇的将军,也是最年轻的。”

　　“你好，我叫波尔丝。”我礼貌地向这位年轻将军问候。

　　金发的青年用他的蓝色眼睛看向这位同样晋封不久的公主殿下，眼神忽然亮了起来，他伸出手托起女孩儿的右手行了吻手礼，才满意的看着女孩儿惊讶的眼睛说：“您是我见到过的最美丽的公主，我万分的感谢神灵给予我认识您的机会，虽然很唐突，但我希望您允许我的追求。”

　　我手中的杯子在我听到这句话之后差点儿摔了下来，我按着左胸想要平复我受惊的心脏，但是这个鲁莽的男子更加得寸进尺的牵住我的手，说道：“亲爱的波尔丝公主，希望我没有吓到你。”（您这样的淑女在突然遭遇这种事情时受惊是难免的，但我并不想让自己情不自禁的行为在您心目中留下不好的印象）他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继续说：“但是你得原谅我，毕竟一见钟情的感觉让我的神智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现在它就只想要和您跳一支舞。”

　　可以拒绝吗？我心中大呼，但为了维持仅有的礼貌，我只好矜持的点头，让他把我的酒杯递给一边的侍女，随着他进入了舞场。

　　“最近树大招风的平民公主？”金发青年仍旧带着痴迷的笑容，口中说出的却是让人意想不到的话语，“和同病相怜的下人将军演一出戏如何？”

　　“啊？”我努力让自己的脸色不变，但仍旧脱口问出疑惑：“你是什么意思？”

　　“公主殿下并不知道吧，”他在音乐的转折点带着我转了一个圈，然后才说：“你是因为成为前国王的学生才得到的公主名头，那你是否知道我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子爵和他府上的一个佣人所生的儿子呢？”

　　我没有接话，用眼神告诉他继续说下去。

　　“对，一个庸碌的子爵，在一次意外和佣人发生关系后有了我，这个可怜的男孩儿出生时就没了母亲，但他不甘成为子爵嫡出的子女的下人，在十三岁那年参了军，在经过了几年的努力，拿命换来了侯爵的身份，比他的父亲还要高的爵位。”说到这里尼布莱利停了一下，嘴边的笑容变得讥讽，“于是他忽然钻出了许多从未谋面的亲戚，他的父亲也扮着慈爱的面貌出现，他说从小他就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这个被当做下人看待的儿子身上，他说以前男孩儿所受的磨难都是为了锻炼他的心志。现在男孩儿成功了，为家族光宗耀主了，所以他就能让男孩儿知道从小为他定下的婚约，而天知道这见鬼的婚约是不是他被封为侯爵时临时定下的。”

　　“所以说你在知道了我的情况之后就认为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我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看，“你就肯定我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