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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九世纪成为炸鱼工    1 ...


  •   1867年深秋的伦敦,雾比往常更浓,像浸了墨的棉絮,把泰晤士河两岸的红砖房、烟囱和吱呀晃荡的吊桥都揉成模糊的剪影。林薇是被鱼腥味呛醒的。

      鼻尖萦绕着一股混合着焦糊、海盐和劣质食用油的怪味,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出租屋天花板上那盏晃悠悠的LED灯,而是熏得发黑的横梁,梁上挂着一串干瘪的洋葱,还有几条没来得及处理的鳕鱼,鱼鳞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死气沉沉的银灰色。

      “喂!懒骨头!还睡?今天的鱼都快臭了!”

      粗哑的女声像砂纸蹭过铁皮,林薇一个激灵坐起身,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干草上,身上盖着件打满补丁的粗麻布外套,袖口磨得发亮。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布满裂口、沾着鱼鳞和油污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这绝不是她那双敲惯了键盘、连洗洁精都很少碰的手。

      “发什么呆!”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叉着腰站在她面前,脸上的横肉因为怒气微微颤抖,手里的鱼刀在昏光下闪着冷光,“约翰雇你是来干活的,不是来睡大觉的!再磨蹭,今天的工钱就别想要了!”

      约翰?工钱?林薇脑子里一团乱麻。她记得自己明明在加班赶方案,对着电脑屏幕打了个哈欠,再睁眼就到了这儿。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报纸,头版头条印着“维多利亚女王出席议会开幕式”的字样,右下角的日期清清楚楚写着“1867年11月2日”。

      穿越了?还是穿越到十九世纪的伦敦,成了一个炸鱼店的女工?

      林薇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离谱的事实,就被女人推搡着到了操作台前。木台上堆着小山一样的鳕鱼,地上是一个装着面糊的大铁盆,旁边的煤炉上架着一口黑黢黢的大锅,锅里的油正冒着细密的泡,滋滋作响。

      “把鱼收拾干净,裹上面糊,扔进去炸!”女人一边麻利地翻着锅里的鱼,一边吼道,“记住,面糊要裹匀,炸到金黄就捞出来,别炸糊了,浪费油!”

      林薇看着手里滑溜溜、带着腥气的鳕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活了二十六年,别说杀鱼,连生鱼片都很少吃。可女人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她,身后还有几个同样穿着粗麻布衣服的工人在埋头干活,没人有闲工夫搭理这个突然“发呆”的新手。

      她咬咬牙,拿起鱼刀。刀刃钝得很,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刮掉鱼鳞,手指被鱼鳍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混着鱼腥味渗出来,她却顾不上疼。按照女人的样子,她把鱼开膛破肚,掏出内脏,用浑浊的河水冲洗干净,然后放进面糊盆里。面糊是面粉和水胡乱调的,稀稀拉拉的,裹在鱼身上根本挂不住。

      “你到底会不会干活!”女人瞥见她手里的鱼,一把夺过来,“面糊要这样裹!”她抓起一把面糊,重重拍在鱼身上,手法粗鲁却熟练,眨眼间就给鱼穿上了一层厚厚的“外衣”。“还有,油要烧到冒烟再放鱼,不然炸出来的鱼腥得能把人熏走!”

      林薇看着女人的动作,心里暗暗记下。她学着女人的样子,慢慢摸索着技巧,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渐渐熟练。鱼鳞刮得越来越干净,面糊裹得越来越均匀,鱼放进油锅里的时机也拿捏得越来越准。

      油温很高,油烟呛得她眼泪直流,煤炉的火烤得她脸颊生疼,手上的伤口被油溅到,疼得她龇牙咧嘴。可她不敢停,一旦慢下来,女人的呵斥就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直到太阳西斜,雾色更浓,木台上的鱼终于全部炸完,她才瘫坐在地上,浑身酸痛,手指僵硬得连拳头都握不住。

      “喏,这是今天的工钱。”女人扔过来两个便士,硬币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明天早点来,要是再偷懒,就别来了!”

      林薇捡起硬币,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回过神。这就是她在十九世纪伦敦的第一份酬劳——两个便士,大概只够买一块黑面包。她看着手里的硬币,又看了看窗外雾气弥漫的街道,心里五味杂陈。

      夜晚的伦敦并不安静。街头巷尾回荡着醉汉的歌声、马车的轱辘声、还有远处工厂机器的轰鸣声。林薇住在炸鱼店后面的一间小阁楼里,房间不足十平米,除了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破旧的桌子,别无他物。窗外飘来的鱼腥味和煤烟味,让她想起了白天的劳作。

      她躺在床上,看着透过屋顶缝隙洒进来的月光,思绪万千。现代社会的便利和舒适还历历在目:明亮的灯光、干净的自来水、随时可以点外卖的手机……而在这里,她只是一个挣扎在底层的炸鱼工,每天为了一口饭拼命干活。

      可抱怨又有什么用呢?既然来了,总得活下去。林薇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既来之,则安之,她得想办法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站稳脚跟。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薇就起床了。她特意提前了半个小时到炸鱼店,没想到女人已经在了。“今天倒是挺准时。”女人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些,“去把昨天的锅刷干净,再把鱼泡上盐水。”

      林薇点点头,拿起刷子开始刷锅。昨天炸完鱼的锅油腻不堪,她用了足足半袋碱面,才把锅刷干净。泡鱼的时候,她忽然想起现代炸鱼的做法——好像要用料酒和姜片去腥,还要用盐和胡椒粉腌制。可这里没有料酒和胡椒粉,只有粗糙的海盐。

      她试着把海盐均匀地撒在鱼身上,又从旁边的菜筐里翻出几片干瘪的香叶,塞进鱼肚子里。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比直接炸要好。

      女人看到她的举动,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炸鱼的时候,林薇发现,经过简单腌制的鱼,炸出来的腥味果然淡了一些,而且味道更浓郁。女人尝了一口,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你还挺会琢磨。”

      林薇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日子,她不断尝试改进炸鱼的做法。她发现面糊里加一点啤酒,炸出来的外皮会更酥脆;油温控制在六成热,鱼会更鲜嫩;炸好的鱼撒上一点粗盐和碾碎的黑胡椒,味道会更好。

      她还试着做了炸薯条,把土豆切成粗细均匀的条,先煮至半熟,再放进油锅里炸,炸出来的薯条外酥里嫩,配上炸鱼,简直是绝配。一开始女人不同意她浪费土豆,可当她尝了一口炸薯条后,立刻改变了主意。

      “以后每天都做些炸薯条,和炸鱼一起卖。”女人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可,“对了,我叫玛莎,是这里的领班。”

      “我叫林薇。”林薇说道,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玛莎虽然脾气暴躁,但并不是不讲理的人。

      林薇的改良让炸鱼店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以前店里的客人大多是附近的工人,现在越来越多的市民甚至贵族也慕名而来。他们喜欢这里酥脆的炸鱼和薯条,更喜欢那股与众不同的香味。

      约翰是炸鱼店的老板,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平时很少来店里。当他看到店里的客人排起长队,账本上的数字越来越多时,笑得合不拢嘴。他给林薇涨了工钱,还让她负责店里的食材采购。

      采购的过程并不容易。十九世纪的伦敦,食材市场混乱不堪,鱼的品质参差不齐,价格也波动很大。林薇每天天不亮就要去泰晤士河畔的鱼市,和鱼贩子们讨价还价,挑选新鲜的鳕鱼和土豆。

      她发现,鱼市的鱼贩子们总是把最新鲜的鱼留给那些大客户,小商户只能挑剩下的。而且鱼的价格每天都不一样,遇到恶劣天气,鱼的价格会翻倍。林薇想起现代的供应链管理,她试着和几个靠谱的鱼贩子签订长期合作协议,保证每天能拿到新鲜的鱼,价格也相对稳定。

      她还联系了附近的农场,直接从农场采购土豆和蔬菜,不仅价格便宜,品质也更好。这样一来,店里的食材成本降了下来,利润却提高了不少。约翰对她更加器重,甚至让她参与店里的管理。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薇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她不再是那个连鱼鳞都不会刮的新手,而是炸鱼店里的得力干将。她学会了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学会了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生存下去。

      可平静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这天,店里来了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他们说店里的卫生不符合规定,要罚款。玛莎和他们理论,却被推搡着撞倒在地。

      林薇急忙上前扶起玛莎,看着警察蛮横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急。她知道,这是警察在敲诈勒索。在十九世纪的伦敦,底层商户经常受到警察的欺压,要么交钱,要么关门。

      “我们店里的卫生没问题,你们凭什么罚款?”林薇据理力争。

      “我说有问题就有问题!”一个警察瞪着她,“要么交五英镑罚款,要么我们就封了你的店!”

      五英镑对于炸鱼店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相当于林薇半个月的工钱。约翰得知消息后,急得团团转,想破财消灾,可又心疼钱。

      林薇沉思片刻,说道:“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听说最近议会正在讨论食品安全法案,我们可以向议会投诉。”

      “投诉?”约翰摇摇头,“我们只是小老百姓,怎么可能告赢警察?”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薇说道,“我们店里的卫生确实符合标准,而且我们有很多老顾客可以作证。只要我们收集足够的证据,就一定能讨回公道。”

      在林薇的劝说下,约翰同意了。林薇开始收集证据,她邀请附近的医生来店里检查卫生,出具证明;她让老顾客们签字作证,证明店里的食物干净卫生;她还写了一份详细的投诉信,列举了警察的敲诈行为。

      她拿着这些证据,来到了议会大厦。一开始,门卫根本不让她进去,可她没有放弃,一直在门口等候。终于,她遇到了一位名叫威廉的议员,威廉对食品安全问题很关注,听说了她的遭遇后,答应帮她反映情况。

      几天后,警察们不仅退还了罚款,还登门道歉。这件事让林薇在附近出了名,大家都知道炸鱼店里有个厉害的中国姑娘,连警察都不怕。

      经此一事,林薇意识到,在这个时代,仅仅埋头干活是不够的,还要懂得用法律保护自己。她开始利用业余时间学习法律知识,经常去图书馆查阅资料。她发现,十九世纪的英国虽然已经有了一些法律,但很多法律并不完善,尤其是针对底层民众的保护措施很少。

      她还参加了一些工人集会,和工人们一起争取权益。她发现,这里的工人每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工资却很低,还经常受到雇主的欺压。林薇把现代的工会理念介绍给他们,鼓励他们团结起来,争取合理的工作时间和工资待遇。

      一开始,工人们并不相信她,觉得一个女人懂什么。可当林薇帮助几个工人成功要回拖欠的工资后,越来越多的工人开始信任她。他们成立了自己的工会,林薇成为了工会的顾问。

      玛莎看着林薇的变化,既惊讶又佩服:“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林薇。”

      林薇笑了笑:“人总是要成长的。”

      随着炸鱼店的生意越来越好,约翰打算开分店。他想让林薇负责分店的管理,林薇却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想入股炸鱼店,成为合伙人。

      约翰一开始很犹豫,毕竟让一个女人入股,在当时是很罕见的。可林薇凭借着出色的管理能力和对市场的敏锐洞察力,说服了约翰。最终,约翰同意让林薇以技术和管理入股,占店里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成为合伙人后,林薇更加努力。她改进了店里的经营模式,推出了外卖服务,让马车夫把炸鱼和薯条送到顾客家里;她还设计了统一的包装,用印有店名的油纸包着炸鱼和薯条,既干净卫生,又能起到宣传作用。

      分店开了一家又一家,炸鱼店的名气越来越大,甚至传到了王室的耳朵里。据说维多利亚女王的儿子阿尔伯特亲王,特意派人来店里买炸鱼和薯条。

      这天,店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一个穿着考究的绅士,自称是《泰晤士报》的记者。他想采访林薇,写一篇关于这位中国女炸鱼工的报道。

      林薇有些犹豫,她不想太引人注目。可记者说,她的故事可以激励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身处底层的女性。林薇最终同意了。

      报道刊登后,林薇成了伦敦的名人。很多女性慕名而来,想向她学习经验。林薇索性开办了一个培训班,教那些贫困的女性炸鱼和管理店铺的技巧,帮助她们自力更生。

      岁月如梭,转眼间十年过去了。林薇已经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穿越者,变成了伦敦知名的企业家和社会活动家。她开了十几家炸鱼店,帮助数百名女性找到了工作,还推动了英国食品安全和工人权益方面的改革。

      这天,林薇站在泰晤士河畔,看着河面上往来的船只,远处的大本钟敲响了整点的钟声。雾气依然浓重,可她的心里却一片明亮。她想起了十年前那个被鱼腥味呛醒的清晨,想起了第一次刮鱼鳞时的笨拙,想起了和警察对峙时的紧张……

      她知道,她再也不是那个只会敲键盘的现代女孩了。在这个十九世纪的伦敦,她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活出了不一样的人生。

      泰晤士河畔的炸鱼香依旧弥漫在空气中,那香味里,不仅有食物的香气,更有奋斗的味道,和一个穿越者对生活的热爱与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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