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亲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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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层层的阴云已经散去，天光穿过云层，垂落在枝头的树叶上，还未干涸的雨水折射出了七彩的光芒。
我慢慢收回了目光。
躺在病床上的时间实在太久，加上还未痊愈的伤，大概未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康复期，即使听到人来进来，也只能勉力转动脖颈，去观察我所能触及的一切。
这具身体感受不到任何超自然的力量，查克拉，异能力，都感受不到。
这是一个平安的时代。记忆里是这样告诉我的，普通人也能拥有平凡无忧的生活。
怎么样都好。我有些漠然地想到，无论是什么样的世界，都是一样。即使拥有超凡脱俗的力量又能如何，依然无法保护自己重要的人。
我转了转眼珠，轻轻动了动手指和手腕。
医院的被褥是统一规格的，并不算十分厚重。即使是有些中央空调持续提供温暖，对于重病初愈的我来说，仍然觉得四肢冰冷麻木。
我常用于扎针的右手下放着一个朴实的暖水袋，脚边上也放着一个。惨白的被子上仔细地盖着一条颜色温暖的绒毯。提供着微弱且持续的温暖。
后面我才知道是佐藤护士长常用的午睡毯，至亲离去的的我缺乏细致而体贴的照顾，她们只能尽可能为我提供帮助。只是当时，我对外界的一切都感到麻木无知。
昨天来看望我的两位男士是负责父母车祸案件的警官，更为高大的那位警官姓佐藤，另一位警官姓伊达，都隶属于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简单对我说明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我的父亲母亲葬在涩谷的月参寺。是个在秋天落满红枫的安静地方。
他们也联系到了一位母亲许久不曾联系的远方亲戚，她现在已经结束了工作，过几天就会来医院看望我，而父亲母亲名下的财产仍保留在银行，原本的住房钥匙放在了我的床头柜。
不论如何，死去的人已经离去，活着的人必须往前看。而我，就是厌恶这一点。
*
坐在我床旁的女人，不，女生正认真地看着我。她的年纪并不算大，严肃的表情和气场让她看起来远比同龄人稳重和成熟，眉目之间是自信和坚定，对待我的态度更类似于对同龄人的尊重。
“深月你好，我姓妃，名英理，我们的血缘已经非常遥远，称呼我姐姐或者其他都可以。我目前就读于东京大学法律系，即将毕业进入律师事务所工作，有稳定的收入，父亲母亲已经去世。”她简单地介绍了自己情况，“有一个稳定交往准备在明年交换婚姻届的男友，他未来会进入警校学习后去往警视厅工作。我们打算在东京米花町定居。”
“所以，”她紫水晶一般的眼睛认真看着我，因为过分认真显得格外剔透，“你想和我们一起生活吗？你父母名下的所有财产依然会在你名下，不会在成年后才交给你。”
我歪了歪头看着面前的妃英理。
［优秀，认真，有交往的人，对未来有规划］
不是很能理解。
承担另一个人的人生重量是这么轻易的一件事吗？
面前的妃英理甚至把我当做一个同龄人在交流，也并不怕因为过于直接而刺伤我。
这个世界是个平安且稳定的世界，人们不用时时面对手足的离去，也不用担心被掌握强大力量的人波及而失去生命。每个人好像都拥有过分的好心，愿意对他人伸出手。我不是看不出来，佐藤护士长是佐藤警官的妻子，两个人的手指上带着相同款式的戒指圈；伊达先生常常在下班后来看望我，病房里很多孩子用品就是他捎带过来的。
我垂眸看着自己放在病床上细瘦到不堪一折的手腕，指尖毫无血色。自醒来以后，身上安置的各种管袋都已经拆除，我也能够自己照顾自己。
这一瞬间我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没有想什么。
于是我对妃英理点了点头。
面前的女生朝我露出一个微笑，“等你好转以后，我们就去月参寺。”
*
“我知道了，等我回到东京，会去见她的。”妃英理简短回答了对方。
年轻的妃英理刚随着学长结束了一场庭审，就接到了一通来自警视厅的电话。彼时年轻却已经气势锋利的女生听完了事情经过，推了推眼镜，浅褐色的发丝仔细地梳成了高马尾，面上表情依然很镇定。
年幼失怙、重病缠身且具有不菲遗产的孩子，是没办法在成年之前成长起来的，日本彼时关于收养的法律条例并不完善，福利机构常常爆出克扣的丑闻。
以最高成绩考入东京大学法律系的妃英理是优秀的、理智的，她认为自己可以决定很多事情，哪怕她现在还不满20岁。而且她无疑是正义的且具有怜悯心的人，身边交往多年即将进入婚姻殿堂的男友毛利小五郎也是这样的人。他们有能力在这个年龄去承担另一个人的人生重量，尽管在她们的人生中，并未见面和交流过。
她一边利落地整理资料，一边想着，明天，她就可以去见那个孩子了。
事实上，川端深月给妃英理的第一印象是十分深刻的。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茫然痛哭的幼童，即使因为年纪小不明白至亲离开的痛苦，一个年幼的孩子也会因为重伤后的痛苦而委屈痛哭。来到医院后她拜托主管医生看过病历报告，川端深月能从那样一场事故中活下来是一场奇迹。
成年人尚且无法忍受骨折的疼痛，川端深月醒来后却表现得十分冷静，照看她的护士和护工们都感叹深月太过乖巧以至于疼痛的呻吟都很难听见。
不，与其说是冷静，不如说是麻木。
这些并不是令妃英理感到异样的地方，而是深月的姿态。
当这个孩子闭上眼睛休息的时候，是个如同瓷娃娃一般脆弱苍白的孩子，但是当她睁开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瞧着人的时候，当她挣扎着靠坐在床头的时候，那种违和感很难令人认为，她是一个年幼孩子。
海那边的国家曾有句古话，生死之间亦有大恐怖。而从死到生的人，总会领悟到很多其他人都不懂的感受，从而变得或是成熟或是疯癫。
妃英理自己从小便是优秀的人，16岁时就被推举去哈佛大学，后来更是以满分的成绩考入东京大学法律系。她明白，总是要接受世界上有些人不同寻常，接受自己的平庸，而不是以狭隘的眼光去看待身边的人和事，认为是异常的，不对的。所以她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以平等的方式让川端深月自己选择，无论她是否选择和妃英理成为家人，她都会帮助她后面的生活。
深月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凝视了妃英理许久，如云似雾的眼睛里很难说是什么样的情绪。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病弱而显得消瘦苍白的孩子轻轻点了点头。
直到很多年后，妃英理才明白了那个孩子是抱着什么样的决心再次伸出了手，又何其有幸，她们能成为一家人。
*
东京的秋雨一阵接着一阵，行道树的树叶慢慢染上秋天的色彩，并逐渐变得干枯轻盈，直至飘落。
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好转，在妃英理的帮助下，我们一起认真感谢照顾我良多的医生和护士们。
临走之前，佐藤护士长蹲坐在我身前，她和佐藤警部补一样，对人友善，她很是慈爱地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没有躲开。
“希望神明能保佑深月，以后幸福快乐。”
幸福吗？
某个人可是连棉花糖般的幸福都会刺伤。
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祂可能在和我开恶劣的玩笑吧。
妃英理生疏地牵着我的手，配合着把脚步放得很慢。
一位留着寸头的高大青年正百无聊赖等在医院门口，看到妃英理和我出现后，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英理，这边！”他朝我们用力地挥挥手。
他是妃英理的青梅竹马，也是未婚夫毛利小五郎。此时的他还不是后来天天酗酒的三流侦探，对未来抱有希望立志成为一名警察的毛利小五郎还很青涩。
坐在车上的时候，毛利小五郎都试图打开很多话题，讲了许多冷笑话，最后却不了了之。
“阿拉，我就说你的笑话并不是无往不利的吧，深月可是个腼腆内向的好孩子呢，要逗她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平时严肃锋利的准律师露出了柔软调侃的笑意。
毛利小五郎一边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寸头，一边握着方向盘：“哈哈哈哈是吗？看来我还得努力了。”
我坐在后座，无声地看着两个人。
两个人虽然交往多年并且即将举行婚礼和交换婚姻届，但是依然分别独自居住。妃英理目前租住在律师事务所的附近，她还在念书，却能够早早地和师兄师姐联系，来事务所提前实习。她比起榻榻米的一居室，更喜欢西式风格，有宽阔的客厅和分隔的房间，她庆幸自己当时租住了比较宽敞的空间，现在也有余力来放置我。
她是一个理性远大于感性的人，一旦做下决定，就会认真计划和实施。在决定要收养我的时候，就将自己的办公房间收拾出来，并且去购买了和自己简洁冷调装饰成完全不符合的柔软又毛茸茸的模样。
我:“……”
我抬头仔细打量这个房间，床上是粉白色的棉质床单，柔软地堆叠着时下流行的卡通动物毛毯，窗户上挂着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窗帘，衣柜、桌子都是这种画风。和外面的黑白灰装饰完全是不同的风格。
妃英理站在我旁边，难得露出尴尬的神色：“抱歉啊，深月，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们……”都怪毛利小五郎嚷嚷着说小女孩需要温柔一点的色彩，看着会高兴很多，她也不知怎么就迷晕了头相信他了。
“没有，这样就可以了。”我摇摇头，我只是从来没住过这样的房间，住过和室，住过垃圾堆，住过狭窄的小宿舍，这辈子隐约的记忆里，父母给我的儿童房......我已经记不起是什么模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