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傅云隐

5、张之篇

　　张之篇
　　台伊二十四年，西部王土狼祸蔓延。狰狼肆虐，牧场半数覆灭。王令凤翼王子带兵平定狼祸。狼祸定，王子失。四日后，密使找回一具残破尸体，面貌辨认不能，着王子衣戒，王抱尸恸哭。
　　——《虚溟•邪狼•凤翼王》
　　瀚淼城内宫七王子府
　　三十人的骑兵精锐小队已在王府门口集结完毕，三十头血狼安静地伏在主人腿边，跟主人一起等待着出发的号令。
　　特夏再一次巡视了整支队伍，还是忍不住对正在帮驺吾兽调整缰绳的哥哥扎哈说道：“唉，哥你说说，主子这次为啥不让我们跟着啊？杀狰狼诶，那得多刺激！！”
　　哪知扎哈一听，回身右手就给他后脑勺一个巴掌，
　　“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瞎激动什么？”
　　“咳。”正在这时，一个很刻意的咳嗽声打断了扎哈对弟弟的训斥。特夏抬头一看，原本溢满委屈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眼，主子！您太伟大了，每次都及时地拯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
　　凤翼再次假意咳嗽，用左手遮住了上扬的嘴角。扎哈伸手将弟弟的头狠狠按下去向王子行礼后，自己也不免问出口，
　　“主子，真的不用我们跟着么？要不要再多带些人去？”
　　特夏在旁边小小地哼了一下，还说他，自己还不是想去得要死。
　　扎哈闻声瞪了他一眼。
　　“不用了，就是几头狰狼而已，犯不着这么大阵仗。”
　　“可是您的伤还没……”扎哈的话语还未完便被凤翼严肃的神情打断了。
　　“邪狼王国第一勇士扎哈！”
　　“在！”
　　“告诉本王，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是何人？”
　　“邪狼王国第七王子，邪武神化身，我族荣耀，乌里雅苏凤翼殿下！”
　　“既然如此，你还担心作甚？你们两兄弟在家好好训练我们的勇士，再不久又要开战了……”凤翼微微笑，眼里却有说不出的悲伤。
　　“呵~”
　　一声轻笑打断了主仆两人严肃的对话。扎哈回头想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胆。怎料，却看到一个头戴黑色面纱的高挑身影，瞬间傻了眼，这麟瞳姑娘又在做什么？
　　凤翼皱眉，
　　“你出来做什么？”
　　“给你送行啊。”
　　“真是谢谢啊。”凤翼再看看那面纱，“不过，你知道在这里，女子带黑色面纱代表着什么吗？”
　　“每个地方都差不多吧，无非就是有夫之妇或是丈夫过世这两种意义而已。”
　　“既然知道，那你今日如此打扮是为何？”
　　“遮脸而已啊，怕把你的勇士们迷晕了没办法杀敌。”语气轻松，就好像在说天气真好这样的话语。
　　凤翼摇摇头，随他去了。他的行事怪异，自己也慢慢习惯了。没有答话，他径自坐上了驺吾兽，身后的士兵见状，也跟着上了坐骑。
　　待扎哈在队伍前做完简单的出征祈祷之后，队伍开始行进。
　　麟瞳站在台阶上，目送凤翼带着队伍缓缓出宫门，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慌张，难受地让他忍不住用手压着胸口，想要将这莫名的令人不悦的情绪压制下去。他很讨厌这样，因为母亲过世时，在外地的他也是这样感觉。真的很讨厌。
　　正在这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回头一看，是国师海舞耶。
　　只见他神色严肃地下马，向扎哈招了招手，扎哈赶紧上前。
　　“王子出发没？”
　　“已经出宫门一会儿了。”
　　“欸……这下糟了！”
　　“国师，怎么了？”扎哈一听这语气，心下觉着不对劲，赶紧询问。
　　“我今早为王子出行占卜了一挂，王子此行将有死劫！”海舞耶低声迅速地说道。
　　“什么！？”扎哈惊得声音不觉高了起来。
　　海舞耶瞪了他一眼，“你和特夏速速准备人马，追上王子，让他回来。我这就回宫跟王表明，让他召回王子另派人去。”
　　“我知道，可是，国师您知道，出了宫门，部队就会急行，以血狼和驺吾兽的速度，马是追不上的。况且，非王令，部队不可动用血狼。”扎哈急得团团转。
　　“想办法，快马加鞭，血狼的持久力不强，你们一路不停歇应该能行的。赶紧，一定要在王子到达之前拦住他。”
　　“是！”
　　话一说完，两人便分头行动了。
　　这边，尽管那两人刻意低声地交谈，但自幼耳聪目明地麟瞳还是听见了，他微微皱起好看的眉，抚着胸口的手不自觉的握拳。转身回府的那瞬间，只听得他轻轻地唤了声，
　　“十三。”
　　那屋檐的阴影处，有个声音回答，
　　“是。”

　　两日后
　　冥黑的夜色里大雨倾盆，凤翼回头看看属下们疲惫的脸，心里很不好受。这次情况，父王和自己都估计的太乐观了。狰狼不是几头，而是十二头。30人的精锐小队，3死15伤，其中2人重伤。之前在驿站，本是准备休整几日让他们养养伤再出发回王都，岂料驿站军医说伤势不容乐观，最好尽速回到王都医治。一行人只得匆匆吃完东西再次上路。天不遂人意，路上又遇这大雨，不知他们能否挺得住。凤翼再次回头，手里却不自觉地勒紧了缰绳，让鹿鸣停了下来。他们呢……那些受伤的士兵呢？
　　不见了。只看见剩下的十余人，快速地追上了凤翼，将其团团围住。
　　凤翼定神，淡然问道，“他们人呢？”
　　其中一人笑道，“王子聪慧，怎会不知？他们早一步上路了。”
　　凤翼呼吸窒住，复而冷声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这个嘛，等王子下一次睁眼的时候也许就会知道了，哈哈哈哈哈。”
　　“让开。”凤翼冰冷地说道。
　　“不让。”十余头血狼慢慢向中间靠拢。
　　“嗷~~~~~~~~~~~~~”鹿鸣一声长啸，那比身子还长的尾巴，极具威胁的甩动着。血狼皆往后退，王兽驺吾，众兽畏惧。
　　“啪！”鞭子一甩，血狼吃痛，只得往前。
　　这时，不知谁说了一句，“那驺吾兽，可日行千里，要是让它出逃，我们可就追不上了。还好它那里也做了手脚。”
　　凤翼一听，眉间有了褶皱，不能让他们伤害鹿鸣。只见他再次冷声说道，“让开。否则休怪我无情。你们心里应该很清楚，对付你们几个，甚是简单。”
　　“哟~~小的好怕哦。”哪知那些人根本没有畏惧，“王子啊，你真以为我们那么笨么？驿站里的饭菜，早已放了毒，您若强出手，只会更快的毒发哦。包括您的驺吾兽。”
　　“哼。”凤翼轻哼了一声，左手握住刀鞘，“毒发身亡也比死在尔等小人手上好。”
　　说完，他抚了抚驺吾兽的脖颈，低头伏在它耳边，轻声说道，“鹿鸣，拜托了。”
　　语罢，驺吾兽长啸，凤翼拔刀。
　　一瞬间，人的哀鸣，兽的咆哮，还有利刃交锋的摩擦声，在雨夜里格外的刺耳。
　　很快，又安静了。
　　凤翼缓缓地从鹿鸣身上滑下，将长刀插进泥土里，用以支撑已经无力的身体。
　　“哇……”喉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呕了出来。凤翼伸手擦了擦，看着倒在地上满是伤痕的鹿鸣笑道，
　　“鹿鸣啊，你平时那么爱美，今天变成这样，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啊？”
　　驺吾兽仅是动了动眼睑，却没有睁开眼，长长的尾巴也是稍微弯曲了下，便没了动静。
　　凤翼艰难地伸出手，抚上那染血的毛皮，感受着那因为缓慢的呼吸而引起身体微微的震动，安心地笑了，“鹿鸣，等雨停了，我们一起慢慢回家好不好？”
　　正在这时，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很多。
　　凤翼，想要回头看，却没了力气，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