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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表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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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宁在解剖第三具尸体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和前面两具都不一样的细节。
死者的右臂内侧,靠近肘窝的位置,有一处极浅的压痕。不是勒痕,不是淤青,宽度大约一厘米,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了一度,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时间压在皮肤上留下的痕迹。她用手指沿着那道压痕的轮廓走了一遍,压痕的深度均匀,像是被一个平整的硬质表面压出来的。
她放下死者的手臂,拿起记录板,在那道压痕的位置旁边画了一个横线,标注了尺寸。然后她翻到前两案的解剖记录,把对应位置的描述翻出来看了一遍——第一案和第二案的死者,肘窝内侧,没有任何类似的压痕。
她合上记录板,把那层压痕拍了一张照片,没有立刻下结论。
第二天上午,她把那张照片放在桌面上。苏弈正在窗台边削铅笔,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放下手里的刀,没有说话,把照片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
“她手臂上压了一本册子。”苏弈说,“一本封面平整、边缘锐利、尺寸适中的簿册。压的时间不短,至少几个小时,但她的皮肤没有变色,只是表层被压出了一道印子。那道印在死后一直没有消,说明她在死前的一段时间里,手臂一直压在那本册子上。”
“什么样的册子能压出这种痕迹?”
“封面硬、边缘利、不厚,像是一本旧式笔记簿。”苏弈放下照片,“她在死前翻过一本册子。”
林初忬蹲在窗台边,把手里的卷尺放回工具箱,站起来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苏弈,没有说话。但她伸出手,在自己右臂内侧相同的位置比了一下,像是在量那道印子能不能和自己看过的某种册子对上。
钟宁接着说:“她的手臂压痕在肘窝内侧,说明她握住那本册子的时候,手臂是向内收着的。不是在看,是在读。她读的东西,她不想让别人看到。”
苏弈靠回椅背,手里那支削到一半的铅笔悬停在桌面上方,笔尖还没有被削尖。“她死前翻过一本书,”他说,“内容是什么已经没有了,但他把书收走了。”
陈淮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那张照片对着光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没有说什么。他走出办公室,去了档案室。
纪闻渡没有抬头,把第三具尸体的发现时间、压痕位置、尺寸信息录入系统,然后在备注栏里打了几个字:“右臂肘窝内侧,压痕,来源待查。”
他敲完那行字之后没有关掉页面,坐在原处看着屏幕,光标停在那一行末尾,没有继续移动,也没有被删除。
第三天上午,陈淮从档案室回来,手里拿着一本旧簿册。封面是深灰色的硬纸板,边角已经被磨得发白,封面上没有标题。他把簿册放在桌面上,翻开到中间某一页,把那一页朝外。
“这条河道在二十年前有过一次改造。原址上有一排旧建筑,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之间已经拆完了。”他说,“改造之后,河道走向被裁直了一段,原来的弯曲段被填平,上面铺了路基。”
林初忬探过头来,看了一页那本簿册上印着的地图,指腹沿着一条被虚线标注的旧河道方向走了半段:“河道被改直之前,原河道有一个S形弯。第一案在弯道北端,第二案在弯道南端,第三案在弯道中段偏南的位置。”
“如果第四具出现,会在弯道南端下游约五百米处。”陈淮合上那本簿册,“原河道被填平之后,那片区域已经不在现用地图上了。如果有人拿着旧版地图在找位置,他需要一份二十年前的图纸。”
苏弈坐在窗台边,看着陈淮把那本簿册放在桌面上,隔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他在用旧地图放人。”
“第三具尸体肘窝内侧的压痕,可能是他翻旧地图的时候,手臂压在书页上形成的。那道印子不是意外,是读取信息的痕迹。”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宁重新翻开第三案的解剖记录,在右臂压痕那一页旁边加了一行批注:“压痕来源与旧地图册封面对应,尺寸吻合。”
林初忬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本旧地图册翻开的页面,像在找那条虚线在地图上的位置和自己在现场量过的间距能不能重叠。她伸出手,沿着页面上那条已经被铅笔描过多遍的旧河道轮廓勾了一遍,动作很轻,像在替一页已经被重复翻开太多次的书页压一道不会再被折起的辅助线。
纪闻渡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他刚刚在一张现用河道地图和一份二十年前的旧版图纸之间完成了一组图层对比,然后把两张图并排放在屏幕上,在屏幕角落的备注栏里敲了一行字:“旧地图的实物来源待查。”但他没有把那双层对比图发给任何人,只是缩小了窗口,把它留在了桌面边缘,没有收进文件夹。
办公室的日光灯还在亮着,桌面上的地图册被翻到旧河道那一页,纸张被光打亮,露出旧纸质特有的细小纤维纹理,像一枚已经被用过太多次的旧章。
陈淮回到座位上,在桌面上那本旧簿册的封面上用手指按了一下,停了一瞬,然后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