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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河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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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案收进灰色文件盒之后的第七天,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三声,陈淮接起来,没有问“哪位”,听了几秒,挂断,然后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河堤方向,一公里外,有人发现尸体。”
钟宁从窗台边沿合上记录板,苏弈把画筒拎起来,林初忬从工具箱里扯出一副新手套——她在拉手套时松紧带弹了一下腕骨,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像一页被折过角的纸在她指腹边弹回去的声音。四个人上车,没有开警笛。
出事的地点比上次更偏。河堤废弃三年多,堤面长满了枯草,部分堤段已经塌陷,露出一截截旧管道和碎石。尸体卡在河堤下方一处天然凹陷的浅坑里,仰面朝上,右手搭在胸前,左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曲,像在失去意识之前正在握什么东西。
钟宁蹲下去,先看姿势,再看衣物。死者女性,穿一件米白色薄外套,领口平整,袖口内侧有一处长期磨损,边缘已经起了毛边。她翻开死者颈部衣领,看到一道细长的勒痕,已经变成深紫色,边缘整齐。她用手掌沿着那道勒痕的走向按了一下,指腹从颈侧滑到耳后,沿着那道痕迹的终端停了一下。
“勒痕宽度约两毫米,边缘没有参差,像是细绳类物体勒出来的,在后颈处有一个交叉点,凶手从背后下的手。”
她检查死者左手手指内侧,发现一道横向压痕,边缘已经微微发白。“她死前手里长时间握过东西,握的时间不短,至少几个小时。”她把死者手掌翻过来,拇指和食指根部的位置也有轻微的压痕,指腹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角质层凹陷,边缘没有感染迹象。
苏弈没有走到尸体旁边。他绕到河堤上方一处高地,蹲下来看了一圈地形:北面是干涸的旧河床,南面是大片荒草地,东面一条土路通向远处废弃的公路。他在一块枯草上蹲了几秒,又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不是在这里死的,她是被搬过来的。”他指了指河堤下方那具尸体边缘的土层,“底下那层土颜色比表层深,有一道横向的分割线,边缘的压实程度和周围不一致,搬运时间不长,不超过一小时。”
林初忬已经蹲在河堤外侧开始看地面了。她用手机灯贴着地面照,走了大约二三十米,找到了一组鞋印。鞋印外侧边缘清晰,内侧轮廓模糊,她拿尺量了一下鞋印的长度,又量了脚掌和脚跟的受力分布,做下记录后站起来,沿着鞋印的方向走了几步,在一处草茎倒伏的地方停下来。草茎表面有一道细微的压痕,像是鞋底踩上去之后被水浸湿又晒干留下的轮廓。她在那处标记了一面小旗,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足迹及草茎倒伏痕迹——方向:河堤外侧,步行速度正常,无明显拖拽痕迹,约距尸体位置四十米处开始出现。”
钟宁做完初步检查站起来,走到陈淮身边:“死亡时间大约三十个小时,颈部勒痕是机械性窒息,左手内侧有压痕,握过东西。但死者指甲洗过,剪过,修剪得比一般的日常修剪更整齐,像是对称处理过的。”
“对称处理?”陈淮问。
“两只手的指甲长度一致,弧线曲度一致,修甲边缘的处理手法和角度是一样的,不像自己剪的。”钟宁说。
苏弈从河堤上方走下来,停在钟宁旁边,弯腰看了一眼死者左手手指内侧那道压痕。他又看了一眼死者颈部那道新旧交叉的勒痕,随后直起身:“她不是第一次被绑。颈侧有一道颜色稍淡的旧勒痕,和现在的勒痕位置不完全重合,是更早之前留下的。”
“她不是第一案。”林初忬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大,“上一个死者是男的,她被处理得更干净。”
陈淮站在河堤上方的边缘,看着河床底部那具尸体,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河床底部那具尸体躺着的位置,像在数一道已经出现过一次、正在被第二次画出的笔划,还没有看清它完整的轨迹,但知道它在往下走,绕过同一个拐角,停在同一个熟悉的折痕处。
苏弈走回河堤外侧,在那条土路的北侧尽头蹲下来。他用手指在干裂的泥面上划了一下,发现一道细长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或笔尖在干泥上拉了一下,方向从南指向北。他又看了一眼附近的枯草——几株草茎被压折的方向都是朝北的。
他站起来,转头对陈淮说:“她的头部朝北,脚朝南,手搭在胸口,脚尖并拢。她不是被随便放的,是被人摆过的。”
林初忬站在河堤上方,合上笔记本,像在确认一页已经看完了、但还没有被放回原处的记录。
陈淮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尸体,然后转身往车的方向走:“查一下这条河堤废弃之前是什么用途,附近有没有在案发前两周内动过土的位置。”
暮色从河堤尽头漫过来,把河床底部那一片枯草染成暗灰色。苏弈把那枚石子放进了自己外套口袋里。